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金屬撞擊地麵的刺耳聲響炸開，石板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葉羅再次撲上，將剛撐起半身的對手壓回地麵。
可刀還未舉起，熟悉的麻痹感又一次順著接觸部位蔓延——哥舒久的手掌正按在他右腿外側。
“真是難纏。”
葉羅在心底啐了一口。
死亡列車上什麽古怪能力都有，像這般能將生物電流化為武器的手段並不稀奇。
棘手之處在於，這力量似乎必須通過直接接觸才能傳導，每一次肌膚相觸都如同將手指探進帶電的介麵。
趁著短暫僵直，哥舒久一記掃腿狠狠踢中葉羅側臉。
身體翻滾著摔出數米，耳中嗡鳴不止。
哥舒久喘著粗氣走近，靴底抬起，朝著倒地身影的胸口重重踏下。”你以為那些話能擾亂我？”
他聲音裏混著粗重的呼吸，“今天你必須死在這裏。”
彎刀再次舉起。
但在俯身的瞬間，葉羅向上攤開手掌，淩空一按。
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炸開。
哥舒久感到胸口彷彿被鐵錘擊中，整個人向後倒飛，砸進角落裏堆積的球類中，五顏六色的球體滾落滿地。
葉羅搖晃著站直身體。”這句話，”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我原樣奉還。”
銀色槍械從腰間拔出，槍口在昏暗光線下泛起冷光。
既然近身搏殺充滿風險，那就用**終結一切。
槍響連成一片，火光從金屬管口不斷迸發，那些旋轉的金屬顆粒全數奔向那個男人。
他抬手按住前胸，喉間擠出低吼：“鐵軀！”
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密集炸開，打在他身上的銀粒全數彈開，彷彿撞上的不是血肉，而是澆鑄成型的鋼塊。
但衝擊力並未消失——他悶哼一聲，唇邊滲出血線，內髒像被重錘反複擂打。
他踉蹌起身，五指攥緊，朝著對麵揮出一拳。
“鱗甲！”
另一道身影周身浮現出細密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生物的甲殼。
兩隻拳頭撞在一起，發出鈍重的交擊聲。
勢均力敵的刹那，後者卻突然感到某種銳物刺穿防禦的觸感，整條手臂傳來被撕裂的痛楚。
黑影驟然逼近，一記掃腿重重砸中腹部。
他蜷縮起來的瞬間，麵門又捱了一記重擊。
後背撞上牆壁的刹那，膝蓋已經頂了上來，狠狠撞進胸腔。
身體沿著牆麵滑落時，頭發被人一把揪住，整個人被提離地麵。
“你弄錯了對手。”
那個聲音貼著耳廓響起，“登上那輛列車的倖存者，不過是底層掙紮的蟲豸。
反抗？你憑什麽。”
腹部再次遭到重擊。
他咳著血沫擠出聲音：“果然是……車上的人？”
“猜對了一半。”
對方手指收攏，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按在牆上，“我是乘務員。
那麽能命令我的人，該是什麽身份？”
他瞳孔微縮。
對方爽快的承認反而印證了先前的推測——隻是幕後之人的位置，恐怕比預想中更高。
能調動乘務員的，隻能是更上層的存在：乘務長？副車長？或者……列車本身的主宰者。
“明白了麽？”
那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你現在對抗的，是整列火車。”
葉羅鼻腔裏擠出一聲嗤笑。”就算你是列車長，死亡列車的規矩就能當空氣了？真有那本事，何必等我踏出車門才動手？”
骨頭撞擊皮肉的悶響炸開。
他猛地擰身，手肘狠狠砸向哥舒久的麵門，趁對方吃痛鬆勁的刹那，奮力一推將自己掙脫出來。
空氣重新灌進肺裏，帶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刀子從喉嚨裏刮過。
他撐住膝蓋，抬眼盯住幾步外的人影。”你們動不了那規矩，對吧？”
他邁步向前。
鞋底碾過水泥地麵的碎屑，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就在距離縮短到隻剩兩三米時，蹲伏的身影驟然彈起——哥舒久掄起牆角裝滿廢舊球類的鐵絲筐，帶著風聲砸來。
哐當！葉羅抬臂格開，震得小臂發麻。
對方卻已借著反衝再次撲近，肩頭重重撞上他的胸口。
葉羅踉蹌後退，脊背砸上冷硬的地麵。
“那又如何？”
哥舒久俯視著倒地的人，聲音從齒縫裏滲出來，“現在可沒有列車罩著你。
宰了你，用不著借誰的力。”
葉羅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卻像破開冰麵的水流，在空曠的倉庫裏蕩開。
他望著對方，一字一字道：“從你踏進這扇門起，命就已經不是你的了。”
噗嗤——
水泥地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
暗褐色的藤蔓如毒蛇出洞，瞬間纏上哥舒久的脖頸驟然收緊。
幾乎同時，頭頂傳來窸窣的摩擦聲。
哥舒久瞳孔驟縮——天花板的邊緣，不知何時盤繞著一圈同樣的藤蔓，上麵密密麻麻掛滿了赤紅色的金屬圓球。
“走好。”
葉羅吐出兩個字，身體已向側麵竄出。
他助跑、躍起，用肩膀撞向布滿灰塵的玻璃窗。
碎裂的聲響炸開，無數晶亮的碎片裹著寒風撲麵而來。
他在半空蜷身，落地時順勢翻滾，碎石和玻璃碴硌得皮肉生疼。
轟——
第一聲悶雷從背後追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綿的爆鳴撕開空氣，灼熱的氣浪像巨掌推著他的後背。
倉庫所有的窗戶在同一瞬間噴出火舌，玻璃化作暴雨般的碎渣向四周潑灑。
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裂縫如蛛網急速爬升，從底層一直撕裂到屋頂邊緣。
濃煙裹著烈焰從每一個缺口向外翻湧，整麵牆體開始傾斜、崩解，最終在震耳欲聾的垮塌聲中化作一堆冒著黑煙的廢墟。
教學樓塌了半邊。
殘存的框架歪斜著刺向天空，像一具被撕開肋骨的巨獸**。
葉羅撐著膝蓋喘息。
冷風灌進領口，吹散鼻尖縈繞的焦糊味。
他不信有人能從那樣的煉獄裏爬出來。
腳邊的地麵微微拱起，裂開一道窄縫。
暗褐色的植物主莖鑽出，頂端還掛著灼傷的痕跡——為了引爆那些火球，它付出了三條藤蔓的代價。
不過沒關係，隻要根還埋在土裏，武器總能再長出來。
雨絲細密地落在屍花暗沉的花瓣上。
葉羅的指尖拂過那冰涼濕潤的表麵，低語道：“該給你找些養料了。”
蜷曲的藤蔓在他掌心輕輕蹭動，像一隻尋找溫暖的動物。
火已經熄了。
焦黑的殘骸上，幾縷殘煙被風扯得支離破碎。
那個人始終沒有露麵。
葉羅現在明白了。
這群不請自來的闖入者，他們的存在本身就不在規則之內。
乘務員不需要踏入這些站點，他們的生死也與乘客名錄無關。
所以，奪取他們身上的物品不會觸發任何提示——那不算獎勵，隻是單純的掠奪。
眼下，連一片完整的骨骼都不可能找到了。
鋼鐵般的軀體也經不起那樣的衝擊，至於那種釋放電流的能力，大概無法用來保護自己。
他轉身走向校門。
仲裁者從教學樓陰影裏走出，金屬手掌拖著一具不成形的軀體，隨意拋在積水的地麵上。
電子合成音平板地響起：“清除完畢。”
“總算……”
葉羅的話戛然而止。
“誰告訴你結束了？”
聲音響起的瞬間，他已經扭過頭。
雨幕深處，一道熾白的光撕裂夜色疾射而來。
所經之處，雨滴瞬間汽化，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真空軌跡。
根本來不及躲避，左肩胛骨位置傳來灼穿皮肉的劇痛，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飛，重重摔進泥濘裏。
他咬住一聲悶哼，側頭看去。
靠近胸腔的位置，一個邊緣焦黑的孔洞貫穿了身體。
溫熱的液體正不斷湧出，混進冰涼的雨水中。
“見鬼……”
他吸著氣，握緊了手掌。
視野邊緣浮現出淡金色的光環，以他為中心急速擴張，掃過潮濕的夜空、殘破的建築、搖曳的樹影。
半徑千米內的一切，忽然都變得清晰可辨，連雨絲墜落的軌跡都曆曆在目。
光圈蕩開的刹那，空氣裏凝出一道無形的穹頂，將方圓千米盡數罩入其中。
葉羅閤眼再睜，周遭的世界驟然變得銳利。
雨絲懸在半空，每一根的軌跡都清晰可數，彷彿時間被拉長了刻度。
遠處的樓宇輪廓分明，磚縫間的陰影都看得真切，像透過極高倍的鏡片望去。
“在那裏。”
他循著先前聲響與光束的來處望去，對麵屋頂上立著一個人影，雙手背在身後。
沒有半分遲疑，葉羅抬起手中那柄長弓。
“裁決。”
他五指收攏，一支箭憑空凝成實體。
銀色的箭桿，表麵流淌著一層極薄的微光，像裹著流動的水銀。
——這是那柄弓所能喚出的三種虛像箭矢之一。
它的名字刻在記憶裏：對千米內目標，箭出時威力翻五倍，穿甲、裂體、透骨，每三日僅能動用一次。
肩頭的劇痛一陣陣湧來。
葉羅隻略一瞄準，便鬆開了弓弦。
嗤！
箭離弦的聲響很輕，像撕開一層絹布。
起初，它隻是空中一道暗淡的銀線，那層流光也微弱如夜霧裏的星點。
可隨著飛行距離拉長，光芒逐漸蘇醒、膨脹，最終綻成一道熾烈的銀虹，彷彿流星逆劃夜幕，將全部力量推至巔峰。
這一箭帶著碾碎一切的決絕，似乎沒有什麽能攔在它的軌跡上。
然而——
箭尖抵至那人身前時，對方隻是隨意抬手，五指一合，便將它攥在掌中。
包裹箭身的銀光驟然碎裂，像被捏碎的琉璃，簌簌散落滿地。
葉羅瞳孔一縮。
這已是他藏到最後的殺招，竟被這樣輕描淡寫地接下？
怎麽可能。
念頭未落，那道身影已從屋頂消失。
再出現時，竟已站在校門之前，離他不過十步。
那是個異常年輕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俊得近乎鋒利。
五官的線條精緻得過了頭，甚至透出幾分不屬於男性的妖冶。
冷汗順著脊椎滑落，葉羅的指節在無意識中繃緊到發白。
空氣裏彌漫著雨水的腥氣，還有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報上你的名字。”
他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
對麵那年輕男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鼻音，像是聽見了什麽可笑的事。”將死之人，倒也有權知道終結者的名號。”
他漫不經心地彈了彈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李玄河。
死亡列車的副手，奴隸區的主宰。”
“是你要我的命？”
葉羅的眉峰擰在一起。
“是。”
“理由？”
“你的眼睛，看到了不該看的角落。”
李玄河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從你踏足那片區域起，結局就已註定。”
奴隸區？葉羅的思緒急速翻湧。
不是黑暗之都。
**的陰影，早在櫻花城之前就已籠罩，或許更早，在失憶之都的迷霧散盡時便已開始。
他忽然明白了——是博物館地下，那片培育著喪屍病源的囚籠。
可那地方究竟意味著什麽？為何必須用死亡來掩蓋？
“問答時間結束了。”
李玄河抬起眼瞼，雨水順著他下頜的線條滴落，“若沒有臨終話語，就請安靜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