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扶她進去!”
我鬆開黎文麗,轉身扶住甘露婷。
我們把甘露婷扶到她的床上坐下。
此時的甘露婷已經有些神誌不清了,失血過多加上傷口感染的風險,讓她原本強壯的身體素質也有些扛不住。
她靠在床頭,左手死死右肩的傷口,鮮血順著指縫還在往外滲,把床單都染紅了一大片。
“樸醫生,快來看看!”我焦急地喊道。
樸醫生雖然也很虛弱,但職業本能讓她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來,跪在床邊,先是檢查了一下甘露婷的瞳孔,然後伸手去解她那件已經被血浸透的羽絨服。
“傷口在哪裏?讓我看看。”
甘露婷咬著牙,配合著脫下了一半的外套,露出了裏麵被撕裂的運動背心和那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把刀的刀刃雖然不長,但因為是投擲過來的,動能很大,深深地紮進了她的三角肌裏。傷口周圍的麵板有些翻卷,還在不斷地冒血。
“得拔出來。”
樸醫生皺著眉頭,語氣嚴肅,“如果不拔,刀刃會一直壓迫血管和神經,而且容易引起破傷風。”
“可是……我們沒有麻藥。”黎文麗在一旁小聲說道,她看著那把刀,臉都嚇白了。
“沒時間管那麽多了。”
樸醫生看了一眼甘露婷,“忍著點,可能會很疼。”
甘露婷虛弱地點了點頭,咬緊了牙關:“來吧……我受得住。”
我看了一眼她那發白的嘴唇,心裏有些不忍,走過去握住了她的左手:“疼就喊出來,或者……掐我也行。”
甘露婷看了我一眼,然後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準備……三、二、一!”
樸醫生動作極快,一手按住傷口周圍的麵板,另一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拔!
“唔——!!!”
甘露婷渾身一震,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她的手指瞬間收緊,差點把我的手骨捏碎。
隨著刀子拔出,一股鮮血噴了出來。
樸醫生眼疾手快,立刻用早就準備好的一塊幹淨紗布按住了傷口。
“還好,走的時候帶了紗布,隻是傷了肌肉和毛細血管。”
樸醫生鬆了一口氣,把那把帶血的刀扔在地上,“但是必須馬上消毒。這把刀太髒了,上麵全是油和泥。”
“消毒……”
我環顧四周,心涼了半截。
我們離開老樓的時候太匆忙了,隻帶了重要的資料和樣本,根本沒來得及去藥房拿酒精或者碘伏。而這個宿舍裏……除了零食就是飲料,哪裏有消毒水?
“這屋裏沒有酒精啊!”黎文麗也急了,在桌子上翻來翻去,“隻有花露水行不行?”
“不行,花露水刺激性太大,而且殺菌效果不夠。”樸醫生搖頭。
“那……那怎麽辦?”
“消炎藥!”黎文麗突然想起來,“之前甘露婷帶迴來的阿莫西林!還有止痛藥!先把藥吃了,內服也能抗感染!”
“對!快拿水!”
我趕緊倒了一杯水,黎文麗把膠囊遞給甘露婷。
甘露婷張開嘴,剛想把藥吞下去。
突然。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爆發出了一股令人恐怖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樸醫生正在給她按壓傷口的手腕!
“嘶——!”
樸醫生痛呼一聲,手裏的紗布差點掉落。她驚訝地看著甘露婷:“甘露婷?你幹什麽?鬆手!”
但甘露婷彷彿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
她低著頭,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原本隻是有些發燒的體溫,此刻在極短的時間內飆升到了滾燙的程度。
她手背上的血管再次暴起,變成了那令人心悸的紫黑色。
“呃……吼……”
她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聲。
她猛地抬起頭。
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渙散而兇狠,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樸醫生,就像是盯著一塊鮮肉。
“不好!”
我大驚失色,“病毒發作了!是因為受傷!失血過多導致免疫力下降,病毒壓不住了!”
樸醫生也被嚇傻了,她離得最近,甚至能感覺到甘露婷嘴裏噴出的熱氣。她拚命想要掙脫,但甘露婷的手就像是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眼看甘露婷張開嘴,就要朝著樸醫生的脖子咬去!
“住口!”
我直接衝了上去,一把推開樸醫生,然後雙手捧住甘露婷那張滾燙且猙獰的臉,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看著我!甘露婷!”
我大吼一聲。
但她毫無反應,隻是對著我嘶吼。
沒時間猶豫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張張開的嘴,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甘露婷的牙齒磕破了我的嘴唇,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裏彌漫。
但我沒有退縮,我像之前那樣,把自己口中那些帶著抗體的唾液和鮮血送進她的嘴裏。
這是一場生死的拉鋸戰。
甘露婷還在掙紮,她的手抓著我的後背,把我的衣服都抓破了。
但我死死地抱著她,不讓她動彈。
那種熟悉的清涼感再次在她體內擴散。
漸漸地,她身上那股狂暴的力量開始消退,抓著我的手慢慢鬆開了,喉嚨裏的嘶吼聲變成了嗚咽。
兩分鍾後。
我鬆開了她。
甘露婷癱軟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臉上的潮紅退去,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呼……呼……”
我也累得夠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她:“沒事了吧?”
旁邊,樸醫生都看呆了。
作為科學家,她隻在顯微鏡下見過抗體防毒的過程。但這種通過“接吻”瞬間壓製喪屍病毒變異的臨床案例,她也隻是聽我說過,親眼見過後還是非常震撼。
樸醫生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眼鏡,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太神奇了……抗體通過粘膜吸收的速度竟然這麽快?”
甘露婷此時也緩過勁兒來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著我,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複雜的黎文麗,臉瞬間紅透了。
“謝……謝謝。”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然後,她有些愧疚地看向黎文麗,眼神閃爍:“那個……黎文麗,對不起啊。老是這樣……借用你的男朋友。你……你不會怪我吧?”
“咳咳咳!”
黎文麗正喝水壓驚,聽到這話差點沒噴出來。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什麽叫我的男朋友?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們是純潔的同學關係!還有……”
她上下打量著甘露婷,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你這話說得……怎麽跟個綠茶似的?‘我不該搶姐姐的男朋友’那種?”
“啊?不是不是!”
甘露婷一聽急了,趕緊擺手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畢竟……畢竟那是親嘴啊……”
看著她那手足無措的樣子,黎文麗也沒忍心再逗她。她擺了擺手,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我知道你是單純。再說了,救命的事兒,誰會計較這個。”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黎文麗眼中閃過的一絲……酸意?
我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為了活命。既然沒事了,那就趕緊吃藥休息。”
然而。
一直沉默著在旁邊觀察資料的樸醫生,此刻卻突然開口了。
她的臉色並沒有因為甘露婷恢複正常而變得輕鬆,反而更加凝重。
“不,事情沒那麽簡單。”
樸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甘露婷那隻還在滲血的肩膀,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宣判:
“剛才那一幕,證明瞭一個非常嚴峻的事實。”
“什麽事實?”我們三個同時看向她。
“甘露婷體內的病毒,已經開始產生耐藥性了。”
樸醫生指著甘露婷,“之前周培宇說,給她輸送過一次抗體,壓製了應該有整整一天一夜,但這次,僅僅是因為受傷失血,病毒就立刻反撲,而且反撲的速度比第一次快得多。”
“而且……”她看向我,“你剛才用了整整兩分鍾才壓製住她,對吧?比上次時間長。”
我點了點頭:“是感覺有點費勁。”
“這就是問題所在。”
樸醫生深吸了一口氣,“麵對適應性越來越強的病毒,效果會越來越差。下一次,可能就壓不住了。”
“甚至她可能,都撐不過今晚。”
“什麽?!”
甘露婷嚇得臉都白了,“那我……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不,還有救。”
樸醫生的目光轉向我,:“還有辦法。”
我心頭一跳:“記得。”
“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
樸醫生指了指甘露婷,又指了指我,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你們必須開始(手動馬賽克)。”
宿舍裏瞬間死寂。
黎文麗張大了嘴巴,手裏的水杯“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