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樓的天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坐著好幾個人。
是冷鋒他們!
看來,在我們上麵和母巢進行終極決戰的時候,他們也按照我的指令,安全地撤退到了這個預定的接應點。
但是,他們的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
剛才母巢在臨死前釋放的那股極其狂暴的生物電磁脈衝和精神衝擊波,顯然不僅僅隻影響了第63層,而是呈放射狀席捲了整棟大樓。
冷鋒此時正背靠著一麵承重牆,手裏依然緊緊攥著那把95式步槍,但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佝僂著。
他的一隻手扶著牆壁,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擦幹淨的血跡。
在他不遠處,那個猶如棕熊般強壯的機槍手戰京,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風。他正單膝跪在地上,用肩膀死死地攙扶著副隊長吳狼。
吳狼的情況看起來最嚴重,他雙眼緊閉,鼻孔和耳朵裏都在往外滲著殷紅的鮮血,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而在另一邊的角落裏,則是那四個來自“馬豆傳媒”的倖存者。
張東升,成熟風韻的女老闆,性感潑辣的女孩,還有那個清純的眼鏡妹。
這四個人顯然也遭受了那股精神衝擊的洗禮。他們沒有任何身體強化,抗性最弱。此刻,這四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四仰八叉地癱坐在滿是積水的地上,臉色鐵青,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著。
“冷隊長!”
我快步走上前去,聲音在空曠的天台上響起。
聽到我的聲音,冷鋒那雙有些渙散的眼睛猛地一震,瞬間恢複了焦距。
他抬起頭,當看到我和甘露婷、四月三個人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麵前時,這位鐵血硬漢的眼神裏,瞬間爆發出了一股難以置信的狂喜。
戰京也猛地抬起了頭,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我走到冷鋒麵前。
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吊兒郎當模樣。
我雙腿並攏,腰板挺直。
然後,抬起右手,對著冷鋒,極其鄭重地敬了一個並不算太標準的軍禮。
“報告長官!”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洪亮而堅定:
“斬首行動,任務已經完成。”
“母巢……已經被我們徹底摧毀了!”
“好……好小子……”
冷鋒看著我,嘴唇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他想要站直身體迴禮,但體力的透支讓他根本做不到。
他索性放棄了敬禮,而是猛地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硝煙味的大手,一把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握得很用力,彷彿要將他所有的激動、感激和如釋重負都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方主任沒看錯人!”
冷鋒看著我,嘴角扯出了一個極其疲憊、卻又無比燦爛的笑容:
“你們做到了!你們拯救了這個城市!你小子……是個真正的英雄!”
“英雄談不上,就是想活命罷了。”我笑了笑,順勢扶住了他有些搖晃的身體。
甘露婷和四月也趕緊走過去,幫戰京一起將昏迷的吳狼平放在地上。
“那大肉球臨死前爆的那個什麽電磁脈衝太猛了,我們在這個高度都差點被震暈過去。”戰京甕聲甕氣地說道,心有餘悸。
“不管怎樣,麻煩都解決了。”
我拍了拍手,環顧了一下四周:
“冷隊長,既然任務完成了,這地方也不宜久留。雖然母巢死了,但這棟樓裏肯定還有沒死透的喪屍。”
“趕緊聯係直升機吧!讓黎文麗通知駕駛員,把飛機降下來,咱們該迴家了!”
然而。
聽到我這句話,冷鋒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凝固了。
他那剛放鬆下來的眉頭,再次緊緊地鎖在了一起,眼神裏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奈和苦澀。
“怎麽了?”我心裏“咯噔”一下,那種不好的預感又冒了出來。
冷鋒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抬起了他的左手腕,將那個平時用來指揮和聯絡的軍用戰術終端展示給我看。
我低頭看去。
隻見那個原本應該顯示著各種資料和訊號的終端螢幕,此刻已經徹底碎裂,裏麵甚至還在往外冒著一絲絲黑色的焦煙。
“這……”我愣住了。
“壞了。”
冷鋒歎了口氣,放下手臂:
“剛才母巢釋放的那股生物電磁脈衝,威力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它不僅對人體造成了巨大的精神衝擊,更是瞬間摧毀了我們身上所有的精密電子裝置。”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那個已經被燒焦的通訊耳機,又指了指戰京和吳狼身上的裝置:
“全軍覆沒。”
“我們現在所有的通訊裝置都損壞了,包括備用的無線電台。”
“不僅如此。”冷鋒苦笑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訊號彈發射器,無奈地搖了搖頭,“就連這種老式的訊號彈,裏麵的電子激發引信也被脈衝給燒毀了,打不響了。”
“也就是說……”
我感覺喉嚨發幹,“我們現在……完全失去了和外界聯絡的手段?”
“是的。”冷鋒點了點頭。
“可是……直升機呢?直升機不是就在附近懸停待命嗎?”甘露婷焦急地抬起頭,在天空中四處搜尋。
“那麽大個母巢突然消失了,他們應該看得見吧!”
“直升機確實在附近。”
冷鋒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語氣沉重:
“但是,剛才的脈衝不僅影響了我們,肯定也波及到了直升機的電子係統。為了保證飛行安全,駕駛員在受到衝擊的瞬間,唯一的選擇就是緊急拉昇高度,並且退避到電磁幹擾範圍之外的安全空域。”
“現在,在我們沒有發出明確的‘安全’和‘請求降落’的訊號之前,他們是絕對不會貿然下降的,否則一旦遭到殘存變異體的伏擊,就是機毀人亡!”
“這……”
我們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就好比我們千辛萬苦打通了遊戲,就差最後一步上船逃生了,結果發現……訊號槍卡殼了,船停在海中間看不見我們!
“那我們怎麽辦?總不能在這個天台上幹等著吧?”
四個癱坐在地上的馬豆傳媒倖存者中,那個長相潑辣的女孩聽到了我們的對話,頓時嚇得哭喪著臉喊了起來:
“這樓下全是喪屍啊!要是它們爬上來,我們全都得死!我還不想死啊!”
“閉嘴!”戰京瞪了他一眼,嚇得她立刻噤聲。
我沒有理會那個女孩的哀嚎。
我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腦子裏飛速地轉動著。
不能通訊。不能發訊號。
黎文麗在直升機上,她戴著耳機,負責遮蔽訊號……
等等!黎文麗!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黎文麗之前的能力,不僅僅是遮蔽訊號,她能夠聽到那些病毒生物的頻段,能夠跟那些低智商的變異體進行“溝通”!
而我現在……
我吞噬了母巢的核心!
那個核心裏蘊含著整個蜂巢網路最核心的基因和能量。既然母巢可以向全城的喪屍傳送腦電波訊號,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而且,我剛才就感覺到,胃裏的那股熱流正在瘋狂改造我的身體,我的精神狀態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和敏銳之中。
“也許……可以試試?”
我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冷隊長,你們先別急。”
我對冷鋒說道,“讓我試試,我可能有辦法聯係上她。”
“你?”冷鋒愣住了,“你怎麽聯係?靠吼嗎?直升機在幾千米的高空,螺旋槳聲音那麽大,根本聽不見的!”
“不靠吼。”
我神秘地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解釋。
我向後退了兩步,找了一塊相對幹淨的空地,盤腿坐了下來。
“幫我護法,別讓人打擾我。”我對甘露婷和四月吩咐道。
兩個女孩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地一左一右站在了我身邊,像兩個忠誠的門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摒除雜念。
然後。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起初,我的眼前隻有閉上眼後的純粹黑暗。
我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胃部那股不斷散發著熱量的核心上。我試著去引導那股能量,讓它順著我的脊椎,一路向上,直衝我的大腦皮層。
“嗡——”
突然,我感覺自己的腦海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蜂鳴。
緊接著。
奇跡發生了!
我明明是閉著眼睛的,但是……我竟然“看”到了東西!
那不是我們肉眼正常看到的彩色世界。
那是一副完完全全由黑白兩色構成的……三維透檢視!
在這幅黑白的世界裏,我看不到天空的顏色,看不到建築的材質。
我看到的,是能量的流動。
我“看”到了站在我身邊的甘露婷和四月,她們在我的黑白視野中,呈現出兩團明亮、旺盛的白色能量體,甚至能看到能量在她們經脈中的運轉軌跡。
我“看”到了冷鋒他們,他們的能量光芒相對黯淡一些,但也非常穩定。
我甚至“看”到了樓下幾十米處,幾隻正在漫無目的遊蕩的喪屍,它們呈現出一種灰敗、雜亂的能量斑點。
這簡直就像是……擁有了傳說中的透視眼和能量感知!
“我草……”
我在心裏瘋狂地呐喊,“我難道是開啟了日向一族的白眼?!這掛開得也太大了吧!”
這母巢的核心,竟然直接賦予了我這種類似於精神雷達和上帝視角的超級感官!
但我沒有時間去驚歎這神奇的能力。
我迅速將這種“白眼”般的視距向上方延伸,向著高空搜尋而去。
穿過厚厚的雲層。
在距離地麵大約兩三千米的高空中。
我“看”到了一個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械輪廓。
那是直升機!
而在那架直升機的機艙內部。
在一片代表著普通士兵的白色能量光斑中。
我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能量體!
那個能量體的身形較小,呈現出耀眼的紅色!
她正安靜地坐在機艙的角落裏。在我的精神視野中,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頭上戴著的那副巨大的戰術降噪耳機!
那是黎文麗!
絕對是黎文麗!
因為隻有她這種同樣被抗體深度改造過、且覺醒了精神頻段感知能力的人,在我的這種“母巢視角”下,才會呈現出這種猶如訊號塔般的紅色光芒!
“找到你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
既然能“看”到她的精神頻率,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直接把我的想法傳送到她的頻率上?就像朱佳佳給喪屍發號施令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那個紅色的光影上。
我在腦海中,用盡全力,模擬著那種溝通的波動,向她傳送了一條極其強烈的資訊:
“黎文麗……聽得到嗎?”
“呼叫直升機……我們安全了……在十樓天台……降落!”
資訊傳送出去後。
我的大腦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直升機上的那個紅色光影似乎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
在我的腦海深處,在那個空靈的黑白世界裏。
一個充滿了震驚和狂喜的女聲,就像是直接在我的腦膜上響了起來!
“周培宇……”
“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