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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沒有回答。
弓弦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震顫,一支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箭矢憑空顯現,撕裂雨幕直射而去。
“無聊的把戲。”
李玄河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隻是輕輕一撚手指,啪的一聲脆響,周圍墜落的雨滴便驟然改變軌跡,在他麵前匯聚成一道流動的屏障。
箭矢撞入水幕,像陷入粘稠的膠質,速度驟減。
緊接著,水幕向內收攏,化作一顆懸浮的水球,將箭矢徹底囚禁。
球體內傳來低沉的悶響,隱約有光芒試圖炸裂,卻被層層水壓死死扼住,最終無聲熄滅。
更多的碎石從後方花壇中懸浮而起,每一顆都邊緣銳利,劃破空氣時帶起尖銳的嘶鳴,如同被無形之手投擲出的致命**。
六麵半透明的護盾在葉羅周身展開,急速旋轉。
然而碎石與盾麵接觸的刹那,碎裂聲便接連炸開。
護盾像脆弱的琉璃般迸散,未能阻擋分毫。
堅硬的石塊接連砸中他的胸膛、肩胛,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
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飛,重重摔進積水的泥窪,汙濁的水花濺起數尺高。
泥漿從身下的地麵蠕動升起,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迅速纏上他的手腕與腳踝。
濕冷粘稠的觸感瞬間轉為堅硬——泥漿在呼吸間凝固為灰白色的岩石鐐銬,將他死死鎖在地麵。
李玄河緩步走近,鞋底踩過水窪的聲音清晰可聞。”萬物皆可重塑,這是我的權能。”
他俯視著被困住的人,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在這卑微的世界裏,我即法則。
而你,竟妄圖挑戰法則本身?”
葉羅的喉嚨裏擠出嘶啞的吼聲,身體像被釘住的困獸般劇烈扭動。”你若是神,”
他齒縫間滲出血絲,“那就讓這該死的末日停下試試?”
每一塊肌肉都繃成了鐵塊,他試圖掙開那些箍住手腳的冰冷石塊,岩石卻紋絲不動。
“仲裁者!”
他嘶喊道。
那高大的身影聞聲俯身,巨拳裹挾著風聲砸落,碎石迸濺如雨。
葉羅趁機翻滾而起,尼泊爾彎刀已握在手中。
他衝向李玄河,刀刃劃破空氣,帶著全部力量劈下。
李玄河隻是抬掌,向上輕輕一托。
刀鋒在離他掌心半寸之處驟然停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
葉羅虎口震得發麻,再無法推進分毫。
接著,一根手指彈在刀身上。
難以形容的巨力順著刀柄傳來,葉羅整個人被拋了出去,後背重重砸在地麵,塵土嗆進鼻腔。
“與我為敵,”
李玄河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便是與整個世界為敵。”
啪。
響指聲清脆。
學校大門兩側的牆體忽然發出龜裂的細響,無數規整的石塊脫離牆麵,懸浮半空,隨即如暴雨般射向葉羅。
“仲裁者!”
高大的身影踏前一步,雙**替轟出。
每一擊都帶著沉悶的爆鳴,飛來的石塊在拳風中被碾成粉末。
李玄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抬手,向前虛推。
仲裁者龐大的身軀頓時向後倒飛,狠狠撞進身後的磚牆。
牆壁向內凹陷、碎裂,碎石簌簌落下,將它牢牢嵌在其中。
任憑它如何掙紮,牆體隻是裂痕蔓延,卻不肯鬆脫。
李玄河踱步到葉羅麵前,垂眼看他。”還有什麽招數?”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倦怠的嘲弄,“不如省點力氣,想想遺言該寫什麽。”
葉羅咬緊牙關,突然將彎刀向前疾刺。
李玄河彷彿早已預見,兩指並攏向下一壓。
刀身驟然變得沉重如山,葉羅的右臂不受控製地砸向地麵,肘骨傳來鈍痛。
他左手立刻摸向腰側,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寒光一閃而出,刺向對方腰腹。
李玄河隻是向旁輕輕揮指。
那柄**便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叮當一聲落在遠處的水泥地上。
“該結束了。”
李玄河說。
他勾了勾食指。
落在葉羅腳邊的尼泊爾彎刀竟自己浮起,調轉刀尖,緩緩指向葉羅的心口。
葉羅雙手死死握住刀柄,額角青筋暴起,卻無法阻止刀尖一寸寸逼近自己的胸膛。
喉嚨裏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吼。
刀鋒沒入胸膛的瞬間,葉羅喉間爆出低吼。
他試圖甩脫那柄彎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徒勞。”
李玄河的聲音從三步外傳來。
話音未落,某種存在同時灌入兩人的耳膜。
“既分勝負——”
那聲音沒有源頭。
“——便需對等。”
李玄河瞳孔驟縮,足尖點地向後疾退。
幾乎同一時刻,第二句話追上了他:
“權能,剝離。”
他膝蓋一軟,單膝砸向地麵。
碎石硌進皮肉,冷汗沿著額角滑落。
哐當。
葉羅掌中的彎刀突然恢複了重量。
先前那股無形鉗製消散無蹤,金屬與水泥碰撞出清脆回響。
“果然……”
李玄河齒縫間滲出嘶聲,“奴隸區的事……早就被盯上了。”
他抬起臉,目光釘在葉羅身上。
如果不是這個變數,那些藏在陰影裏的交易本可以繼續。
“你!”
李玄河從喉底擠出咆哮,“給我消失!”
他抬手虛按。
散落四周的碎磚石再度浮空,但升騰的速度慢了半拍。
石塊砸向葉羅時,後者橫臂格擋,竟將最重的那塊撞偏了軌跡。
葉羅怔了怔。
衝擊力減弱了。
不像最初那般難以抗衡。
——既分勝負,便需對等。
那句話在腦中複現。
他看向跪地喘息的男人。
那種操控物體的能力,本該如臂使指,此刻卻像生鏽的齒輪。
死亡列車賜予的權柄,正在被某種規則壓製。
“嗚……”
李玄河喉嚨裏滾出野獸般的低鳴。
他猛然揚臂,指向鏽蝕的校門。
鐵柵欄發出痛苦的**。
欄杆一根根扭曲、脫落,化作鐵矛射向葉羅。
葉羅俯低身體,肌肉繃緊如弦。
先前凝聚的護盾早已碎裂,此刻他能倚仗的隻有這具軀殼。
但那些鐵矛破空的速度——比預想中慢了不止一分。
判斷得到印證。
李玄河的能力確實遭到了削弱。
鐵器接連落地,在葉羅腳邊濺起火星。
他踩過那些變形的欄杆,朝對方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節拍上。
葉羅手中的彎刃劃出兩道弧光,將迎麵飛來的兩根鐵柱掃向兩側。
他俯低身形,三根鐵柱擦著後背掠過,腳步不停,直撲李玄河而去。
“這次倒要看看,誰先倒下。”
他齒間擠出低語。
彎刃高舉,即將劈落。
李玄河五指一收,一根鐵柱淩空飛來,被他握在手中。
鐺——!
金屬交擊的銳響刺破空氣。
李玄河手臂一震,卻獰笑起來:“就憑這點本事?哪怕把你拉到和我一樣的境地,贏的也隻會是我!”
話音未落,他掌中鐵柱表麵忽然蠕動,一枚尖刺驟然突起,閃電般向前延伸,噗嗤一聲紮穿了葉羅的前臂。
劇痛讓葉羅喉間滾出一聲悶哼。
他暗罵自己疏忽——對方的能力從來不隻是移動物體,更能扭曲物質的形態與結構。
肩頭的刺痛火燒火燎。
葉羅抬起受傷的手臂,狠狠向下砸去,硬生生將那截鐵刺砸斷。
他顧不上傷口,抬腿便踹,腳底重重蹬在李玄河胸口,將對方踢得向後仰倒。
李玄河冷哼,揮手之間,漫天雨絲驟然繃直,化作無數銀針向前激射。
地麵猛然裂開,屍花破土而出。
先前雖斷去三根藤蔓,但它三朵花苞各自仍連著三條觸腕。
六條藤蔓在空中交錯揮舞,層層疊疊編成一麵厚牆。
雨針紮入,留下密集的細孔,卻無一能穿透。
就在這一刹,葉羅的身影忽然自藤牆後躍起。
他踏著藤蔓借力前衝,彎刀帶起寒光,直劈而下。
李玄河單掌拍地,泥土應聲翻湧,瞬間壘起一道土牆。
哐!
刀鋒斬在牆上,震得葉羅虎口發麻。
李玄河從牆後閃出,地麵再次蠕動,碎石聚合成一柄粗糙的石劍,被他握在手中,毫不猶豫向前刺去。
噗嗤。
石劍沒入葉羅腰腹,貫穿而出。
“你贏不了。”
李玄河盯著他,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
“贏?”
葉羅咳出一口血沫,竟笑了起來,“你弄錯了……我從沒想過要贏。”
他忽然抬起未受傷的手,死死攥住那柄石劍。
李玄河試圖抽身後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葉羅的手指如鐵鉗般扣住了劍身。
彎刀,再次舉起。
石鋒切開皮肉,葉羅的掌心湧出溫熱的液體。
暗紅順著劍身紋路蔓延,他卻像失去痛覺般收攏五指,將另一柄彎弧狀的刀壓向對手肩胛。
骨肉撕裂的悶響混著短促的哀嚎炸開。
李玄河額角青筋暴起,從齒縫裏擠出破碎的字句:“放開……給我放開!”
葉羅喉間滾出低笑,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
石刃更深地楔入他軀體,他卻借著這股反作用力猛然抽刀——血珠隨刃尖揚起弧線。”逃?”
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不如看看誰先撐不住。”
絕不能放他拉開距離。
這個念頭在葉羅顱腔內反複撞擊。
對方那種將萬物化為利器的能力,一旦獲得施展空間便是永無止境的攻勢。
而自己僅有的遠端手段存在限製,若陷入消耗戰,結局早已註定。
所以必須貼近。
無論要穿透多少層血肉。
刀身離體的刹那,李玄河肩部的創口再度傳來灼燙的痛楚。
這種久違的受創感點燃了暴怒,他嘶吼著催動地麵。
土石翻湧,兩根岩錐破土而出,狠狠釘入葉羅腰側。
葉羅麵部肌肉因劇痛而扭曲,動作卻毫無滯澀。
彎刀劃出銀弧,徑直沒入對方腹部。
利刃穿透軀體的觸感順著刀柄傳來,他看見李玄河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如此。
李玄河在劇痛中恍然——這人根本不在意自身損傷,所有行動都指向同一個終點:在倒下之前終結對手,或是拖著對方共赴黃泉。
腹部的貫穿傷讓李玄河呼吸一滯。
但他沒有停頓,地麵接連爆開土浪,更多岩刺破土突刺,瞄準葉羅周身各處:腰腹、腿骨、胸肋……
石錐接連紮入軀體的悶響如同雨點。
李玄河咬緊牙關,他不信有人能承受這種密度的攻擊仍不閃避。
然而葉羅真的沒有動。
任憑石刺貫穿肢體,他的左手始終死死扣著那柄石劍,指節幾乎要嵌進劍柄紋路之中。
雨絲依舊垂落。
李玄河的手指在泥濘中抽搐,每一次痙攣都帶起細微的水花。
焦黑與猩紅混雜的軀體旁,站立著一個被雨幕勾勒出的輪廓。
黑色製服的金線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那把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銀白鬍須,在雨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列……車……”
李玄河喉嚨裏滾出混著血沫的氣音,破損的胸腔起伏著,“救我……求你……”
站立的人影微微俯身,雨水順著帽簷滑落,滴在李玄河翻卷的皮肉上。”我為何要伸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