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碎石的滾落。
那道身影墜入黑暗。
葉羅轉身便跑。
距離——他必須拉開足夠的距離。
長弓需要空間才能發揮真正的威力,更何況近身纏鬥太過危險,對方的力量足以碾碎骨骼。
才衝出五六步,前方屋頂轟然炸裂。
碎石如雨潑灑,撞在驟然浮現的六麵光盾上劈啪作響。
煙塵中傳來憤怒的咆哮,那道身影從新生的破洞中鑽出,再次撲來。
“沒完沒了。”
葉羅眯起眼睛。
三支半透明的箭矢在空氣中凝結成形,首尾相銜,撕裂空氣直射而去。
仲裁者顯然吸取了教訓,不再正麵迎擊那些飛射而來的箭矢,轉而揮動手臂將它們格擋開來。
爆裂聲接連炸響,火焰驟然膨脹,熱浪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空氣裏彌漫開焦灼的氣息。
火焰尚未散盡,一道身影猛然從中躍出,瞬間逼近葉羅麵前。
沉重的拳頭帶著風聲砸落。
葉羅瞳孔驟然收縮,左臂如電般向前探出。
紫鱗大蟒的虛影纏繞上他的小臂,在千鈞一發之際——
手掌穩穩接住了那隻拳頭。
然而巨大的壓力依舊傳來。
向來無往不利的蛇咬此刻竟顯得吃力,即便握力已達三百公斤,依然無法完全壓製對方的力量。
葉羅的身體被推著向後滑去,鞋底在地麵犁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低吼聲再度響起。
另一隻拳頭狠狠撞上葉羅的腹部。
內髒彷彿被攪動般翻騰,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
緊接著麵頰又捱了一記重擊。
身體騰空倒飛,貼著地麵翻滾數圈才停下。
“嘶……”
葉羅撐起身子,活動了一下頸骨,“真夠受的。”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逼近。
不給任何喘息之機,那道身影已然衝到麵前,舉起的拳頭即將落下。
無形的力量在葉羅抬手的瞬間迸發,撞上來者的胸膛,將其狠狠掀飛出去。
對方搖晃著站起。
第二波衝擊接踵而至,再次將其擊退。
長弓重新出現在葉羅手中。
弓弦凝結出冰霜的氣息,具現化的寒冰箭矢在指尖鬆開時破空而出。
箭矢沒入右腿,血花尚未濺開便在空中凝成冰晶。
霜凍順著傷口蔓延,迅速覆蓋了整條腿。
葉羅活動著手腕向前走去。
“剛纔打得挺痛快?”
拳頭重重砸在對方臉上。
側身避開反擊,又一腳踹向膝蓋關節。
“現在該換我了。”
寒氣凝成的冰殼將仲裁者的右足死死釘在原地。
那道身影如鬼魅般晃至他側方,腰側又捱了一記重踢。
憤怒的咆哮在空氣中炸開。
仲裁者雙臂胡亂揮掃,卻隻擊中自己身後捲起的冷風。
下一瞬,躍起的身影如鷹隼撲落,鞋底重重砸在他背脊**。
“鐺——”
金屬交擊般的脆響讓葉羅動作微滯。
仲裁者借勢前撲,拳頭裹著風聲砸向地麵。
冰層與石板同時迸裂,碎屑四濺。
他猛然擰轉軀幹,回身一拳轟出,將葉羅震得向後滑退。
鞋底摩擦著地麵拖出三四米痕跡。
葉羅咬緊牙關嚥下痛哼,注意力全被剛才那聲異響攫住——那絕不是血肉之軀該有的聲音。
“藏在背後麽……”
低語未落,沉重的腳步聲已迫近。
這次葉羅沒有閃避,目光如錐子般釘在對方衝來的軌跡上。
“龍鱗。”
兩個字從齒縫間擠出。
麵板之下彷彿有活物遊走,隱約浮現出層層疊疊的暗紋,從脖頸蔓延至手腕。
這是完成三次試煉換來的饋贈:讓肌骨暫時鱗化,能扛住腐蝕與撕裂的侵襲。
拳頭帶著風聲砸落。
葉羅向前踏出半步,用胸膛迎上那隻鐵鑄般的拳頭。
“咚!”
悶響在兩人之間炸開。
葉羅身形晃了晃,腳跟碾碎半塊地磚,終究沒有後退。
他左手如毒蛇探出,五指扣住的卻不是血肉——而是那件墨綠色戰術背心的肩帶。
“開!”
布料撕裂聲尖銳刺耳。
整件背心被扯成兩片破布,從仲裁者肩頭滑落。
**赤露的上身暴露在昏光裏。
**麵板像是被烈火舔舐過千百遍,坑窪不平的肌理泛著病態的暗紅。
葉羅已旋身繞至背後。
找到了。
脊椎位置嵌著一條金屬板,沿骨骼走向延伸。
兩側接縫處透出極細的光痕——這顯然是道可以開啟的閘門。
機械核心就在裏麵。
咆哮聲從前方壓來。
仲裁者轉身揮拳的刹那,葉羅已俯身前衝,指尖觸向金屬板邊緣的縫隙。
葉羅沒有後退。
他知道退讓解決不了眼前的敵人。
兩隻拳頭撞在一起時,他手臂上的鱗狀紋路驟然加深,像活過來一般蔓延。
低吼從喉嚨裏擠出,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對方的手臂震開,膝蓋隨即頂上那具金屬軀殼的胸口。
借著反衝的力道,他閃到對方背後——手指探向那塊嵌在背部的金屬板。
紫鱗大蟒的虛影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指尖即將觸到金屬板的邊緣,仲裁者卻猛然擰轉身軀,胳膊如鐵鞭向後橫掃。
砰!葉羅肩頭傳來鈍痛,整個人被砸得踉蹌後退。
“就差一點……”
他啐了一口,腳步卻未停。
原地輕跳兩下,踩著細碎而快速的步伐再次逼近。
找到了弱點,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
拳頭迎麵而來,葉羅抬臂格擋,震麻感還未消退,他已倏然蹲身,一腿掃向對方腳踝。
沉重的軀體轟然倒地。
葉羅撲上去,兩人扭作一團在屋頂翻滾。
在顛簸的視野裏,他的手終於扣住了那塊板。
金屬扭曲的嘎吱聲刺耳響起。
板子被撕開的刹那,仲裁者發出一聲渾濁的低吼,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抓住葉羅的手臂與腿,將他整個掄起扔了出去。
身體砸在地麵又翻滾數圈,直到教學樓邊緣才停住。
葉羅及時抓住簷角,翻身躍回屋頂。
仲裁者已經站起。
葉羅迅速橫向移動,繞至其背後。
金屬板之下暴露出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三個拳頭大小的圓孔嵌在背部,每個孔內插著粗大的透明試管,裏麵晃蕩著濃稠的綠色液體——那顏色與他在別處見過的喪屍病原樣本幾乎一樣。
看來就是這東西,讓仲裁者從實驗體變成了活生生的兵器。
煙霧彌漫的瞬間,葉羅已經衝了進去。
拳頭帶起的風聲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他的臉頰先一步感受到了衝擊。
麵板下的鱗狀紋路驟然浮現,像燒紅的鐵網烙進血肉,卻沒能完全抵消那股蠻力。
身體向後飛跌時,他聽見自己骨骼摩擦的悶響。
愚蠢。
他蜷身滾地,腦海裏閃過這兩個字。
那東西能透過牆體捕捉溫度,何況這層稀薄的煙霧。
陰影籠罩下來。
葉羅彎腰躲過第二拳,順勢躍起,雙腿鉗住那條機械臂。
兩人重重摔向地麵。
他用全身重量鎖死關節,十字固的姿勢幾乎絞進對方金屬外殼的縫隙裏。
低吼從下方傳來。
不是生物的聲音,更像齒輪過載的摩擦。
被鎖住的手臂開始抬升——緩慢,卻無法阻擋。
一次,兩次,葉羅的背脊反複撞擊地麵,疼痛像冰錐沿著脊椎竄開。
他嚐到嘴裏鏽鐵般的腥味。
鬆手,翻滾,拉開兩步距離。
仲裁者搖晃著起身。
葉羅沒給它站穩的時間,整個人撞進它懷裏。
再次倒地時,他的膝蓋壓住了對方頸部與軀幹連線的凹陷處。
重擊從背後落下。
一下,又一下。
他弓起背,視線死死盯住上方——那三支試管頂端,嵌在凹槽裏的方形金屬塊正泛著暗藍色的光。
電纜被透明蓋板封住,隱約能看見內部流轉的脈衝。
那不是病毒。
病毒隻是讓這具軀殼活動起來的引信。
真正驅動它的,是那塊金屬深處迴圈不休的指令。
鎧甲能承受的打擊並非沒有盡頭。
葉羅感到每一次重擊落下,那層防護都在變薄。
背後挨的那拳像砸斷了脊骨,可攻擊還沒停——仲裁者的手臂又一次抬起,帶著風聲揮落。
血從他口中嗆了出來。
痛楚尖銳如刀,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裏的狠勁。
葉羅喉間滾出低吼,身體猛然向後倒去,肘部狠狠撞向對方後背。
“死!”
他嘶喊著。
又是一擊砸在他身上,但他咬緊牙關,肘骨終究撞上了那塊凸起的金屬。
金屬表麵凹陷下去,細密的電流劈啪竄出。
仲裁者動作一滯,緩緩伏倒在地。
體內傳來斷續的電子音:
“機械連線斷開……同步率下降……動力源重連失敗……係統進入沉默……”
聲音越來越慢,最後徹底消失。
那具軀體再也不動了。
“黃金仲裁者已摧毀,計數:1。
天啟獎勵發放:仲裁者初號實驗體。”
冰冷的宣告在耳邊響起。
葉羅仰麵躺著,每一次呼吸都扯著疼痛。
戰鬥結束,緊繃的意誌鬆開,他才發覺連抬起手指都艱難。
能活下來,靠的不過是死撐著一口氣。
過了許久,他才搖晃著撐起身。
目光落在那具無聲的軀體上,他忽然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剛才那聲音說的獎勵——他現在才明白過來是什麽。
所謂的獎勵,竟是這具動也不動的鐵殼子。
“要我把這玩意兒搬回去?”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簡直荒唐。”
葉羅盯著那具失去動靜的金屬軀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揹包邊緣。
通常從那些腐爛或古老的生物身上取得的報酬,不過是些零碎部件——需要仔細剝離的眼珠、需要用力砍下的指爪、甚至需要剖開軀殼才能取出的內髒。
他早已習慣用隨身攜帶的密封袋分裝這些血淋淋的戰利品,塞進背囊深處。
可眼前這東西……是完整的。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後背重新抵上冰冷的地麵。
所謂的“初號實驗體”
獎勵,難道是指這整具沉重的機械造物?就算拆成碎片,揹包也絕不可能裝下。
“這算哪門子報酬。”
他低聲咒罵,視線卻無法從仲裁者布滿刮痕的軀殼上移開。
放棄當然可以。
但念頭剛起,不甘便像藤蔓般纏住心髒。
這具戰鬥機械展現過的力量還烙在記憶裏:不知疲倦、不懼撕咬、絕對服從。
若能將它帶回那列穿梭於末日的火車上,或許支付足夠代價後,那個總是擦拭酒杯的女人能讓它再度站立起來——成為隻屬於他的、沉默的利刃。
葉羅忽然撐起身。
他抓過甩在一旁的背囊,手指急切地探入夾層,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方盒。
盒蓋彈開,黑色底襯上嵌著一枚邊緣泛著暗金的晶片。
他幾乎忘了這東西的存在——上次想把它換成貨幣時**脆地拒絕了,之後便一直壓在揹包最底層。
“用這個……能喚醒它嗎?”
他抽出**,刀刃楔入仲裁者胸口那塊凹陷變形的金屬板邊緣。
撬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板下露出密集的線束簇,**留著一個規整的插槽——原本插在其中的金色晶片已經斷成三截,散落在電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