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罐內充滿透明液體,一團朦朧的綠光在液體深處懸浮,緩慢地起伏、旋轉。
果然是這個。
他取出玻璃罐,沒有半分猶豫,揚手便將它砸向地麵。
脆響炸開的瞬間,液體四濺,那團綠光如同掙脫束縛般迅速暈開,將流淌的液體染成一片詭異的熒綠。
葉羅不再低頭,幾步跨到天台邊緣,手扶鏽蝕的欄杆向下望去。
正門前,最前排的軀體仍在機械地撞擊鐵柵,但後方那些原本擁擠攢動的影子,此刻已開始鬆動、離散,像退潮般緩緩朝著不同方向挪移而去。
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被如此規模的屍潮徹底封死去路,即便對他而言,也絕非能夠輕易脫身的局麵。
槍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空氣。
那聲音從下方傳來,短促、密集,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葉羅怔了一瞬。
屍群分明已在退散,帕柳多不該繼續開火——槍響隻會把那些東西重新引回來。
緊接著是**。
轟隆!
整棟樓彷彿被人從內部撕扯,三樓一側的窗戶接連迸裂,火焰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撞碎玻璃,噴濺到樓外的空地上。
氣浪裹挾著灼熱和碎屑向上翻卷。
葉羅被震得耳膜發麻,轉身衝下樓梯。
三樓的走廊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兩個人影在煙塵中晃動:一個是帕柳多,雙腿幾乎成了模糊的血肉,另一個是曾跟在他身邊的年輕男人,正拖著他向後挪動。
“怎麽回事?”
葉羅開口時,已經伸手抓住了帕柳多的肩。
“生化兵器……”
帕柳多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康普公司……他們造出來了……其他人全死了……得走……”
葉羅將他甩上肩頭。”邊走邊說。
什麽生化兵器?”
“他們用喪屍病毒……改造人體……失敗了多年……直到末世……”
帕柳多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病毒和改造體……完全融合……他們叫那些東西……仲裁者。”
仲裁者。
葉羅眯起眼睛。
他懷裏還收著一塊黑金色的晶片,死亡列車的收購清單上從未出現過它的名字。
原來它屬於這個。
他想見識見識所謂仲裁者了。
但眼下——
葉羅突然停步,銀色荊棘滑入掌心。
槍口轉向,對準了那個年輕男人的膝蓋。
砰。
砰。
**貫穿骨肉,男人慘叫著跪倒,身體蜷縮在地。
“你瘋了嗎!”
男人嘶吼。
帕柳多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葉羅。
“樓頂有東西吸引喪屍。”
葉羅的聲音很平,“不是空投來的。
你們隊伍裏有人把它帶了上來。”
“憑什麽懷疑我!”
男人在地上掙紮。
“因為隻有你們倆活著。”
葉羅垂下槍口,“而仲裁者……不會攻擊自己人。”
葉羅的指尖抵住金屬的冰冷,槍口壓上對方前額。
“無所謂對錯。”
他的聲音裏沒有起伏,“任何可能構成威脅的存在,都該消失。”
帕柳多的吼聲在走廊裏炸開:“德拉克亞!他說的是真話?”
被稱作德拉克亞的年輕人嘴唇緊閉。
隨後某種東西在他體內崩斷了——他嘶喊起來,聲音像碎玻璃刮過鐵皮:“與其繼續這種每分每秒都在恐懼裏煎熬的日子,我寧可回到鐐銬中去!”
爆鳴撕裂空氣。
**旋轉著衝出槍管,穿透顱骨,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霧。
年輕的身體向後仰倒,撞在地麵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既然活著是折磨,”
葉羅垂下槍口,“死亡便是仁慈。”
帕柳多盯著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軀體,喉結滾動,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巨響就在這時從走廊另一端猛然炸開。
混凝土碎塊和灰塵如同暴雨般傾瀉,一道黑影撞破天花板重重砸落。
那人影全身裹在戰術裝備裏——迷彩褲,多功能背心,左手拎著轉輪機槍,右臂夾著一支突擊**。
但比武器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暴露在外的麵板:大片潰爛與增生交織,彷彿被烈火反複灼燒後又強行癒合;頭顱光禿,麵部五官模糊得隻剩凹陷的輪廓,像一層薄皮勉強裹住頭骨。
“仲裁者!”
帕柳多嘶聲叫道,“康普公司的生化兵器!”
話音未落,那怪物已經抬起機槍。
火舌噴吐的悶響連成一片,彈殼叮當墜落。
葉羅一把拽住帕柳多肩頭的衣物,側身撞向旁邊的教室門。
木屑紛飛,兩人滾進昏暗的室內。
葉羅迅速撐起身,銀色荊棘在他手中泛起冷光。
“必須解決它。”
他壓低聲音。
帕柳多靠坐在牆邊,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語調裏有種奇異的平靜:“你走吧。
別管我了。”
葉羅轉過視線。
“你說得對。”
帕柳多扯了扯嘴角,“如果活著隻剩下恐懼,死亡反而是解脫。”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外翻滾。
槍口尚未抬起,仲裁者的火力已經覆蓋了那片區域。
**撕裂空氣,鑽進**,爆開一朵朵血花。
帕柳多的頭顱像熟透的果實般炸開,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又向前撲了半米,才徹底癱軟下去。
他最後睜大的眼睛裏,映著天花板上搖晃的燈管。
葉羅看著那具殘破的軀體,低聲自語:“你誤會了。
我不是要救你——”
他驟然從門框邊緣探出半身,槍口指向走廊,“我隻是要殺了那東西。”
三聲短促的槍響鑿穿了硝煙。
銀色的彈雨潑灑在仲裁者身上,綻開一朵朵血痕。
可那些傷口彷彿隻是裝飾,他毫不在意地抬起機槍,朝門框傾瀉火力。
葉羅縮回手臂,貼著牆根疾奔。
仲裁者眼中紅光驟亮,忽然轉向牆壁——像是能透視一般,槍口再度噴出火舌。
噠,噠,噠,噠,噠……
**竟穿透磚石,緊咬他的腳步在走廊地麵鑿出一串碎屑。
“熱成像?”
葉羅啐了一口,速度更快。
槍聲忽弱。
仲裁者卸下空彈鼓,手已探向腰後——就在這換彈的間隙,一道身影從教室門內撲出。
鞋底撞上槍身,機槍脫手飛旋。
仲裁者反手抽出另一支槍,掄圓了砸向襲來者。
葉羅不避不讓。
嗡!
半透明的護盾憑空浮現,擋下重擊的刹那,他已扣住對方手腕一擰——槍械落地,接著是沉悶的摔砸聲。
近兩米的身軀砸得地板一震。
彎刀閃過寒光,沒入仲裁者肩胛,血霧噴濺。
回應是一聲非人的咆哮,以及橫掃而來的胳膊。
葉羅像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一段牆壁,滾進教室廢墟。
他撐起身,齒縫間擠出低語:“這力氣……”
煙塵中,仲裁者已站起,邁步時撞垮殘牆,直逼而來。
拳頭裹著風聲砸落。
護盾的光暈剛在空氣中凝成輪廓,那隻拳頭便到了。
裂紋像蛛網般炸開,細碎的光屑簌簌墜落,還未觸地就化作了飄散的微塵。
那一擊的餘勁絲毫未衰,結結實實撞上他的胸膛。
他被丟擲去,脊背砸碎了木質的台子,碎片嘩啦濺了一地。
他吸著氣撐起身,拍掉衣襟上的木渣,抬眼時那道高大的影子已逼近眼前。
側身,拳風擦過耳際。
他反手抽出短刃,刺進對方前臂。
低吼在教室裏震蕩。
他被拎起,甩出,卻在半空擰腰穩住了落勢。
“傷口會讓它憤怒……”
他盯著那道淌血的裂口,“可它感覺不到疼。”
這矛盾讓他皺了眉。
受傷會有反應,卻沒有痛楚應有的抽搐或僵滯——就像被觸發了某種指令,而非**本能的抗拒。
他後躍,腳底踩上桌板,借力掃向對方的頭顱。
頸骨發出脆響,腦袋歪向一個詭異的角度。
可那隻大手隨即扶住下頜,慢慢將頭顱扳回原位。
果然不是活物。
他眯起眼。
致命處不在這裏。
黑影再次衝來,撞飛沿途的桌椅,直直砸進牆裏。
他趁機閃出門外,沿樓梯向上奔去。
猩紅的視野中,隻有那道奔跑的輪廓染著幽綠。
資料在邊緣浮動:身高、體重、速度……冰冷的數字跳動著,鎖定那道逃逸的身影。
窗戶突然碎裂。
一道身影撞破玻璃,五指如鉤般刺入外牆。
混凝土在他指下像軟泥般塌陷,留下五個深坑。
他借著這一抓之力向上攀升,手**替,迅速消失在樓體邊緣。
葉羅衝上屋頂時,正好看見那人從欄杆外翻上來。
動作幹脆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葉羅隻停頓了半次呼吸的時間。
他抬起右手,掌心憑空凝出一把長弓。
弓弦震動,一支箭已經離弦。
對麵的人伸手去接。
箭矢撞進掌心——
轟!
火焰猛地炸開,吞沒了那隻手和半條胳膊。
熱浪撲到臉上,帶著焦糊的氣味。
葉羅向後退開兩步,指間又搭上一支箭。
箭鏃泛著冷光。
火焰散開。
焦黑的身影從煙裏走出來。
左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結構。
更令人注意的是頭部——左側顴骨以上的麵板和肌肉都被燒蝕了,暴露出的顱骨是銀灰色的金屬,在日光下反射出鈍光。
“原來摻了零件。”
葉羅低聲說。
他忽然明白了之前那隔著牆的一擊是怎麽回事。
不是熱感應,是機械體自帶的穿透掃描。
弱點就在那裏。
機械不會癒合,程式不會應變。
隻要打碎核心的驅動部件,這具身體就會停下。
對麵的人又開始移動。
腳步踏在水泥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葉羅眯起眼睛,弓弦再次拉滿。
那巨大的拳頭裹挾著風聲砸向葉羅頭頂。
他沒有選擇硬扛,身形一晃便側步閃開——純粹的力量對抗毫無勝算,對方那具軀體裏蘊藏的爆發力遠超常人想象。
但除了蠻力,這對手在其他方麵卻顯得笨拙。
速度、反應、靈巧,全都落了下風。
葉羅的腳步細密而迅捷,如同滑過岩縫的蛇,繞著那龐然身軀遊走不定。
他的目光始終在搜尋,尋找那些隱藏在血肉下的機械關節。
最先注意的自然是頭顱——可那顆腦袋上覆蓋著整塊金屬外殼,嚴絲合縫,不見任何開關或接縫的痕跡。
核心恐怕不在那裏。
“得先摸清哪些部位是金屬。”
他低語的同時右腿已掃出,重重踢在對方大腿外側。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不是這裏。”
葉羅話音未落,沉重的拳頭已從側麵轟來,砸中他的顴骨。
視野瞬間模糊,整個人向後仰倒。
那隻腳緊接著抬起,朝著他的胸口踏下。
葉羅向側方翻滾。
腳掌落地的刹那,地麵磚石應聲碎裂。
他趁機翻身躍起,弓弦振動間箭矢離弦——目標並非對手,而是對方腳下那片龜裂的地麵。
碎石迸濺,破洞擴大。
那龐大的身軀頓時向下陷落。
一隻手猛然扣住坑洞邊緣,指節發力便要攀回。
但葉羅更快。
他疾衝上前,一記掃腿狠狠踢中對方的麵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