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我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在腦海中用意識迅速地拚湊著語言,將我的想法順著這條看不見的精神頻段“傳送”了過去。
“長話短說!文麗,聽好了!我們在十樓的觀景天台!母巢那個大肉球已經被我們幹掉了,但是剛才的生物電磁脈衝把我們所有的通訊裝置都燒毀了,連訊號槍都打不響!”
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這種精神上的溝通顯然極其消耗腦力,我必須抓緊時間:
“你們趕緊飛過來!把直升機降下來接我們!快!”
腦海裏的紅色光團安靜了一瞬,似乎在消化這個堪稱爆炸性的訊息。
緊接著,黎文麗那清脆而堅定的聲音再次在我的腦膜上迴蕩起來:
“你們在十樓待著別動,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們馬上就到!”
“知道了,快點!”
我切斷了精神連線,猛地睜開了眼睛。
“呼——”
剛一睜眼,我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天台滿是積水的地麵上。
“周培宇!你怎麽了?!”
甘露婷和四月眼疾手快,趕緊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我。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我揉著快要裂開的太陽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來這“日向一族的白眼”加上“精神感應雷達”雖然好用,但對精神力的消耗實在是太恐怖了,簡直像是在大腦裏跑了個馬拉鬆。
冷鋒和幾個特種兵全都圍了上來,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你剛才……在幹什麽?”冷鋒皺著眉頭,疑惑地盯著我。
他剛纔看著我盤腿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眉頭緊鎖,臉色一時紅一時白,還以為我是受了什麽內傷或者要變異了。
“冷隊長,大家準備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扶著甘露婷的肩膀站了起來,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嘴角卻忍不住瘋狂上揚:
“我已經聯係上黎文麗了。直升機馬上就來。”
“什麽?!”
這句話一出,天台上的所有人都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聯係上直升機了?”
吳狼瞪大了眼睛,指著我,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還在冒煙的通訊裝置殘骸,結結巴巴地說道:“怎麽聯係的?靠意念嗎?咱們的電台連個屁都發不出去,你在這兒坐個禪就能發訊號了?!”
戰京也甕聲甕氣地附和道:“兄弟,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可別拿咱們尋開心啊。”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那四個癱坐在地上的“馬豆傳媒”倖存者,也都抬起頭,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又指了指剛才被我吞進肚子裏的那個“母巢核心”的位置,嘿嘿一笑:
“就當我是裝了個內建的‘生物電台’吧。總之,目前這事兒還說不清楚,我自己也得研究研究。等迴了基地再給你們詳細解釋。”
“現在,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登機!”
冷鋒看著我那副篤定的樣子,雖然心裏有一萬個問號,但出於這一路上對我創造的種種奇跡的信任,他還是果斷地下達了命令。
“全員警戒!準備撤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空依然陰沉,遠處的城市廢墟裏偶爾還會傳來喪屍的嘶吼。
大概過了不到兩分鍾。
“聽!什麽聲音?!”四月突然豎起了耳朵。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充滿節奏感的機械轟鳴聲,透過厚重的雲層,從遙遠的天際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狂風開始在天台上方呼嘯,捲起了地上的積水和雜物。
“是直升機!真的是直升機!”
吳狼興奮得跳了起來,衝著天空瘋狂揮舞著雙手。
在所有人狂喜的注視下,一架塗著深綠色迷彩的軍用直升機,如同破開黑暗的鋼鐵雄鷹,從厚重的雲層中鑽了出來!
它精準地找到了我們所在的十層露天觀景天台,開始緩緩降低高度。
巨大的螺旋槳掀起了十二級狂風,吹得我們幾乎睜不開眼睛,那四個馬豆傳媒的人更是被風吹得在地上打滾,死死地抱著通風管道才沒被吹飛。
直升機並沒有完全降落,而是在距離天台地麵大約一米高的地方懸停住了。
艙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一個戴著巨大戰術降噪耳機的嬌小身影,不顧狂風的拉扯,半個身子探出了艙門,正拚命地向我們揮手。
正是黎文麗!
“快!快上來!”黎文麗清脆的聲音在轟鳴聲中顯得有些微弱,但我們都聽懂了她的口型。
“傷員和群眾先上!快!”
冷鋒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立刻指揮吳狼和戰京維持秩序。
那四個馬豆傳媒的倖存者早就嚇破了膽,此時看到直升機簡直就像是看到了親爹,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在特種兵的生拉硬拽下,狼狽地鑽進了機艙。
接著是四月,甘露婷。
最後,我和冷鋒等幾名特種兵也翻身躍入了機艙。
“砰!”
隨著最後一名隊員登機,冷鋒狠狠地拉上了艙門。
“報告隊長!全員登機完畢!”
“起飛!全速撤離!”冷鋒對著駕駛艙大吼。
然而,直升機駕駛員的臉色卻非常難看,他的雙手在操縱杆上飛速操作,額頭上滿是冷汗,轉頭對著我們大喊道:
“抓穩了!必須趕緊離開這兒!”
“這裏的空氣中含有極高濃度的異常電離子!那個母巢雖然死了,但它的崩塌釋放了大量的磁場殘留!直升機的電子防幹擾係統已經在報警了,很多儀表都在失靈!”
“再在這個區域停留一分鍾,我們就得跟那大樓一起陪葬了!”
駕駛員話音剛落,直升機猛地一個大幅度的傾斜,伴隨著引擎瘋狂的咆哮,以一種極其粗暴的姿態,直接拔地而起,向著遠離城市中心的方向極速飆升!
強烈的推背感將我們死死地壓在座椅上。
我透過舷窗,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曾經高聳入雲的電視台大樓。
盤踞在頂端的那個巨大肉瘤,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它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毒囊,正在迅速地幹癟、溶解,無數的黑色膿水順著大樓的玻璃幕牆傾瀉而下,彷彿在為這座城市流下最後的血淚。
我們,贏了。
徹底贏了。
“周培宇!”
就在我還在感慨萬千的時候,一個柔軟的身體猛地撲進了我的懷裏。
黎文麗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摘下那副沉重的耳機,雙手死死地環抱著我的脖子,把臉埋在我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迴不來了!我剛纔在天上看到大樓在塌,我嚇得心跳都要停了……”
她的眼淚混合著汗水,瞬間濕透了我的衣襟。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種失而複得的恐懼和狂喜交織在一起,讓她徹底放下了平時那種毒舌和傲嬌的偽裝。
我看著懷裏這個哭得像個淚人兒一樣的小同桌,心裏頓時軟成了一片。
我伸出還沾著些許泥汙的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又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哭什麽啊,傻丫頭。”
“我周培宇命大著呢,閻王爺那兒的生死簿上根本就沒我的名字。他哪敢收我?”
我故意頓了頓,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賤兮兮地調侃道:
“再說了,我剛纔可是答應了要娶兩個大小老婆的。這大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怎麽捨得死?”
“去你的!”
黎文麗被我這句沒皮沒臉的話給氣笑了,她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在我的胸口上不輕不重地錘了一拳,“都這時候了還沒個正經!死變態!”
雖然嘴上罵著,但她摟著我脖子的手卻依然沒有鬆開,反而抱得更緊了。
坐在對麵的甘露婷和四月看著我們倆這副打情罵俏的樣子,雖然因為極度的疲憊而臉色蒼白,但嘴角也都掛著會心的微笑。
生死與共之後,那些所謂的吃醋和計較,在此刻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隻要人都還活著,比什麽都強。
直升機在雲層下方疾馳。
隨著我們逐漸遠離那個恐怖的心海區,機艙裏刺耳的警報聲終於停止了,儀表盤也恢複了正常。
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大概飛行了四十多分鍾。
“各位,我們到家了。”
駕駛員的聲音終於帶來了一絲輕鬆,“前方就是京陽一中基地。”
我往窗外看去。
在這座滿目瘡痍、被黑暗和廢墟籠罩的城市邊緣,京陽一中就像是一座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鋼鐵堡壘。
高聳的圍牆、探照燈交織的光網、還有操場上那些排列整齊的裝甲車和臨時帳篷,構成了這末世裏最讓人安心的畫麵。
直升機緩緩下降,最終平穩地降落在操場中央那個巨大的“h”標誌上。
螺旋槳捲起陣陣狂風。
艙門被從外麵拉開,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立刻圍了上來。
“快!傷員優先!專家先走!”
我們在士兵的攙扶下,依次跳下了直升機。
腳踩在堅實的塑膠跑道上,呼吸著雖然依然帶著點冷意但卻沒有那種濃烈屍臭味的空氣,我感覺自己彷彿重生了一般。
“姐!!!”
我轉頭看去。
隻見在警戒線外,那個背著長條帆布包、紮著馬尾辮的女孩——甘露玉,正像瘋了一樣想要衝破士兵的人牆,朝著我們這邊跑來。
她肯定是一直守在停機坪附近,眼睛都紅了。
“露玉!”
甘露婷看到妹妹安然無恙,也是激動得熱淚盈眶,她一把推開想要攙扶她的士兵,邁開大步就要衝上去和妹妹相擁。
然而,就在甘露婷即將跑出直升機警戒範圍的一瞬間。
“退後!所有人退後!保持距離!”
幾個穿著全套白色防化服、戴著防毒麵罩的工作人員,突然從旁邊的一輛醫療車裏衝了出來,他們手裏舉著防爆盾牌,硬生生地將甘露婷攔了下來,同時也擋住了想要衝過來的甘露玉。
“你們幹什麽?!讓開!我要見我妹妹!”甘露婷急了,大聲吼道。
“對不起,甘女士!這是最高指令!”
為首的一個防化服人員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顯得有些沉悶但極其嚴厲:
“你們剛剛從超高危的病毒核心區域——母巢中心返迴!那裏的病毒濃度和變異孢子含量是未知數!”
“按照基地最高防疫條例,任何從那裏迴來的人員,無論是否擁有抗體,都必須立刻進行最嚴格的全身洗消和強製隔離!”
“在解除隔離警報之前,你們絕對不能接觸基地內的任何平民,包括你們的親屬!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
聽到這番話,甘露婷雖然心中萬分不捨,但也知道這是為了妹妹好,為了整個基地的安全。她隻能隔著那道冰冷的人牆,對著不遠處的甘露玉大聲喊道:
“露玉!姐姐沒事!姐姐沒受傷!你別擔心,等姐姐隔離完就去找你!”
“姐!我等你!我哪也不去!”甘露玉哭著拚命點頭。
“所有行動小隊成員,以及隨行倖存者,請立刻跟我們走!不要觸碰任何東西!”
防化服人員沒有給我們太多感傷的時間,他們像押送重犯一樣,將我們一行人,包括冷鋒他們,以及那四個馬豆傳媒員工全部包圍了起來。
我們被引導著走向了學校操場角落裏,一排臨時搭建的、由厚重隔離板和密封塑料布構成的特殊建築。
門上掛著刺眼的紅牌:【高危隔離消殺區】。
剛一踏進隔離區的第一道氣密門,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和化學藥劑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所有人,脫去所有衣物!包括內衣!”
防化服人員冷酷地下達了指令,然後按下了牆上的一個按鈕。
“呲——!!!”
天花板上和四周牆壁上的噴頭瞬間啟動,高壓噴射出大量白色的、冰冷的化學消毒霧氣,將我們整個人完全籠罩。
冰冷的藥水打在身上,洗刷著我們身上的泥汙、喪屍的黑血、以及那些看不見的病毒孢子。
足足噴灑了十分鍾。
隨後,我們被帶進了第二道門。
那裏是一個全白色的巨大隔離室。四周都是厚厚的單向防爆玻璃,我們能看到外麵忙碌的科研人員,他們卻似乎聽不到我們說話。
“抽血!快!準備采樣!”
幾個全副武裝的軍醫拿著比之前方天主任用的還要大一號的采血針走了進來。
冰冷的針頭刺入靜脈。
看著那暗紅色的血液一點點流入試管,我靠在冰冷的鐵床上,雖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但嘴角卻浮現出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不管接下來這群瘋狂的科學家會怎麽研究我,也不管這個世界還會變成什麽鬼樣子。
至少,我活下來了。
我們,成功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