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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微笑，搖了搖頭。
“又是許可權問題？”
“可以這麽理解。”
他再度陷入沉默。
空氣裏飄著舊皮革與金屬冷卻後的氣味。
盡管對話籠罩著一層薄霧，但仔細權衡，似乎並無實質損害。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像現在一樣被拋下站台，在生死之間掙得返回車廂的資格。
生存的希望，本就建立在不斷前行的荊棘路上。
“好。”
他終於開口，“我接受。”
女人的笑意深了些。”那麽，首先請將你的等級提升至星鑽。
之後，列車長會為你安排考覈任務。”
“還需要考覈？”
他眉梢微動。
“當然。”
她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邀請隻是遞到手中的鑰匙。
能否開啟那扇門，取決於你自己的力量。
你自己也說過，天上不會憑空落下餡餅。”
他點了點頭，忽然問：“李玄河呢？”
老闆娘抬手止住話頭。”不會再有麻煩找上你。”
她將酒杯推過吧檯，“這是列車長的承諾。
所有事情到此為止。
同時，列車長希望你能把一切都忘了。”
葉羅的眉峰微微壓緊。
忘記一切？意思是別再深究李玄河在做什麽，別碰奴隸區，也別問康普公司為何能製造喪屍的源頭？某種直覺在他麵板下竄動——這件事的水，恐怕比表麵看起來深得多。
但他更清楚，自己並沒有說不的餘地。
拒絕的後果不難想象。
也許不久之後，自己就會成為下一個李玄河。
還是太弱了。
這個念頭無聲地碾過他的齒間。
隻要足夠強，哪怕是列車長，也沒資格對他提任何要求。
他最終點了點頭。”明白了。”
老闆娘展露笑容，將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推到他麵前。”那麽，期待你早日成為我們的一員。”
葉羅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會的。”
酒杯落在台麵的聲音很輕。
葉羅抬起眼，“這件事先放一邊。
聊點別的——我需要買些東西，也有些東西要結算。”
“當然。”
老闆娘倚著酒櫃，“這是我的分內事。”
在黑暗之都，他的收獲實在有限。
更準確地說，從那些行屍走肉身上並沒撈到什麽像樣的戰利品。
最值錢的，恐怕就是那隻紫紋金線蝶了。
除此之外，他連一個任務都沒能完成。
但既然列車長親口許諾了額外獎賞，便算他完成了兩項。
真正的、巨大的收獲並非來自喪屍或任務，而是那台仲裁者。
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被堆上吧檯，大多隻值幾枚銀骷髏。
直到他取出那對蝶翼與觸角。
老闆娘報出一枚金骷髏幣的價碼，很公道，和他預估的相差無幾。
總體而言，因黑暗之都的行程提前終結，所得比預期要少。
結清這些瑣碎，葉羅開口：“我的特殊獎勵是什麽？”
“個人車廂。”
她的指尖劃過台麵，“在抵達第七站台之前，你將擁有臨時使用權。”
葉羅怔了一瞬，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某種深意。
這算是福利嗎？毫無疑問，他現在正急需一節個人車廂。
若非這份獎勵，他勢必得開啟個人車廂的挑戰——那是規矩：等級達到黃金級後，挑戰成功方能獲得臨時使用權。
葉羅需要的臨時許可權通常取決於時間限製或是站台數量。
當然，如果挑戰失敗，在達到下一等級之前將無法再次嚐試——又或者，更直接的結果是在挑戰過程中喪命。
眼下對葉羅來說，這就像是睏倦時有人遞來了枕頭。
他不認為這是巧合。
在他看來，這分明是先敲一棍再給顆甜棗：先前老闆娘已經隱晦傳達了列車長的要求，甚至算得上警告與威脅，隻是話說得婉轉了些。
而現在，那位列車長似乎又拋來了一點好處。
“不過，怎樣都好。”
葉羅暗自思忖，“關鍵是我現在確實需要。”
他不再糾結於此，轉而繼續開口：“那麽，我需要幾樣東西——機械技藝初級精通，生化基因技術初級精通。
對了，我的仲裁者在哪？別告訴我沒帶回來，那是我的戰利品。”
“在倉庫裏。”
老闆娘答道，“你隨時可以跟我去取。”
葉羅點點頭：“麻煩把它送到我的個人車廂。
另外還有一些其他物品，我會列張清單，都是普通材料，但需求量比較大。”
“沒問題。”
老闆娘應道，“我會讓人把仲裁者和材料一並送過去。”
“那我先去看看屬於自己的地方了。”
葉羅離開餐車，經過車廂連線處時心念微動。
眼前浮現的不再是死亡車廂，而是那節專屬於他的個人車廂。
車廂內部極盡奢華，堪比五星級酒店的套房。
柔軟寬大的床鋪，皮質沙發，客廳裏立著擺滿各類酒水的櫃子，一台塞滿食物的冰箱，甚至配備了**的衛浴間——裏麵還裝著一隻按摩浴缸。
若是在末世降臨之前，這樣的配置或許還不至於讓人驚歎。
可如今是末世。
水、食物，每一樣都珍貴無比，這裏竟還有餘裕讓人洗澡？這簡直是奢侈到近乎虛幻的享受。
當然，如果僅僅是為了享受，個人車廂還不至於令人如此嚮往。
真正重要的是臥室側麵那間工作室：裏麵配備了多種裝置與裝置，可以用來製作各類物品。
這纔是個人車廂真正的價值所在——隻有擁有個人車廂，才具備“製作”
的資格。
許多有價值的材料未必非得拿去餐車販賣，更能用來製成各種器具。
運氣好的話，做出來的東西價值遠超餐車所售。
當然，製作大多數物品並非隻靠某方麵的精通就能完成，還需要從餐車購買對應的圖紙。
但總體而言，自己親手製作的東西，往往比餐車販賣的來得更優。
葉羅檢視著個人車廂裏的空間，並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
他清楚在初期階段積攢材料試圖製造強力裝備是種愚蠢的念頭——那很可能讓人撐不過第一個停靠點。
任何有價值的素材都比不上換成骷髏幣直接強化自身來得實際。
所以即便擁有了這個**空間，他也沒打算製作什麽。
此刻他腦子裏轉著的念頭是改造那具仲裁者。
仲裁者並非從死亡列車購得之物，改造也不同於製造，不需要什麽設計圖紙。
憑借已經掌握的機械技藝與生化基因技術基礎，葉羅確信自己能進行一定程度的調整。
當然，僅僅是調整而已；以他目前的水準還遠不足以複製出更多仲裁者。
材料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如果這東西那麽容易就能被批量製造出來，康普公司那些研究員恐怕會氣得吐血。
改造的方向他早已在心裏勾勒出輪廓。
首要目標是晶片的安置位置。
讓核心處理器暴露在外無疑是自曝弱點，必須修正。
為此他耗費兩百枚銀骷髏幣換來了強化合金板，加工成防護蓋板；又用一百枚銅骷髏幣購置了人造矽膠麵板。
這樣既提供了堅固保護，那層仿生麵板也能起到偽裝作用，讓人難以察覺晶片的具體所在。
其次是命令傳達方式。
每次都要走到仲裁者麵前口頭下令實在太不方便，尤其無法在行動中途根據局勢變化更改指令，這在關鍵時刻可能是致命的缺陷。
檢查係統時葉羅發現了一個好訊息：仲裁者原本就預留了遠端操控介麵，甚至能連線衛星以確保在任何極端環境下保持訊號暢通。
可惜原本配套的遙控裝置應該在那位哥束久手裏。
那家夥被赤炎爆彈炸得粉碎，隨身物品自然也沒能留下。
葉羅隻能自己動手，從餐車買了台PDA，重新編寫程式後便可以通過它向仲裁者傳送指令。
他還加裝了一組微型攝像頭，這樣不僅能遠端操控，還能共享仲裁者的視野，實時觀察周圍情況。
至此，基礎的改造告一段落。
這些調整主要提升了便利性，對仲裁者實際戰鬥力的增強並無幫助。
但葉羅手裏還握著一樣可能提升其效能的東西——那份從荒漠廢土中、那條纏繞著屍花的小蛇身上取得的艾姆細胞突變基因。
針管裏的液體泛著淡紫光澤。
葉羅將針尖抵在仲裁者頸側，指節發力，冰冷的金屬便沒入仿生皮層之下。
液體緩慢推入時，他能感覺到針管傳來的細微震顫——像是某種生命在管壁內側掙紮著蘇醒。
這不是他第一次麵對這樣的選擇。
艾姆細胞突變基因的作用原理始終簡單：強製融合不同屬性的細胞，催生出更危險的變異體。
他從未想過將它用在自己身上，那意味著拋棄作為人的最後界限。
但仲裁者不同。
這具機械與生物組織拚接的軀體，本就遊走在定義的邊緣。
他手頭這份基因樣本同時攜帶動物與植物的雙重特性。
正常情況下，需要分別獲取兩類喪屍的**細胞才能啟用效用。
直接注射隻會讓液體在血管裏沉寂成無用的廢料。
但屍花的存在打破了這條規則——那些纏繞在車廂角落的藤蔓，早已不是單純的植物。
他用太多遠古種的血肉喂養它，那些屬於猛獸的基因碎片，或許早已滲進每一條纖維。
老闆娘當初的警告言猶在耳：結果無法預測。
可能強化，可能異變，也可能徹底崩壞。
生物部分一旦腐爛，剩下的機械骨架不過是一堆昂貴的廢鐵。
葉羅盯著仲裁者毫無情緒的光學鏡頭，指腹摩挲著針槍的扳機。
**已經擺上桌麵。
提取過程簡單得近乎枯燥。
屍花順從地伸展藤蔓，任金屬探**入表皮。
儀器發出低微的嗡鳴，試管內逐漸蓄起肉眼難辨的透明液體——那些微小到無法直視的生命單位，此刻正懸浮在玻璃壁之間。
他將艾姆細胞突變基因注入試管，液體驟然翻湧。
先是淡藍如褪色的海水，接著藍與綠開始糾纏、撕扯，最終沉澱成一片朦朧的紫，像暮色降臨前最後的天光。
融合成功的概率不低，真正的考驗在下一步。
仲裁者平躺在工作台上，金屬關節反射著頂燈冷白的光。
它沒有疑問，沒有抗拒，甚至沒有最基本的恐懼。
忠誠被刻進晶片深處，成為它存在的唯一法則。
葉羅找到頸側仿生血管最密集的位置，針尖刺破錶層的瞬間，他聽見極其細微的“嗤”
聲。
液體緩慢推進。
他盯著仲裁者胸口微弱的起伏——那是生物部分仍在運作的證明。
淡紫色的基因溶液正沿著人工血管流向軀幹深處，去向一個連他也無法預知的終點。
工作間裏隻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頻噪音，以及他自己平穩到近乎刻意的呼吸。
成敗即將揭曉。
葉羅將身體靠向牆壁，目光在計時器與工作台之間來回移動。
金屬台麵上，那具被稱為仲裁者的軀體依舊保持著靜止。
秒針劃過表盤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晰，像某種緩慢的滴漏。
什麽也沒有改變。
“看來我過於心急了。”
他對著空氣低語。
已經過去整整六十分鍾，融合並未發生預想中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