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樹林中鑽了出來,隨手將那層令人作嘔的蛇妖蛻皮甩在了身後的灌木叢裏。
甘露婷、四月和黎文麗三個人正站在那條盤山階梯的邊緣翹首以盼。
她們的衣服上都沾滿了泥水和之前戰鬥留下的汙漬,但看到我全須全尾地走出來,三個人的臉上同時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怎麽樣?死透了嗎?”甘露婷第一個迎上來,目光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確認我沒有再添新傷後,才急切地問道。
“這迴是真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將剛纔在樹林裏發現的“蛻皮”真相,簡單地給她們解釋了一遍。
聽完我的解釋,四月恍然大悟,但也有些後怕地咬了咬自己蒼白的嘴唇: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剛才那一刀還是太淺了。這種怪物的生存能力和狡猾程度,簡直超越了常理。如果不是夫君你擁有那種能夠看破一切的‘白眼’,我們很可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它從暗處再次偷襲。”
“沒事,吃一塹長一智。”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四月那濕漉漉的頭發,“不管它們有多少花招,在絕對的力量和我的‘毒血’麵前,都是徒勞。”
我重新將連弩掛在身側,轉頭看向前方那條蜿蜒向上的盤山階梯。
“走吧,大家。別耽誤時間了。”
“母巢……就在上麵了。”
我們重新整理了隊形。
隨著海拔的不斷升高,瑤山那種作為自然景區的秀麗風光早就蕩然無存了。
道路兩旁的樹木呈現出枯死狀態,樹幹上纏繞著那種暗紫色類似於血管一樣的變異藤蔓。那些藤蔓甚至在極其輕微地搏動著,彷彿整座山都被某種巨大的生物給寄生了。
然而,出乎我們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一路上的攀登,竟然出奇地順利。
不僅沒有再遇到像蛇妖那樣的高階變異體,甚至連最普通的喪屍,我們都幾乎沒有碰到幾隻。
偶爾有那麽三兩隻缺胳膊少腿的喪屍卡在路邊的排水溝裏,也被甘露婷隨手一錘子就給解決了,連稍微阻擋一下我們腳步的資格都沒有。
“這……這也太安靜了吧?”
黎文麗走在隊伍中間,忍不住開口說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對這種反常的平靜感到有些不安,“從半山腰的觀景亭到現在,我們走了快二十分鍾了,居然暢通無阻?難道母巢把所有的兵力都撤迴去了?”
“不,不是撤迴去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了瑤山的另一側。
雖然視線被茂密的植被和山體阻擋,但在強化後的聽覺中,我依然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在那遙遠的山腳下,傳來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槍炮聲,以及那彷彿要將天空撕裂的屍潮怒吼聲。
“聽到了嗎?”
我指著那個方向,聲音中透著一絲深深的敬意和沉重:
“是冷鋒他們。”
“他們帶領的地麵裝甲部隊,在山的另一頭製造了足夠大的動靜。他們用炮火、用鮮血、甚至是用生命,吸引住了這片區域裏絕大多數喪屍的仇恨和注意力。”
“冷鋒隊長的‘聲東擊西’,非常成功。”
我迴過頭,看著通往山頂那空蕩蕩的階梯,“那些喪屍沒有腦子,它們隻會被最強烈的刺激吸引。我們這邊的‘安靜’,是另一邊無數戰士在用命替我們扛下來的。”
聽到我的話,甘露婷和四月都沉默了。
這不僅僅是我們幾個人的求生之路,這更是一場背負了無數人期望和犧牲的斬首行動。
“那就更不能浪費他們爭取來的時間了!”
甘露婷大喝一聲,加快了攀爬的腳步,“一鼓作氣,衝上山頂!”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們邁過最後一級陡峭的青石台階時,視線豁然開朗。
我們,終於到達了瑤山的主峰山頂!
整個山頂廣場,包括前方那棟宏偉的“雲頂觀光酒店”,全部被籠罩在一層極其濃鬱的紅色濃霧之中!
這片紅霧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倒扣碗,將酒店及其周圍的幾十米區域死死地罩住。
霧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以及那種類似於高濃度臭氧和發酵肉類混合的刺鼻氣味。
“咳咳……好嗆……”
黎文麗剛吸了一口霧氣,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被嗆出來了。
“捂住口鼻!盡量少呼吸!”
我立刻從揹包裏掏出幾個防毒麵罩,之前在基地軍需處順手拿的,分發給她們,“這紅霧裏肯定充滿了極高濃度的病毒孢子。雖然你們都接受過我的‘抗體治療’,身體有一定的免疫力,但這濃度太誇張了,吸多了肯定會影響神經係統!”
大家迅速戴上防毒麵罩。
我們踩著滿地因為孢子侵蝕而變得如同爛泥般的紅色苔蘚,一步步逼近了那座“雲頂觀光酒店”。
這座原本裝修豪華、采用全玻璃幕牆設計的五星級酒店,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座魔窟。
玻璃大門早就不翼而飛了,門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撐得嚴重變形。
我們走到大門前,向內望去。
“嘔……”
哪怕是戴著防毒麵罩,當看清酒店內部的景象時,甘露婷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幹嘔的聲音。
如果說外麵的紅霧隻是讓人感到壓抑,那這酒店內部,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克蘇魯地獄!
原本鋪著昂貴大理石的酒店大堂,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地麵、天花板、甚至那些需要幾個人才能合抱的承重柱上,全部被一層暗紫色的血肉組織所覆蓋。
那些血肉組織像是一層巨大的生物地毯,表麵布滿了黏糊糊的體液,還在隨著節奏發出“咕嘰咕嘰”的搏動聲。
無數根粗細不一的肉紅色觸手,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蜘蛛網,在整個大堂的半空中縱橫交錯。有些觸手上甚至還掛著一些被吸幹了血肉、隻剩下皮包骨頭的人類殘骸,隨著大堂內穿堂而過的陰風,輕輕地晃蕩著。
母巢已經將整棟酒店的建築結構,徹底同化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太惡心了……”四月握著刀的手都有些出汗了,她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純粹的生物異化場景。
“跟緊我,別碰牆壁和那些觸手。”
我嚥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反胃感。
我解開醫療包的卡扣,從裏麵極其小心地抽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有些離譜的醫用玻璃注射器。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根巨大的注射器裏,此刻並不是空著的。
裏麵,已經裝滿了在微微泛著熒光的濃稠液體。
看著這根裝滿了我鮮血的巨型針管,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上次在電視台大樓時的驚險一幕。
那時候,為了摧毀那個主母巢,我迫不得已當場從自己的腋下大靜脈裏抽血。
整整200毫升的極速失血,讓我在那種被高濃度病毒包圍的絕境中,幾乎當場因為失血性休克而暈厥過去。
如果當時那周圍哪怕還有一隻沒有死透的變異體,處於虛弱狀態的我,絕對會被瞬間撕成碎片,連同甘露婷和四月也要跟著我陪葬。
那種命懸一線、把身家性命完全交給運氣的窒息感,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所以,我長了記性。
在基地休整出發前,我就在方天主任的醫療室裏,提前抽好了這整整一管的抗體鮮血。
雖然抗體離開我的身體後,活性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緩慢下降,不能像在體內那樣擁有自我複製的無窮威力。
但為了應對這隻規模稍小的“次級母巢”,這200毫升的高濃度原血儲備,已經綽綽有餘了!
最重要的是,提前備好“彈藥”,保證了我在進入這片絕地時,身體機能依然處於巔峰的“滿血狀態”!以免再次因為抽血暈倒而遭遇什麽無法挽迴的危險。
我踏入了那片鋪滿血肉地毯的酒店大堂。
腳底踩在那種柔軟、滑膩且帶著溫熱觸感的組織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吧唧”聲。
我們四個呈三角防禦陣型,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從天花板垂落下來的觸手,向著大堂的最深處推進。
我的目光,如同一台高精度的雷達,在這片血肉迷宮中快速搜尋著。
“找到了!”
突然,我的視線鎖定在了前方原本應該是酒店前台接待櫃台的位置。
那裏原本的大理石櫃台已經被徹底擠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直徑至少超過兩米的深紫色肉柱!
這根肉柱從鋪滿血肉的地麵拔地而起,直直地貫穿了上方好幾層的樓板,一直連通到酒店建築的最高處!
這根紫色的肉柱表麵,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水桶粗細的青黑色血管。那些血管裏,正有一種散發著幽光的液體在快速地向上輸送,肉柱本身也在以一種極其強烈的頻率“咚咚”地跳動著,彷彿它就是這整個巢穴的主動脈!
“這就是連線點!”
我心中狂喜,之前方天主任在戰術地圖上分析過,母巢為了吸收大地的養分,必然會有一根主連線通道深紮在建築底部。
隻要截斷這裏,或者在這裏注入抗體,毒素就會順著它自身的血液迴圈係統,在幾秒鍾內被泵入位於樓頂的母巢核心!
“掩護我!”
我大吼一聲,將連弩往背後一甩,雙手緊緊握住那根裝滿我鮮血的巨型注射器,爆發出極致的速度,直直地朝著那根紫色的肉柱狂奔而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宿敵的靠近和致命的威脅,大堂周圍牆壁上的那些血肉組織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幾根粗大的觸手像鞭子一樣朝著我狠狠抽來。
“休想!”
甘露婷和四月同時出手,流星錘和武士刀交織成的防線,硬生生地將那些觸手砸碎、斬斷!
而在她們的掩護下。
我已經衝到了那根巨大的紫色肉柱麵前。
感受著它那強有力的搏動和散發出的驚人熱量,我沒有絲毫畏懼。
“吃我一記大針吧,畜生!”
我雙手握緊注射器的筒身,高高舉起,直接紮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