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醫生這六個字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她的語氣像是在下達一份緊急的手術通知單,不容置疑。
甘露婷整個人都懵了。她坐在床上,那張原本就因為發燒和羞澀而紅潤的臉,此刻更是漲成了深紅色,甚至連耳垂都在充血。
她張著嘴,眼神呆滯地看著樸醫生,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樸……樸醫生,你沒開玩笑吧?”
我也傻眼了,結結巴巴地問道,“這也太……太突然了吧?剛纔不是才壓製住了嗎?怎麽突然就上升到……這種高度了?”
雖然我心裏確實有那麽一點點期待(並非一點點),但在這種滿屋子都是人的情況下,被如此直白地提出來,還是讓人覺得有點下不來台。
樸醫生推了推眼鏡,她看著甘露婷,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周培宇,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還是你覺得我在拿人命開玩笑?”
她指了指甘露婷那隻剛剛恢複正常顏色的手臂:
“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病毒的耐藥性正在呈指數級增長。唾液裏的抗體隻能暫時在粘膜層形成一道防線,但這道防線是極其脆弱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病毒會不斷向深層組織滲透,侵蝕她的每一個細胞。一旦病毒完全占據了細胞核,哪怕隻是千分之一的細胞被轉化……”
樸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我:“到時候,你再輸送抗體進去,就不是救人,而是殺人了。”
“因為你的抗體極其霸道。它會識別所有被感染的細胞,並將其視為異類進行清除。如果甘露婷體內隻有少量病毒,抗體隻會殺死病毒。但如果她的細胞已經被病毒同化了,抗體就會連同她的細胞一起殺死!”
“那時候,她不會變異成喪屍,而是會像之前那隻被你射中的外賣喪屍一樣,全身潰爛,內髒溶解!”
“那是不可逆的。”
甘露婷狠狠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肩膀。
那種死法,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所以,”樸醫生看著甘露婷,“趁現在病毒還沒有徹底攻占你的細胞核,我們必須采取最徹底的手段。”
“一勞永逸。”
甘露婷低下頭,雙手緊緊地絞著衣角,指節發白。
我看著她那副糾結痛苦的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
雖然我很想救她,但我不想讓她覺得我是為了占便宜而逼迫她。這種事,講究個你情我願。
“那個……”
我清了清嗓子,也試圖給她一個台階下:
“甘露婷,其實……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甘露婷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不……不是不願意。”
她輕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周培宇,你人很好。你救了我好幾次,又很有本事……如果是在平時,能遇到你這樣的男生,是我的福氣。”
她頓了頓,眼神黯淡了下去,語氣裏帶著一絲苦澀:
“但是……我不配。”
“啊?”我愣住了,“你說什麽胡話呢?你是體育冠軍,是女神,我就是個窮**絲,怎麽就不配了?”
“沒辦法。”
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開始習慣性地自我貶低,“我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家裏條件也很差,爹不疼娘不愛,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家。學費都得靠搬磚。要說配不上,那肯定是我配不上你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甘露婷急切地搖了搖頭,打斷了我的話。
“我不在乎那些。我是說……我是說……”
她咬著嘴唇,“我媽媽以前告訴我,女孩子的第一次最寶貴。必須要等到結婚,等到那個能對你負責一輩子的人,才能做那種事情。”
“我一直不願意,一直猶豫……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也不是因為你窮。”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黎文麗,眼神裏充滿了歉意:“是因為……你已經有了女朋友。”
“黎文麗是個好女孩。你們感情那麽好,生死與共。我……我不能做那個奪人所愛的第三者。我不能為了自己活命,就破壞你們的感情,那我成什麽人了?”
聽到這番話,我和樸醫生都愣住了。
合著鬧了半天,這姑娘還在糾結這個?
她是真的以為我和黎文麗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我轉頭看向黎文麗。
黎文麗此時正坐在床上,手裏拿著一包薯片,聽到甘露婷的話,手裏的薯片都忘了往嘴裏送。
她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咳咳。”
黎文麗把薯片扔迴袋子裏,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然後從床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甘露婷麵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她高半個頭的體育生:
“我說甘大美女,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傻了?”
“那個……你誤會了。”
黎文麗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一臉坦蕩地說道:
“我們倆,真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頂多……現在算是生死之交的戰友。”
甘露婷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著她,顯然還是不太信:“可是……可是你們剛才那麽親密,他還抱你,你們還住一間宿舍……”
“那是形勢所迫啊大姐!”
黎文麗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這都末日了,哪還有那麽多講究?抱團取暖懂不懂?我要是有別的選擇,我纔不跟他待一塊呢,這家夥睡覺還磨牙。”
她看著甘露婷,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迴頭再和你解釋那些細節吧。總之,我現在鄭重宣告:周培宇是單身,我也是單身。他對你沒有任何道德上的負擔,你對他也沒有。”
“至於我……”
黎文麗聳了聳肩,看了一眼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就被掩蓋過去了。她轉過頭,對著甘露婷露出了一個大度的笑容:
“你們倆發生關係,救命也好,談戀愛也好,我完全沒有意見。”
“畢竟,隻有把你救活了,咱們這個小隊纔有戰鬥力,我也能更安全點。所以……”
她拍了拍甘露婷的肩膀:
“大可以放心。去吧,別有心理負擔。”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那層一直橫亙在中間的窗戶紙,終於被徹底捅破了。
甘露婷呆呆地看著黎文麗,又看了看我。
她的臉依然很紅,但糾結和痛苦的神色,正在一點點消退。
如果……沒有了道德的束縛。
如果……是為了救命。
而且……眼前這個男人,能為了同伴去拚命……
這樣的男人,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甘露婷深吸了一口氣。
她慢慢地迴過頭看向我。
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拿著板凳腿殺喪屍的女戰神,而是一個即將要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出去的小女生。
她的睫毛顫抖著,“那……”
“周培宇。”
“嗯?”我看著她,心跳開始加速。
“既然……既然必須要那樣……”
她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直視著我,問出了那個讓所有男人都會在瞬間頭皮發麻、卻又無法拒絕的問題:
“那你……以後會娶我嗎?”
這個問題很傻。
在和平年代,這就是一句承諾。但在末世,這句承諾的分量重得嚇人,也輕得嚇人。明天可能就死了,誰知道有沒有以後?
但是,看著她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我知道,她要的不是一個法律上的契約,而是一個態度。
一個能讓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交出去的理由。
我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也沒有任何猶豫。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結婚”這兩個字的含義,嘴巴就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會的。”
我看著她,斬釘截鐵地說道,語速快得像是在搶答,“放心吧,我會娶你的。絕對負責到底。”
我的迴答太快了,快得有些敷衍,又快得有些……過於真誠。
旁邊的黎文麗和樸醫生都整無語了。
兩個人一臉鄙視地看著我,那眼神彷彿在說:“渣男!絕對是渣男!都不帶猶豫的嗎?”
“你也太不矜持了吧?”黎文麗小聲吐槽道,“好歹裝作為難一下啊?”
我裝作沒聽見。
矜持個屁啊!這種時候猶豫一秒鍾都是對美女的不尊重!
甘露婷顯然也沒想到我會迴答得這麽幹脆。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燦爛而羞澀的笑容。
那是得到了承諾後的安心,也是一種把一切都托付出去的信任。
“那……那好吧。”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變得軟糯糯的,帶著從未有過的扭捏和撒嬌:
“那……那我們去對麵?”
“好。”
我連忙點頭,生怕她反悔似的,直接站起身,“走走走,現在就去。”
我甚至有點迫不及待地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熱,還在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