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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米的距離,泥地裏動彈不得的靶子,閉著眼都能打中。
但他偏不往要害去。
他要讓那三個人看著,讓那聲音磨他們的耳朵。
讓友情也好,團隊也罷,在一聲接一聲的槍響裏,慢慢裂出縫來。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吹散。”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他對著空曠處說,“讓我看看啊。
是躲在暗處看著同伴流血,還是自己走到光裏來?你們之間的紐帶呢?怎麽不敢現身?”
槍聲第二次撕裂空氣。
**鑽進女人的另一側手臂,皮肉綻開,血立刻湧了出來,浸濕了衣袖。
她躺在那兒,身體不住地痙攣,連喊痛的力氣都耗盡了,隻剩下喉嚨裏斷續的、壓抑的抽氣。
比立刻死去更難熬的是什麽?
是連求死都不能。
另外三人在隱蔽處咒罵著,用盡他們能想到的惡毒字眼來形容葉羅。
可那些話傳不到他耳中。
即便聽見了,他臉上也不會有一絲波動。
或許,他隻會冷冷地回一句——
這就是現在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隻有兩樣東西值得在意:別人的命,和你自己的命。
葉羅選的當然是後者。
折磨這個女人,不光是為了逼出藏著的三人,更是要點燃他們的怒火。
怒火燒起來,理智就沒了。
同時,這也是在撬開一道縫隙。
如果那三人始終不露麵,他會讓這個女人徹底停止呼吸。
到那時,他不信剩下的三人還能毫無芥蒂。
畢竟,他們眼睜睜看著同伴受盡折磨卻縮著不動。
那麽,下一個輪到誰?
如果自己落入同樣的境地,身邊的人會伸手嗎?
這就是葉羅要的。
他要先瓦解哥舒久擁有的一切,再徹底抹掉對方的存在,好讓自己繼續走下去。
槍聲第三次響起。
他依舊沒有瞄準要害,**沒入了女人的小腿。
中彈的瞬間,她的身體隻是輕微地彈了一下,隨後便幾乎沒了動靜。
連疼痛似乎都在遠離她——射擊的位置確實不致命,但血流得太多,身體正慢慢冷下去。
“夠了……這禽獸不如的東西!”
第四聲槍響過後,藏身之處終於衝出一道身影。
是個男人,再也按捺不住,朝著女人的方向狂奔。
“別出去!回來!”
哥舒久的喝止聲從後方傳來,焦急而嘶啞,“那是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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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道衝出來的人影,葉羅嘴角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為了你們高尚的情誼,”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我該表達一點敬意。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話音未落,他驟然抬臂,扣動扳機。
**射向移動中的男人。
對方既然敢衝出來,自然不是白白送死。
隻見男人在疾奔中猛地抬手,朝著空中一揮——彷彿撥開了看不見的帷幕。
那顆飛射而出的**竟詭異地改變了軌跡,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弧線,最終斜斜擦過,擊中了遠處的地麵,濺起一撮塵土。
沒有絲毫停頓,男人已經撲到女人身邊,伸手想要將她抱起。
女人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用盡最後的力氣,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快……走。”
花壇的側麵毫無征兆地立起一道黑影。
葉羅佈置的後手在這一刻顯露出來。
一連串短促的爆鳴撕裂了空氣。
男人甚至來不及轉身,軀幹便接連綻開數朵猩紅的花。
彈丸在刹那間將他貫穿,那件深色的外套迅速被另一種更深的顏色浸透。
他摟著懷裏的女人,向後重重仰倒。
沉悶的落地聲後,一切歸於寂靜。
黑影完成射殺,沒有絲毫遲疑,轉身便朝著葉羅所在的那棟灰白色建築疾行而去。
這本就是預設好的指令。
至於哥舒久和另一人——葉羅從不認為,在用女人引出一人之後,剩下兩位還會輕易踏入相同的陷阱。
“該死……該死!”
壓抑的咒罵從齒縫間擠出。
哥舒久的拳頭一次次砸向身旁斑駁的磚牆,直到指節皮開肉綻,滲出溫熱的液體,那機械般的動作才驟然停止。
“冷靜些。”
身旁的男人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沒有回頭路了。
必須解決他。
這不隻是為了任務,也為了……給她一個交代。”
哥舒久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我明白。”
“接下來怎麽走?”
“他肯定換位置了。
沒了誘餌,他不會留在原地。”
哥舒久抹了把臉,迅速判斷,“你去三樓,找間視野好的屋子盯著。
我從西側那片廢棄車棚繞過去,從側麵接近。”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分開,沒入不同的陰影中。
另一棟教學樓的頂層天台,葉羅單膝跪地,將一台金屬方盒按在水泥麵上。
螢幕亮起,無數細小的紅點開始閃爍。
但在這所校園範圍內,隻有兩個紅點清晰可見。
毫無疑問,那是哥舒久和他的同伴。
“果然。”
葉羅扯了扯嘴角。
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紅點,大概率是哥舒久本人。
他想避開正麵,從側麵迂迴包抄——這個選擇,早在葉羅用女人作餌時就已經預見到了。
當然,如果當時哥舒久就做出這個選擇,等同於直接放棄同伴,葉羅的誘餌可能毫無作用,甚至自身會陷入被動。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離間的種子已經埋下。
主動放棄,遠比目睹死亡更能摧垮人與人之間的聯結。
隻不過,哥舒久最終似乎沒能狠下心做到那一步。
“解決掉這個。”
葉羅的手指點了點螢幕上靜止的那個紅點,“哥舒久交給我。
你的任務就是清除他的同夥,清楚嗎?”
立於他身後的那道高大身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沉默地轉身,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中。
葉羅望著它離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量:若是能回到那列車上,或許該想辦法對這具戰鬥傀儡再做些調整。
眼下這種控製方式,終究還是不夠便利。
仲裁者的問題並非難以掌控,而是過於機械。
它隻會執行預設指令,像台精密卻僵硬的機器。
葉羅明白,對一具沒有自主意識的生化軀體要求臨場應變本就是奢望。
但他仍希望做些調整——至少能讓那東西在遠處接收指令。
眼下這具戰鬥傀儡的運作模式簡單得殘酷:接受命令、執行、摧毀目標或被摧毀。
中途無法更改指令,更談不上根據戰局調整策略。
“想這些還太早。”
葉羅將思緒拽回現實。
哥舒久的身影已經挪進教學樓的範圍。
葉羅早就透過瞄準鏡鎖定了對方,食指搭在扳機上,又緩緩鬆開。
他並不認為這一槍能終結戰鬥——連對方手下都有應對**的手段,首領怎麽可能毫無防備?一旦失手,自己的位置就會徹底暴露。
他拆**械部件,將它們收回槍盒,塞進揹包側袋。
腳步輕緩地退出教室。
走廊另一頭,哥舒久正以戰術姿態向前推進。
右手握著**,左手反持**,背脊始終貼著牆壁移動。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判斷著伏擊可能發生的位置。
一層?可能性太低。
高層?也不像。
經過先前那場交鋒,哥舒久已經重新評估了對手——那是個兼具狠辣與算計的家夥,否則也想不出用活人做誘餌的伎倆。
那種做法根本不算陰謀,而是**裸的陽謀,逼人在兩難中做出選擇。
既然對方不蠢,就不可能呆在原地等待**。
哥舒久調整呼吸,開始逐一檢查房間。
他側身推開第一扇門,快速掃視內部,再退向下一間。
牆壁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肩胛,走廊裏隻有鞋底摩擦地麵的細碎聲響。
第二間、第三間……
哥舒久沿著走廊向前。
教學樓內部結構簡單,兩側都是教室。
透過門上的玻璃望進去,隻能看見排列整齊的課桌、講台與黑板——幾乎沒有能讓人藏身的空隙。
他走到盡頭,停在最後一扇門前。
木軸轉動的聲音尖銳地撕開寂靜。
哥舒久沒有立刻邁進去。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呼吸微微一滯。
這裏不是教室。
成堆的體育器材雜亂地壘在陰影中:墊子、球類、金屬架,還有幾捆標槍斜靠在牆角。
灰塵在從門縫漏進的光裏緩慢浮沉。
確實是個適合躲藏的地方。
他踏進倉庫,鞋底摩擦水泥地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視線如同探針般掃過每一處堆積物的縫隙。
“別躲了。”
哥舒久壓低聲音,在空曠的室內激起回響,“就我一個。
連正麵交手都不敢嗎?”
“隻會對女人放冷箭?”
“懦夫。”
沒有回應。
隻有他自己的話音在牆壁間碰撞、消散。
難道判斷錯了?
這個念頭剛浮起——
黑暗裏驟然迸出一線冷光。
疊放的標槍堆猛然倒塌,一道身影從後方暴起。
尼泊爾彎刀劃出弧線,狠狠咬進哥舒久的肩胛。
皮肉撕裂的悶響。
劇痛炸開的瞬間,哥舒久整張臉都扭曲了。
他本能地轉身抬臂,卻慢了一刹。
刀鋒再度橫斬,擊飛了他右手中的武器。
金屬撞擊地麵,發出清脆的哀鳴。
緊接著是第二聲錚響——葉羅的彎刀與他左手的短刃死死抵在一起。
“我要撕碎你。”
哥舒久從齒縫裏擠出這句話。
“憤怒了?”
葉羅的聲音裏聽不出溫度,“因為我做得太狠?”
刀刃相抵處迸出細小的火花。
葉羅猛然發力向上挑斬,震開對方的短刃。
兩人各自後退,拉開兩步距離。
彎刀在葉羅指間翻轉半圈,刀尖垂向地麵。”你手裏的人命少嗎?殺他們的時候……你可曾心軟過?”
他向前踏步,揮刀再斬。
金屬交擊的顫音在倉庫裏回蕩。
“這世道就是這樣。
你們能奪走別人的命,別人自然也能奪走你們的。”
葉羅的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很殘酷,也很公平。”
話音未落,他手腕猝然一擰,蕩開哥舒久的格擋,左腳猛地踹中對方胸口。
哥舒久向後倒飛,撞塌了一座蒙著灰的木質跳馬,重重摔進散落的器材堆裏。
葉羅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出,將哥舒久重重壓向地麵。
那柄弧形的刀被他高舉過頭頂,刀尖向下,一寸寸逼近下方那隻睜大的右眼。
哥舒久的牙關間擠出嘶啞的音節:“脈衝……電流!”
話音未落,葉羅便感到某種無形的力量順著接觸點鑽進四肢百骸。
劇烈的痠麻感瞬間炸開,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後背撞進散亂的雜物堆中,揚起一片灰塵。
哥舒久撐起身子,腳步有些踉蹌地向前走去。”你的話太多了。”
他低聲說著,手中利刃揚起。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刹那,一個木箱從側麵呼嘯飛來。
他抬起手臂格擋,木箱碎裂成片。
葉羅甚至沒有完全站起,一條腿便如鞭子般掃出,狠狠踢在對方腳踝上。
哥舒久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刀光緊接著劈落,他隻能狼狽地向側方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