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撿回散落的物品時,腳步聲驟然從走廊炸開。
葉羅側身窺見七八道人影持械逼近,槍口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砰!
木門碎片迸濺——有人開了槍。
葉羅揪住地上青年的頭發將其提起,手臂鎖住脖頸,槍管抵上太陽穴。
他挪出廁所陰影,聲音壓得很低:“繼續**啊。”
人群頓住。
一名灰發男人抬手製止了動作。
“放下槍。”
葉羅的食指搭上扳機,“否則他的腦漿會濺在你臉上。”
無人動作。
於是槍口下移——扣動扳機——**穿透小腿的悶響與慘叫同時炸裂。
血迅速浸透褲管,在地麵滴成斷續的暗紅色圓點。
“這不是商量。”
葉羅說。
“停手。”
沙啞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最早被擊倒的中年男人搖晃著撐起身,“我叫帕柳多……這恐怕是誤會。”
“誤會?”
葉羅沒鬆開人質。
“我們攻擊你,是因為以為你是來追捕的人。”
帕柳多緩慢攤開手掌,“如果你也是從奴隸區逃出來的……”
“奴隸區?”
葉羅眯起眼睛。
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槍口再次抬起——卻在帕柳多急促的手勢中緩緩垂下。
“但你不像康普公司派來的獵犬。”
帕柳多盯著葉羅握槍的手,“你究竟是誰?”
“康普公司?”
葉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槍柄。
他停頓片刻,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我和那家公司沒有關聯。
我從另一座淪陷的城市來,今天才踏進這裏。”
帕柳多向前挪了半步,靴底摩擦著布滿灰塵的地板。”其他城市……也遭遇了同樣的末日?被那些東西占據了?”
葉羅隻是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幾乎難以察覺。
“明白了。”
帕柳多吐出一口氣,肩膀略微放鬆,“看來是誤會。
把槍放下吧,我們或許可以談談。”
“信任?”
葉羅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一個差點用**掀開我頭骨的人,現在要求我信任?想聊,可以,就這樣聊。”
“但他需要止血。”
帕柳多指向倚在牆邊、臉色蒼白的年輕同伴,隨後緩慢而清晰地解下自己所有的武器——一把**,兩柄**,一枚掛在腰帶上的震撼彈。
它們沉悶地落在水泥地上。
他拉開外套,原地緩慢轉了一圈,布料摩擦發出窸窣聲響。”我身上空了。
我們去旁邊的房間,隻有我和你。
我當你的抵押品,讓他去處理傷口。”
葉羅的目光掃過對方空蕩蕩的腰間,又掠過走廊盡頭那些模糊而警惕的身影。
他對這座死寂城市裏發生的故事確實抱有疑問。
幾秒沉默後,他點了頭:“讓你的人退到樓梯口。
你跟我進去,我放人。”
“好。”
帕柳多應得幹脆。
“教授,這太冒險……”
人群中響起壓低了的勸阻。
帕柳多抬起手掌,截斷了話音。
那隻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照他說的做。
退後。”
沒有人再出聲。
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在走廊拐角與下行階梯的陰影裏。
帕柳多握住教室生鏽的門把,向內推開,率先走了進去,身影被室內昏暗的光線吞沒。
葉羅移到門口,手臂發力,將挾持的年輕人推向對麵牆壁,隨即側身閃入房間。
門板在他背後合攏的瞬間,落鎖的哢噠聲格外清晰。
他沒有停頓,立刻動手**近處的桌椅。
木腿刮擦地麵的銳響接連不斷,桌板、椅子、散落的書本被迅速堆疊到門後,壘成一道雜亂的屏障,徹底封死了入口。
帕柳多站在教室**,看著他的動作,臉上浮起一絲近似讚賞的痕跡。”你考慮得很周全。”
“周全的人活得久。”
葉羅背靠講台邊緣,金屬的涼意透過衣物滲入麵板。
他的聲音平穩,卻像繃緊的鋼絲,“攔住我,你們做不到。
甚至,把外麵的人都清除,對我而言也並非難事。
別誤會,我選擇對話不是因為畏懼,而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這座城市究竟經曆了什麽。”
帕柳多點了點頭,額前的皺紋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深。”那麽,你目前知道多少?”
“這裏本該是座墳墓。”
葉羅的視線掠過積滿灰塵的窗戶,玻璃外是凝固的灰色天空,“災難爆發後,秩序崩潰,病毒像野火一樣蔓延,無法撲滅。
最後,為了徹底清除感染者、阻斷擴散,有人投下了大量毒氣彈。
一場淨化。”
“謊言。”
帕柳多臉上的肌肉驟然繃緊,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顫,“果然……他們編織了謊言,那群滿口仁義的屠夫,披著救世主外衣的劊子手。”
葉羅眉梢微動:“什麽意思?”
“你聽到的全是虛假的故事,必然是康普公司散佈的版本。
他們把自己塑造成悲壯的英雄,聲稱為了阻止病毒纔不得已釋放毒氣。”
帕柳多的呼吸變得粗重,他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底翻湧著激烈的情緒,“但**……完全相反。”
葉羅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等著。
帕柳多深深吸進一口滿是塵埃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開口時,每個字都像墜落的石塊:“我是一名病毒攜帶者。”
帕柳多捲起袖口。
葉羅的視線落在那條手臂上——麵板之下,無數細密的黑影正緩慢地扭動,彷彿有生命般在血肉間穿行。
葉羅猛地後退,槍口瞬間抬起,對準了對方。
“別緊張。”
帕柳多立刻舉起雙手,“我確實帶著病毒,但它不會傳染。
這不是你認知中的那種東西。”
“站在原地。”
葉羅的聲音裏沒有溫度。
帕柳多點頭,繼續開口:“災難爆發之後,街道上隻剩下怪物。
活人被撕碎,死人重新站起來。
整座城市像一鍋煮沸的泥漿。”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甚至有人……選擇自己結束。”
葉羅麵無表情。
末日景象早已刻進記憶,每座淪陷的城市都上演著相似的劇本。
“所有人都想逃出去。”
帕柳多接著說,“但外圍築起了防線。
任何出現感染跡象的人都會被攔下。
隻有極少數人能登上直升機。”
“特權者的逃生通道。”
葉羅扯了扯嘴角。
帕柳多沒有否認。”人群像潮水一樣衝擊關卡。
但對麵有自動武器,有裝甲車,還有空中支援。
我們隻能退回城裏。”
“然後等來了毒氣?”
“根本沒有毒氣!”
帕柳多的聲音突然拔高,“如果死亡真能阻止擴散,如果真能死得那麽幹脆……我寧願那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感受著這些東西在麵板下爬行。”
葉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全是謊言。
塞班斯克設計的騙局。”
“塞班斯克?”
“康普公司在這座城市的負責人。
災難後,他帶著研究團隊從喪**內提取病毒樣本。
所謂毒氣方案也是他提出的——聲稱隻有這樣才能保護外部世界。
製造和投放都由康普公司負責。”
帕柳多冷笑,“但那些罐子裏裝的從來不是毒氣。”
“我注意到了。”
葉羅環視四周,“這座城市的喪屍數量,不像經曆過大規模清除。”
“沒錯。
那隻是個幌子。
康普的私人武裝接管了這裏,把整片區域變成了他們的實驗場。”
“實驗場?”
葉羅眯起眼睛,“比如……那些能像活人一樣行動的喪屍?”
帕柳多身體一僵:“你怎麽知道?”
“便利店。
我解決了一個。
離開時,你的**擦過了我的肩膀。”
“那是誤會。”
帕柳多急促地說,“我以為你是康普的人。”
葉羅將身體前傾了些許。”那座堡壘裏進行的實驗,能說詳細點嗎?”
帕柳多搖了搖頭。”沒人清楚具體內容。
康普的武裝部隊控製城市後,把所有未被感染的人都圈禁起來。”
他停頓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們把我們分成兩批。
一批被送進實驗室,注射混合著喪屍病毒的藥劑。
另一批……則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幹活。”
血色喪屍的推測在此得到印證,葉羅不再深究。
他更在意後者。”他們讓你們做什麽?”
“什麽都做。
搬運物資,清洗裝置,全是體力活。”
帕柳多的聲音低了下去,“動作稍慢就會挨鞭子。
他們每天隻給一頓飯,經常是發黴變質的東西。
沒力氣,就沒辦法反抗。
我們都管那地方叫奴隸區。”
“你們怎麽逃出來的?”
“因為一場意外。”
帕柳多抬起眼睛,“一個代號T博士的人——”
“T博士?”
葉羅打斷了他。
“康普內部頂尖的科學家之一。
你聽說過他?”
葉羅移開視線。”偶然聽過這個名字。
繼續。”
“他竊取了資料和樣本,叛逃了。
離開前,他入侵了基地係統,修改了指令。”
帕柳多語速加快,“係統開始執行殲滅程式,整個基地陷入混亂。
我和一些人趁亂跑了出來。”
原來暴走係統的源頭在這裏。
葉羅想起失憶之都的交手——那個男人注射藥劑後喪屍化的模樣,恐怕是血色喪屍研究的副產品。
如今的堡壘基地應該已被KTY27號完全控製,當初困在裏麵的人,無論是囚徒還是康普成員,恐怕都已遭遇不測。
但帕柳多顯然不知情,否則他不會仍對康普如此戒備。
帕柳多忽然攥緊了拳頭。”我們試過離開黑暗之都,但做不到。
康普在外圍建立了防線。
而且他們變得更瘋狂了——整座城市現在都是他們的實驗場。”
葉羅抬起眼。”實驗場?”
帕柳多沒有等待回應,自顧自地接了下去。”他們最初的設想,是操控那些行屍走肉。”
葉羅的呼吸停了一瞬。”操控?”
“僅僅是理論上的可能。”
對方的聲音很平,“康普公司的嚐試,至今沒有成功的記錄。”
“那麽你提到的實驗場……”
“那些怪物的生命力,它們在不同環境下的適應力,吞噬活人之後產生的異變……所有這些,都是康普公司記錄在案的研究專案。”
帕柳多的語速加快了,“當初實驗基地失控,逃出來很多人。
後來公司封鎖了區域,故意驅趕屍群去攻擊逃亡者,藉此觀察整個過程。”
這意味著眼下這座城市,依然處於那家公司的監視之下。
葉羅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沒錯。”
帕柳多彷彿看穿了他的念頭,“他們在城市邊緣築起了高牆,把所有人都困死在這裏。”
他的目光落在葉羅臉上,“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麽進來的。
按理說,你根本不可能穿過那道封鎖線。”
葉羅的手指無聲地滑向腰側,觸到了冰涼的金屬握柄。
“別緊張。”
帕柳多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我並非懷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