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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準備快速穿過這片區域時,纏繞在腿間的植物莖蔓突然收緊。
那株被稱為屍花的生物正用葉片反複刮擦他的小腿。
“你想告訴我什麽?”
葉羅壓低聲音。
摩擦的頻率驟然加快。
他嚐試著猜測:“這裏有你需要的東西?還是你餓了?”
停頓片刻,“或者……有危險?”
當最後那個詞說出口時,葉片震顫的節奏變得急促而紊亂。
葉羅將植物收回容器,從腰間抽出那把名為銀色荊棘的武器。
他移動時目光掃過兩側,那些靜止的形體是這空間裏唯一的存在。
理論上實驗失敗的產物不會轉化,但誰又能完全確定呢?
金屬**門已在十步之外。
預想中的危機並未降臨,就在葉羅即將觸碰到門把時——
左側第三張床上的白布突然隆起。
人體輪廓毫無征兆地坐直。
葉羅瞬間後撤半步,槍口已指向目標。
但那具軀體隻是坐著,再無其他動作。
緊接著是第四具、第五具……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整片區域的白色輪廓接連從床麵升起。
成百上千個身影在冷光下保持僵直坐姿。
葉羅的視線落在最近那具軀體的背部。
一道極細的血線沿著脊椎向下延伸,在蒼白麵板上如同用紅墨水畫出的刻度,寬度不超過幾毫米。
那道血痕毫無征兆地崩開時,葉羅的視線驟然收緊——裂口背後竟是空蕩的軀殼,除了森白骨架,什麽也沒有剩下。
停屍間的寂靜被徹底撕碎。
血線蔓延的刹那,一隻赤紅蟲體從軀殼深處彈射而出,八隻節肢在空中劃出淩亂的弧線,直撲葉羅麵門。
它形如扁平的圓盤,約莫手掌大小,不見頭顱,隻有環狀口器在軀體**開合。
緊接著,周圍數十具軀殼接連爆裂。
更多赤紅圓盤從空洞的胸腔裏湧出,節肢摩擦著地麵,發出細碎而密集的刮擦聲。
這些生物早已將血肉啃噬殆盡,隻留下骨架作為巢穴的支撐——整間停屍房,不過是它們孵化的溫床。
葉羅見過類似的寄生體。
先前那些扁平的蠕蟲已經足夠棘手,而眼前這些圓盤狀的生物,顯然不屬於喪屍的範疇。
與它們糾纏,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回報。
他的身體比思緒更快。
轉身,撞門,用脊背死死抵住金屬門板——所有動作在呼吸之間完成。
門後傳來接連不斷的撞擊,堅硬的節肢敲打著鋼板,震感沿著脊椎向上蔓延。
他從腰間抽出兩枚赤色彈體,扯出纏繞的晶條,指尖飛快地係上細線。
視線掃過走廊,最終落在一台懸吊的監控攝像頭上。
手腕一甩,晶條劃過半空,細線繞過攝像頭支架,穩穩掛住。
奔跑。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身後的門板終於被撞開,赤紅蟲潮洶湧而出,節肢摩擦地麵的聲響匯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噪音。
就在蟲群即將湧至腳邊的瞬間,他鬆開了手中的細線。
晶條墜落。
接觸地麵的刹那,熾烈的光焰轟然炸開。
火焰裹挾著氣浪向四周席捲,蟲群在熱浪中劇烈蜷縮。
但更出乎意料的是——地板承受不住衝擊,在爆響中塌陷下去。
碎裂的水泥塊連同赤紅蟲體一起向下墜落,更多的蟲群在塌陷邊緣焦躁地徘徊,卻無法越過那道斷裂的鴻溝。
葉羅沒有回頭。
直到走廊盡頭,視野才豁然開闊。
這裏被劃作吸煙區,十幾張金屬座椅靠牆排列,垃圾桶邊緣積著薄灰。
而在另一側,安全通道的綠色標識幽幽亮著,旁邊並列著三台電梯門。
他握緊手中的武器,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座椅下方,垃圾桶背後,天花板通風口——確認沒有潛伏的危險後,才緩步走到電梯門前。
金屬門板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向上,還是向下?
那台掌控整個基地的超級計算機,究竟藏在哪一層?答案或許隻有建造這裏的人知曉。
它可能在任何地方——深埋地下,或者高懸頂端。
葉羅盯著電梯內壁。
沒有樓層按鈕,隻有啟動和關閉兩個鍵。
他按下啟動鍵,螢幕亮起向上箭頭,轎廂開始上升。
密閉空間讓他想起小時候被困在儲藏室的下午。
灰塵的氣味,鐵鏽的觸感,還有那種知道門外有東西在移動的確定感。
現在這種確定感又回來了——監控攝像頭肯定在某個角度注視著他。
KTY027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轎廂突然停住。
金屬摩擦的尖嘯像指甲刮過黑板。
他拔出那把銀色**。
槍管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
電梯頂板傳來重物拖拽的聲音,接著是金屬變形時的**。
頂板**向下凸起,形成不規則的鼓包。
第一槍打穿了鼓包邊緣。
彈孔裏滲下暗色液體,滴在轎廂地麵時發出腐蝕的嘶聲。
第二槍、第三槍,彈道呈三角形分佈。
液體越滲越多,在腳下積成黏稠的灘塗。
頂板徹底撕裂時,他看見倒垂下來的肢體。
不是人類的手腳,更像是機械與生物組織的混合體,關節處**著液壓管,表麵覆蓋著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下有東西在搏動。
他後退半步,背貼轎廂內壁。
槍口上抬,瞄準肢體連線處的球形關節。
第四槍打斷了一根液壓管,噴出的不是機油,而是帶著甜腥氣的粉色霧氣。
轎廂開始搖晃。
不是下墜,而是橫向擺動,像鍾擺。
他必須穩住重心。
膝蓋微屈,左手抓住牆麵的扶手條——那東西摸上去濕滑冰冷,表麵結著霜。
頂部的裂口擴大了。
更多肢體探下來,這次能看清末端:不是手,是鉗狀結構,邊緣帶著鋸齒。
兩對鉗子同時向他合攏,閉合時空氣被剪開發出短促的爆鳴。
他蹲身從鉗子下方滑過,後背擦著地麵。
腐液浸透了外套,灼燒感透過布料滲進來。
起身時對著上方連續擊發,直到彈匣打空。
銀色彈殼叮當落地,在液灘裏浮沉。
鉗子縮回去片刻。
寂靜中隻有液體滴落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壓抑的呼吸。
換彈匣的動作必須快,手指卻有些不聽使喚——低溫讓關節僵硬,也可能是吸入的霧氣開始起作用。
視野邊緣泛起淡粉色光暈。
轎廂猛地一震。
這次是向下墜落了半米,鋼纜繃緊的巨響從頭頂傳來。
他剛塞進新彈匣,就看見頂板徹底脫落。
不是墜落,而是被整個掀開。
上方井道裏,那個東西完全展露了身形。
翻蓋碎裂的刹那,陰影墜入廂體。
腐臭先於身影抵達。
葉羅側身,拳頭擦過耳際砸在金屬壁上,悶響伴著凹陷同時誕生。
對方沒有停頓,膝蓋已頂向肋下。
葉羅用小臂格住撞擊,前額猛撞對方麵門,另一隻手抽出短刃劃出弧光。
密閉空間裏,每一次移動都貼著牆壁。
刀鋒掠過肩膀,黑血滲進衣料。
那身影毫無凝滯,拳頭再次揮來——葉羅後撤,第二聲悶響在廂壁上綻開。
“血色喪屍。”
他低語。
肩膀的傷口沒讓動作遲緩分毫。
沒有皺眉,沒有咬牙,甚至沒有呼吸的起伏。
麵板在頂燈下泛著青灰,斑點隱約可見。
但它的進攻帶著章法:直拳被擋便提膝猛撞,趁軀體彎曲時肘擊狠落脊背。
這不像腐爛軀殼的本能,更像訓練過的搏殺記憶。
葉羅想起那些傳聞。
康普公司的失敗品,非病毒催生的產物。
它們保留著生前的某些痕跡,卻已不是活物。
刀鋒造成的創口彷彿開在別處,黑血隻是滲出,而非流淌。
肘擊砸中背脊的瞬間,葉羅借力旋身,短刃刺向對方咽喉。
電梯廂壁在撞擊下發出沉悶的嗡鳴。
葉羅的後背剛離開金屬牆麵,那道赤影已再度壓至。
他曲臂格擋,骨骼與骨骼相撞的悶響在狹小空間裏炸開。
——不能依賴護盾。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的同時,他的腿已掃向對方膝彎。
赤影身形微晃的刹那,葉羅的手臂如鐵箍般環過其腰際,全身力量驟然下沉。
巨響讓電梯廂體震顫。
被摜倒在地的身影卻毫無停滯,一腿掃向葉羅腳踝。
失衡的瞬間,兩人同時揮拳,指骨撞上顴骨的鈍響幾乎重疊。
向後滾開的間隙裏,葉羅撐地起身,喉間湧起血腥味的喘息。
對麵那道影子也已站直。
但動作慢了半拍。
葉羅想起某個女人的話:對付這種東西,未必需要摧毀頭顱。
赤影再度撲來。
他側身讓過鋒芒,左手倏然探出——虛空中彷彿有鱗片摩擦的細響,五指已扣入對方大腿。
皮肉撕裂的聲音濕漉而粘稠。
黑色液體濺上他的臉頰,溫熱裏帶著鏽蝕般的氣味。
扯下的血肉被隨手拋在角落,露出森白骨茬的傷口正汩汩湧出更多暗色。
葉羅沒有停頓,旋身踢中對方胸腹,將那具軀體重新撞回廂壁。
這一次,赤影起身的速度明顯遲緩了。
失血正在生效——與尋常行屍不同,這一具似乎會因創口而衰弱。
葉羅眯起眼睛,指節在身側緩緩收攏。
該畫上句號了。
血色喪屍的拳頭再次揮來時,葉羅側移半步讓過鋒芒。
他雙臂交錯鎖住那條襲來的胳膊,猛然發力向後折去——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那條手臂頓時軟垂下來。
“和最初相比……”
葉羅的聲音裏帶著冷意,“你現在慢得可笑。”
話音未落,他已避開另一記撲擊,抬腳踹向血色喪屍的膝蓋側麵。
喪屍踉蹌跪倒,關節處傳來粉碎的悶響。
失去一條手臂和支撐腿的威脅已經微乎其微。
看著那具軀體拖著殘肢匍匐逼近,葉羅閃身繞至背後,抽出那把阿拉斯加捕鯨叉。
他左手揪住喪屍頭發,右手握刀連續刺入脊椎兩側的皮肉——刀鋒汲取的血液正轉化為癒合的力量,順帶清除侵入傷口的血色病毒。
直到痛感幾乎消散,新生皮肉覆蓋創麵,他才橫過刀刃抹過喪屍脖頸。
黑紅血液噴濺而出,在地麵暈開大片汙漬。
鬆開手指,那具軀體沉重倒地。
“擊殺血色喪屍,累計數量:1。”
葉羅抬眼望向電梯角落的監控鏡頭,豎起食指輕輕晃了晃。
那位編號KTY027的觀察者大概又要落空了,假如所謂係統真能體會“失望”
這種情緒。
轟隆!
電梯廂體驟然震顫,金屬扭曲的尖嘯撕裂空氣。
失重感瞬間攫住五髒六腑——轎廂開始墜落。
“混賬!”
葉羅躍身抓住安全門框邊緣,翻身攀上廂頂。
兩側導軌爆出連綿火星,刺目的金光在黑暗井道裏瘋狂閃爍。
他向後微蹲,縱身撲向井壁。
撞擊的悶響回蕩在胸腔。
下墜前最後一瞬,手指扣住了維修梯橫杆。
身體懸在半空搖晃,下方傳來轎廂砸落地麵的巨響,變形金屬的**夾雜著火星迸濺的劈啪聲。
葉羅扯了扯嘴角,開始沿鐵梯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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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旋翼攪動的氣流捲起滿地塵埃。
樓梯間的黑暗彷彿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