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過頭,看向了門口的三人。
冷鋒、戰京、吳狼。
這三個原本猶如鐵塔般不可撼動的鋼鐵硬漢,此刻看起來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他們身上那套深黑色城市迷彩作戰服,早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了一塊塊沾滿泥漿和黑血的防彈插板。
吳狼的戰術頭盔不知道掉到了哪裏,頭發被汗水和汙血粘成了一綹一綹的;戰京那原本粗壯如熊的雙臂上,纏著幾圈已經被鮮血浸透了的簡易繃帶,手裏的那挺班用機槍槍管呈現出因為過度射擊而退火發藍的顏色。
冷鋒走在最前麵,他的臉上塗滿了硝煙和泥土的混合物,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你們……”
方天主任顯然也被他們這副慘狀給驚到了,他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剛才對我的那些懷疑和質問被他徹底拋到了腦後。
“沒受傷吧?”樸醫生也急忙走上前,職業本能讓她立刻拿起了醫療箱。
“死不了,都是些皮外傷,沒被咬。”
冷鋒聲音沙啞地擺了擺手,推開了樸醫生遞過來的酒精棉。
我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裏很清楚他們經曆了什麽。
麵對那漫山遍野、數以萬計的屍潮,他們硬生生地憑借著血肉之軀和手裏的火力,在山腳下跟那些怪物迂迴、拉扯、打遊擊,為我們爭取到了寶貴的真空期。
能活著從那種絞肉機一樣的戰場上退下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辛苦了。”
方天主任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再多問他們的傷勢,因為作為指揮官,他更關心的是整體的戰局。
“這邊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母巢被摧毀,你們的牽製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方天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那麽……你們那邊的戰損情況如何?”
聽到“戰損”這兩個字,冷鋒、戰京和吳狼三個人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約而同地微微佝僂了一下。
冷鋒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鍾。
他緩緩地抬起頭,“佯攻的時候……”
“為了把屍潮的主力死死釘在山腳下,不讓它們有機會迴援山上。二營的一連和三連……頂在最前麵。”
“陣亡的總人數……有二十人。”
“二十個兄弟……永遠留在那兒了。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搶迴來。”
這句話一出,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二十個鮮活的生命,二十個訓練有素的精銳戰士,僅僅是為了掩護我一個人去炸毀母巢,就這麽灰飛煙滅了。
“撤退的時候呢?”
方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
“撤退的時候更慘。”
冷鋒咬著牙,“母巢被摧毀的那一瞬間,屍潮失去了控製,陷入了瘋狂的暴走狀態。它們像黑色的泥石流一樣向我們反撲。”
“我們雖然邊打邊退,但怪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當時爆發了高頻電磁脈衝,我們的通訊和部分電子裝置短暫失靈。”
“斷後的裝甲排被屍潮徹底淹沒了。”
冷鋒的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為了掩護大部隊撤迴基地,有三輛坦克的履帶被滿地的屍骨卡死,引擎過熱拋錨。車裏的兄弟們出不來……他們為了不讓坦克裏的彈藥落入變異體的手裏,也為了給我們爭取最後的時間……”
冷鋒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那三輛坦克的結局。
殉爆。
他們選擇了最壯烈的方式,與那些怪物同歸於盡。
整個實驗室裏鴉雀無聲,壓抑的悲憤情緒堵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這是戰爭……不可避免的犧牲。”
良久,方天主任才緩緩睜開眼睛,沉痛地歎了口氣,他走到冷鋒麵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麽現在,我們基地的防禦力量還剩下多少?”方天問道,這纔是目前最致命的問題。
冷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抬起頭,報出了一個讓人感到窒息的數字:
“目前……整個基地,不,應該說是整個京陽市還能成建製戰鬥的隊伍……”
“已經不足二百人了。”
“不足二百人?!”
我驚撥出聲,滿臉的不可置信。
要知道,京陽市可是個擁有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啊!哪怕是在病毒爆發初期損失慘重,軍方怎麽可能隻剩下不到兩百人的兵力?這連一個加強連的滿編人數都不夠!
這點人,扔在外麵那成百上千萬的喪屍海裏,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那重火力呢?”樸醫生焦急地追問。
“坦克和裝甲步兵戰車,在經曆了這幾輪高強度的突圍和撤退後,能開動的、加在一起……”
冷鋒看了一眼戰京,戰京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還剩十輛。彈藥倒是有,但是油料和配件已經極度匱乏了。至於直升機……除了剛才接你們迴來的那架,和一直停在基地的一架,其餘的要麽在之前的防空攔截中墜毀,要麽因為emp脈衝徹底報廢了。”
“所以,我們現在隻有不到兩百號人,十輛車,兩架飛機。”
“方主任,唯一的‘好訊息’是……咱們現在基地裏的武器和彈藥儲備,可以說是相當充足。因為咱們的軍火庫原本是按照一個師的規格儲備的。”
“現在人死得差不多了,人均裝備的數量自然就提上去了。隻要兄弟們願意,現在每個人脖子上掛五把突擊步槍、腰裏別十顆手雷出去打仗,都綽綽有餘。”
聽到這種地獄笑話,沒人能笑得出來。
槍再多有什麽用?扣動扳機的是人,沒有足夠的兵力去防守那些漫長的圍牆,沒有足夠的人手去輪換休息,這兩百多號疲兵,麵對外麵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屍海,遲早會被活活耗死!
方天主任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理智。
他轉過身,極其嚴肅地看向了我。
“周培宇,冷鋒。情況就是這樣。”
“母巢雖然被毀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戰爭結束。外麵的屍潮會變得更加混亂、更加具有攻擊性。它們會本能地尋找活人的氣息,而我們這個基地,就是黑夜裏最大的一塊肥肉。”
“憑我們現在這不到兩百人的殘兵敗將,如果屍潮發動無差別總攻,這道防線最多隻能撐二十四個小時。”
方天雙手撐在桌麵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我們急需補充兵源!”
“補充兵源?”
我聽完這句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反問道:
“方主任,您這是急糊塗了吧?去哪裏補充?現在整個京陽市除了喪屍就是廢墟。外麵的活人早就死絕了,難道您指望從天上掉下來幾百個特種兵嗎?”
沒有了人,去哪招兵買馬?
總不能指望我去外麵咬喪屍,把它們變成我們的人吧?
“誰說沒有人的?”
方天主任緩緩地低下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腳下踩著的那塊地板。
“方主任……您……什麽意思?”我看著他的動作,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預感。
方天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他抬起頭認真的看向我。
“我的意思是……”
“從這裏補充。”
“從這個學校裏,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