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擰開了門鎖,並沒有急著把門徹底推開,而是先推開了一條縫。
瞬間,一股比之前還要濃烈數倍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直接衝進了我的鼻腔。
“咳……”
身後的黎文麗沒忍住,捂著鼻子輕咳了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適應了一下這種“末世的味道”,然後緩緩地將這扇封閉了兩天的房門徹底開啟。
走廊裏的景象,比我想象的還要慘烈。
之前的走廊雖然也有血跡,但好歹還能看到地原本的顏色。而現在,經過了那場混亂的“屍潮過境”和3018的慘案,地上的血跡已經層層疊疊,變成了那種發黑的暗紅色漿糊。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地麵上多了許多雜亂無章的血腳印。
那些腳印有的隻有半隻腳掌,有的拖著長長的血痕,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原本米黃色的水磨石地板。
“準備好了嗎?”
我握緊手裏的複合弓,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女生。
甘露婷把那根板凳腿換成了一根從衣櫃裏拆下來的實木掛衣杆,朝我點了點頭。黎文麗則緊張地抓著她的拖把杆,臉色雖然蒼白,但也咬著牙沒退縮。
我率先邁出了房門。
按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戰術,黎文麗負責守在3023門口,作為我們的退路和哨兵。
甘露婷負責警戒走廊的西側盡頭。
而我,則負責最危險的任務,向東側推進,檢查廁所、洗漱間以及那個最關鍵的樓梯口。
我端著複合弓,手指搭在扳機上,盡量放輕腳步,踩在那些黏糊糊的血腳印上。
“啪嗒……啪嗒……”
鞋底與半幹的血液摩擦,發出輕微的粘滯聲。
我路過3021,門是開著的,裏麵亂七八糟,但空無一人,路過3019,門鎖著,路過3017……我沒敢細看,快步走了過去,那股味道實在是太衝了。
每經過一扇門,我的心都會提起來一次。生怕裏麵突然竄出一張爛臉,或者是伸出一隻腐爛的手。
好在,那個陳老師的廣播效果實在是太好了。
這一路走過來,除了滿地的狼藉和讓人作嘔的屍臭味,我竟然真的沒有看到一隻活著的喪屍。
哪怕是那個之前在陽台上卡住的美少女戰士,此刻也隻剩下幾根白骨掛在3016的護欄上,隨著穿堂風晃晃悠悠。
終於,我走到了走廊的東側盡頭。
左手邊是巨大的公用洗漱間和廁所,右手邊是通往下層的樓梯口。
我先貼著牆,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廁所。
陽光透過廁所的高窗灑進來,照亮了裏麵的每一個隔間。
地上全是汙水和血水混合物,還有一些看不出原樣的衣服碎片。幾個蹲位的門半掩著,裏麵空空蕩蕩。洗手檯的鏡子碎了一地。
“呼……”
確認廁所裏沒有埋伏,我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然後是樓梯口。
這纔是重中之重。如果樓下的喪屍沒走幹淨,或者是有新的喪屍遊蕩上來,這裏就是第一道防線。
我走到樓梯扶手邊,探出半個身子,向下張望。
二樓的樓梯拐角處,堆滿了各種垃圾和屍體,顯然那是昨天屍潮擁擠造成的踩踏現場。但在那堆屍體中間,並沒有看到站立或者移動的身影。
再往上看。
通往四樓的樓梯靜悄悄的,隻有風聲在迴蕩。
“安全。”
我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轉過身,對著走廊另一頭的甘露婷和黎文麗,高高地豎起了大拇指。
遠處的甘露婷看到我的手勢,也同樣對我豎起了大拇指。黎文麗更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整個三樓,現在是幹淨的!
這不僅意味著我們暫時安全了,更意味著這一整層樓的物資,理論上都歸我們了!
“快!動起來!”
我快步跑迴去,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整個三樓都沒人!也沒喪屍!咱們趕緊加固防線!”
“怎麽弄?”甘露婷問道,她現在也是幹勁十足。
“把樓梯口堵住!”
我指了指東側,“既然三樓是安全的,那隻要把上下兩個樓梯口都封死,這裏就會成為一個絕對安全的避難所!”
“好主意!”黎文麗眼睛一亮。
說幹就幹。
為了防止在這個過程中有意外發生,我讓戰鬥力最弱的黎文麗站在樓梯口上方的平台守著,一旦有動靜立馬報警。
我和甘露婷這兩個主力勞動力,則開始充當“搬運工”。
我們選擇了距離樓梯口最近的3001和3002宿舍作為取材點。這兩間宿舍早就人去樓空,門也是開著的。
“一、二、起!”
我搬起櫃子的左側,甘露婷搬起右側,兩人合力將一張沉重的鐵架子上下鋪抬了起來。
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要是換了黎文麗,估計連抬都抬不動。但甘露婷不愧是練體育的,核心力量強得離譜,搬這種重物竟然麵不改色,甚至比我還穩。
我們像兩隻勤勞的螞蟻,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宿舍和樓梯口之間。
床板、鐵櫃子、書桌、椅子……凡是能搬得動的、體積大的東西,全都被我們要了過來。
我們將這些雜物小心翼翼地堆在二樓到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處。
這不是簡單的堆砌,而是有講究的。
先用沉重的鐵櫃子打底,卡住樓梯的轉角,形成一道堅固的防線。然後用床板豎起來擋在前麵,防止喪屍伸手或者鑽過來。最後再把椅子、桌子亂七八糟地卡在縫隙裏,形成一個無法逾越的亂石陣。
“小心點,輕拿輕放,別弄出太大動靜。”
我一邊搬著一張桌子,一邊提醒道。雖然現在樓下好像沒喪屍,但萬一聲音太大引來周圍的遊蕩者,那也是麻煩。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分工明確,悶頭苦幹。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衣服被灰塵和汗水浸透,變成了泥漿色。手臂痠痛得像是要斷掉,手掌也被粗糙的傢俱磨破了皮。
但沒有一個人喊累,沒有一個人停下。
因為我們知道,每一塊搬上去的木板,每一張堆上去的桌子,都是我們生存的保障,是我們今晚能睡個安穩覺的基石。
一直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
直到中午的陽光變得有些刺眼,肚子開始咕咕叫的時候,我們才終於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傑作,我們三個人都露出了一絲滿足的笑容。
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連隻老鼠都鑽不上來。那些沉重的鐵櫃子和床架,就算是那一身蠻力的籃球喪屍來了,估計也得撞個半天才能鬆動。
“呼……累死我了。”
甘露婷一屁股坐在台階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這訓練量,比我跑十個四百米還大。”
我也累得夠嗆,靠在牆上點了根煙。
“值得。”我吐出一口煙圈,“這下,咱們的屁股算是保住了。”
下麵堵住了,那上麵呢?
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通往四樓的樓梯。
“上麵……要堵嗎?”甘露婷問道。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我皺著眉頭分析道:“雖然概率很小,但四樓萬一有喪屍呢?如果不堵,它們隨時可能摸下來。但是……”
我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樓道:“如果堵住了,我們也上不去了。這棟樓一共有六層。三樓的物資雖然暫時夠吃,但總有吃完的一天。指不定樓上還有別的倖存者,或者……很多沒人搜刮的物資呢?”
甘露婷也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是啊。而且我們把路堵死了,萬一樓下失守了,我們連往上跑的退路都沒了。我覺得……要不先不堵?或者隻做一個簡單的路障?”
我們倆的想法比較傾向於“留有餘地”。畢竟在絕境中,多一條路就多一份希望。
然而,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黎文麗,此刻卻突然開口了。
她站在高處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必須堵。”
“為什麽?”我不解地看著她。
“因為上麵可能有倖存者。”
黎文麗指了指樓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樓上即便沒有喪屍,也會有別的倖存者。並且不止四樓,還有五樓跟六樓。這棟樓裏幾百號人,不可能隻有我們三個活著。”
“那不是好事嗎?”甘露婷疑惑道,“人多力量大啊。”
“嗬,好事?”
黎文麗冷笑了一聲,那種平時看透人性的毒舌勁兒又上來了。
“甘露婷,你太天真了。平時玩那些喪屍遊戲和看電影裏,最可怕的是喪屍嗎?不,是人。”
她盯著我們的眼睛,聲音陰惻惻的:
“現在是什麽時候?是末世。法律沒了,道德沒了。為了半塊餅幹,人都能殺人。我們現在有吃的,有喝的,還有安全的據點。如果樓上的倖存者知道了,你覺得他們會跟我們‘團結互助’,還是會直接下來搶?”
我和甘露婷聽得背脊發涼。
雖然不想承認,但黎文麗說得太對了。
“萬一有人偷偷摸過來呢?趁我們睡覺的時候?”
黎文麗繼續補刀,“目前三樓的物資應該足夠我們生存一段時間。我們不需要急著上去冒險。我們暫時先堵著,讓上麵的喪屍也好,人也好,不能輕易下來。”
“我們不需要堵得像樓下那麽死。我們可以做一個‘預警式’的障礙。比如堆一些容易倒的椅子和瓶子。隻要有人動,就會發出聲音。”
“如果一直沒有人下來,或者等我們的物資消耗光了,我們要上去的時候,再把東西搬開也不遲。主動權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裏。”
這丫頭,雖然體力不行,但腦子是真的好使。這種“黑暗森林”法則,被她玩明白了。
“聽你的。”
我扔掉煙頭,踩滅,“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就把上麵也封了!”
甘露婷也點了點頭,重新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那就繼續幹!為了咱們的小命!”
意見達成一致。
我們沒有休息太久,拖著痠痛的身體,繼續鑽進旁邊的宿舍裏搬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