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
每一次跳動,都彷彿踩在我們的心髒起搏點上,帶來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
我和甘露婷、四月三個人,站在這塊猶如從神話傳說中掉落的遠古邪神器官麵前,渺小得就像是三隻螞蟻。
“這玩意兒……就是所有災難的源頭嗎?”
甘露婷仰著頭,手裏的流星錘無力地垂在身側。
“沒時間感慨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視線從那正在噴吐著淡紅色孢子霧氣的惡心血管上移開。
我的手伸向了戰術褲腰帶上的那個特製口袋。
“哢噠”一聲,我解開暗釦,從裏麵掏出了一根被厚實防震海綿包裹著的管狀物。
剝開海綿,一根大得有些離譜的醫用玻璃注射器出現在了我的手中。
這根本不是給人看病用的東西。這是我在基地地下軍需處的時候,特意讓那個老軍需官給我找來的獸用大號針管,平時可能是用來給大象或者犀牛打麻醉劑的。它的容量足足有200毫升,前麵那根金屬針頭更是粗得像是一根空心毛衣針,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你要幹什麽?用這個?”四月看到我掏出這麽個駭人的玩意兒,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當然是用它來給這個大肉球‘打針’。”
我咬了咬牙,直接將外套脫了下來,隨手扔在滿是粘液和灰塵的地板上,露出了精壯的上半身。
我看著自己那兩條因為之前的連續放血,雖然已經結痂癒合但布滿了淺淺疤痕的手臂,眉頭緊鎖。
手腕和手掌上的靜脈已經經曆了太多次摧殘,周圍的肌肉組織因為頻繁的割裂和超速再生,變得有些僵硬。如果要在這上麵抽足足200毫升的血液,恐怕針頭還沒紮進去,血管就會因為應激反應而收縮幹癟,根本抽不出多少。
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取最大量、最高濃度的抗體血液,必須找一條足夠粗,血流量足夠大,且沒有受過傷的靜脈。
我的目光緩緩下移,最後鎖定了自己的左側腋下。
咯吱窩。
這裏的腋靜脈極其粗大,距離心髒也更近,血流充沛。雖然在這裏紮針聽起來極其痛苦且危險,但在眼下這個爭分奪秒的絕境中,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婷婷,過來幫我一把。”
我一屁股坐在旁邊一張被掀翻的辦公桌殘骸上,將那根粗大的獸用針管遞給了甘露婷。
“你要從哪裏抽?”甘露婷接過針管,看著那堪比錐子一樣的針頭,手都在發抖。
“這裏。”我抬起左臂,將腋下完全暴露出來,“紮準點,直接抽滿。別管我叫得多慘,千萬別停。”
“這……這會大出血的!”甘露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抽不滿,我們連出大出血的機會都沒有了。快!”我厲聲喝道,語氣不容置疑。
甘露婷咬緊了嘴唇,她知道我是對的,也知道這是我們唯一的勝算。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著那個巨大的針管走到了我身側。
“忍著點。”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看準了腋窩深處那根微微跳動的青色靜脈。
“噗嗤!”
粗大的金屬針頭毫無花哨地刺穿了腋下柔嫩的麵板,深深地紮進了血管之中!
“嘶——啊!!!”
那一瞬間,一股劇痛,猶如電流般瞬間竄遍了我的全身!腋下本就是人體神經極其豐富的敏感區域,被這麽粗的針頭直接捅進去,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把燒紅的錐子在裏麵瘋狂攪動。
我的身體猛地繃緊成了一張反曲的弓,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瞬間滾落,死死地咬著後槽牙,甚至嚐到了口腔裏彌漫開來的血腥味。
“抽!”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甘露婷的手在抖,但她強忍著心疼,用力向後拉動了那個沉重的推拉桿。
“咕嘟……咕嘟……”
伴隨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抽取聲,暗紅色的血液,開始瘋狂地湧入那個巨大的玻璃針筒中。
10毫升……50毫升……100毫升……
隨著血液大量且快速地流失,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正在被這根針管無情地抽走。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在劇烈地搖晃、旋轉。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肉球彷彿變成了一個個重影,耳邊的搏動聲也變得越來越遙遠。
一種極其強烈的虛弱感和冰冷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我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就像是一條離開水太久的魚。
“夠了!夠了!滿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甘露婷帶著哭腔的聲音終於在耳邊響起。
“啵!”
針頭被猛地拔出。
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像是一攤爛泥一樣,順著辦公桌的殘骸直接滑落到了地板上。
“周培宇!你醒醒!別睡!”
四月和甘露婷一左一右地撲過來,死死地按住我腋下那個還在往外飆血的恐怖針眼,拚命地想要幫我止血。
“咳咳……死不了……”
我虛弱地咳了兩聲,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這足足200毫升的高濃度動脈靜脈混合血,幾乎榨幹了我現階段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
“讓我……休息一會……”
我閉上眼睛,背靠著殘破的牆壁,任由那股強烈的眩暈感在腦海中肆虐。
我能感覺到體內的細胞正在瘋狂地運轉,造血幹細胞和那個神奇的“變異基因”正在滿負荷工作,試圖填補血液流失帶來的巨大空洞。
大概過了足足有十分鍾。
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才稍微減輕了一些。腋下的傷口在超強自愈能力的作用下,終於停止了流血,開始緩慢結痂。
“呼……”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視線重新聚焦。
甘露婷手裏正緊緊攥著那個裝滿了暗紅色血液的巨大注射器,那裏麵晃動的液體,就是終結這場末日的終極鑰匙。
“扶我起來。”
我伸出手。
四月和甘露婷趕緊將我從地上架了起來。我的雙腿依然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發軟,但我咬著舌尖,利用刺痛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從甘露婷手裏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注射器。
針管裏的血液還是溫熱的。
“是時候送這個惡心的大疙瘩上路了。”
我推開她們的攙扶,步履蹣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大平層中央的那個巨大肉塊。
越靠近它,那種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和壓迫感就越強烈。肉球表麵散發出的熱量,就像是一個正在運轉的巨型鍋爐。
我走到肉塊的正下方。
這裏垂落著無數根粗壯的暗紅色觸須。我找了一塊看起來最柔軟,血管最密集的地方。
那是它的“麵板”,或者是它的表層粘膜。
“這一針,算是我替全人類,還給你的。”
我眼神驟然一冷,雙手緊緊握住那個大號注射器的筒身。
我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甚至將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