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c4塑膠炸藥的威力,在那種相對密閉的筒狀結構中被無限放大,產生了極其恐怖的“膛壓效應”。
我們三個人死死地趴在第62層辦公區最深處的走廊地板上,雙手緊緊地抱著腦袋。
我能感覺到腳下的混凝土樓板像是在波浪中起伏的舢板一樣,劇烈地顛簸了幾下。狂暴的衝擊波順著走廊席捲而來,哪怕有那扇厚重的防火大門擋著,強烈的氣流依然從門縫裏噴湧而出,將走廊裏的紙張、灰塵吹得漫天亂飛。
“嗡嗡嗡……”
我的耳朵裏隻剩下了一片尖銳的耳鳴聲,五髒六腑彷彿都被這股震動給震得移了位。
過了足足有一分多鍾。
大樓的震顫才慢慢平息下來,走廊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
“咳咳……咳……”
我揮散麵前嗆人的灰塵,從地上爬了起來,使勁搖了晃腦袋,試圖讓聽覺恢複正常。
“都沒事吧?”
我迴過頭,看向身後的甘露婷和四月。
“死不了……”甘露婷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這c4的威力也太猛了,感覺這棟樓都要被炸塌了。”
四月也默默地站了起來,握緊了武士刀。
“走,迴去看看戰果。”
我向著走廊盡頭的那扇防火大門走去。
此時的防火大門,已經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嚴重變形,向外凸起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門框四周的牆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了裏麵紅色的磚塊和鋼筋。
我伸出手,抓住那個已經變形的門把手,用力往後一拽。
“嘎吱——”
防火門被我艱難地拉開了一條縫。
濃煙瞬間湧了出來。
我屏住呼吸,探出半個腦袋,透過濃煙向樓梯間裏看去。
這一看,我忍不住在心裏暗喊了一聲“漂亮”!
原本連線著上下樓層的混凝土樓梯,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剛才那兩顆c4,我是一顆往上扔,一顆往下扔的。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摧毀了樓梯的承重結構。現在,從第62層的樓梯平台往上看,通往63層的樓梯斷成了一截一截的廢墟;往下看,通往61層的樓梯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整個樓梯間,變成了一個上下貫通的、深不見底的垂直深淵。鋼筋像是一根根扭曲的麻花一樣暴露在空氣中,邊緣還掛著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喪屍殘骸。
路徹底斷了。
就在這時,一陣狂暴的嘶吼聲從我們頭頂的斷崖上方傳了下來。
我抬起頭。
隻見在第63層的樓梯斷口處,黑壓壓的屍潮正如同一股決堤的黑色泥石流,瘋狂地湧現出來!
母巢已經下達了死命令,它們是被剛才的爆炸聲和我們身上的活人氣息徹底吸引過來的。
但是,它們沒有理智。
它們那被病毒腐蝕的大腦裏,根本沒有“懸崖”和“跌落”的概念。在它們的視網膜裏,隻看到了站在62層門口的我們三個大活人。
“來啊!有種就過來咬我啊!”
我幹脆把門徹底推開,大搖大擺地站在樓梯平台的邊緣,甚至還極其囂張地衝著上麵揮了揮手。
下一秒。
一場荒誕的“喪屍瀑布”奇觀,在我們麵前上演了。
最前麵那一排喪屍,咆哮著、張牙舞爪地向前撲來。它們一腳踩空,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啊——”
它們就像是下餃子一樣,直挺挺地從我們麵前墜落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因為後麵的喪屍在瘋狂地往前擠,哪怕前麵有喪屍察覺到了危險想要停下,也會被身後的同伴毫不留情地推下深淵。
“呼啦啦——”
黑色的屍體像是一條詭異的瀑布,源源不斷地從我們眼前掠過,墜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樓道。
“啪嘰!哢嚓!砰!”
幾秒鍾後,深淵的底部傳來了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聲。那是不知多少層樓底下的水泥地麵,正在無情地接收著這些自由落體的肉塊。
不僅是上麵。
就在我們腳下,那個通往61層的斷口處。
那些原本正試圖往上爬的屍潮,也因為樓梯的斷裂而失去了立足點。它們像是一群無頭蒼蠅,在斷口處互相推搡、抓撓。
“吼!”
有幾隻喪屍甚至試圖跳過來抓住我們這邊的平台邊緣,但距離太遠了,它們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可笑的弧線,然後悲鳴著墜入了黑暗。
“這……”
甘露婷提著流星錘站在我身邊,看著這堪稱壯觀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也太……太壯觀了吧?”
“不費吹灰之力。”
我抱著雙臂,冷眼看著這場“喪屍雨”,“這群沒腦子的畜生,在絕對的地形優勢麵前,數量再多也是白搭。這簡直就是一個全自動的絞肉機。”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消防大門門口。
沒有開弓,沒有揮刀,甚至連汗都沒出一滴。
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那群沒有理智的怪物,前赴後繼地、像瘋狗一樣衝過來,然後像垃圾一樣掉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過了十分鍾左右。
那條原本連綿不絕的“喪屍瀑布”,終於開始變得稀疏起來。
從一開始的幾十隻一起掉,變成了十幾隻,最後變成了零星的三兩隻。
“差不多了。”
我閉上眼睛,開啟了“超限狀態”的聽覺強化。
我仔細地過濾著周圍的聲音。
深淵底部那沉悶的撞擊聲已經很久沒有響起了;樓下那些試圖往上爬的嘶吼聲也漸漸平息。
我將注意力集中在頭頂的第63層。
那裏還有一些動靜。
有緩慢拖遝的腳步聲,有極其沉重的喘息聲,還有一種類似於某種巨大生物蠕動的“咕嘰咕嘰”聲。
“大部隊已經死光了。”
我睜開眼睛,“母巢在這層樓佈置的‘兵蟻’,已經被我們用這個陷阱坑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計都是些負責近衛的高階貨色,或者是它自己。”
我轉過頭,看著甘露婷和四月: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登頂了。”
“早就等不及了。”甘露婷活動了一下手腕,流星錘的鐵鏈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四月則默默地將武士刀橫在胸前,眼神如一潭死水般平靜。
“好!”
我轉過身,看著距離我們大概有三四米遠、斜上方那一截殘存的第63層樓梯斷口。
這個距離,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無法跨越的天塹。
但對於我們三個來說。
“我先上!”
我往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雙腿肌肉瞬間賁張,如同兩根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
我猛地向前一躍。
整個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輕鬆跨越了那個巨大的深淵,穩穩地落在了第63層那截滿是裂紋和血跡的樓梯斷口上。
“啪!”
雙腳落地,我順勢半蹲,穩住身形,然後立刻舉起連弩警戒四周。
確認沒有危險後,我轉過身,對著下麵伸出手:
“過來!”
“嗖!嗖!”
兩道身影緊隨其後。
甘露婷雖然提著沉重的武器,但憑借著恐怖的力量,這一躍顯得霸道無比,重重地砸在樓梯上,震得殘存的混凝土都往下掉。
四月則輕靈得多,她像是一隻黑色的燕子,腳尖在牆壁上借力一點,極其優雅地落在了我的身側,連一絲多餘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全員登頂。”
我壓低聲音。
此時,我們站在了第63層的樓梯轉角處。
在這個位置,空氣的溫度明顯比下麵高出了許多,悶熱、潮濕,帶著讓人作嘔的生肉腥味和臭氧的味道。
就在我們麵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是第63層的消防大門。
和下麵樓層那些普通的防火門不同。
這扇門,似乎已經和某種生物組織融合在了一起。
原本白色的鐵皮上,爬滿了一層層暗紫色,如同血管一樣跳動的粗大經絡。門縫裏,甚至還在往外滲著一種淡黃色的粘液。
那種感覺,就像是我們麵對的不是一扇建築物的門,而是一隻巨大怪物的胃部瓣膜。
“這門……看著真惡心。”
甘露婷皺著眉頭,一臉嫌棄。
“惡心也得進。”
我收起弓,走到那扇布滿血管的鐵門前。
伸出手,觸碰到門板的瞬間。
那種滑膩、溫熱、甚至還在微微搏動的觸感,讓我胃裏一陣翻騰。這棟大樓的建築材料,真的已經被生物化了!
“一、二、推!”
我和甘露婷同時發力。
“嘎吱……嘶啦……”
這扇門沒有上鎖,但因為那些生物組織的粘連,推起來極其費力,發出了一種像是撕裂死皮一樣的惡心聲音。
那些暗紫色的血管被我們硬生生地扯斷,噴出了一股股黑色的汁液。
終於。
大門被我們強行推開了一道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
我拔出腰間的水果刀,一馬當先鑽了進去。四月和甘露婷緊隨其後。
剛一踏入第63層的內部。
眼前的景象,讓我的呼吸在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這裏,是一個極其開闊的大平層。
作為電視台大樓的高層區域,這裏原本應該是一個裝修豪華,視野極佳的開放式聯合辦公區,或者是大型演播室的外圍。
但是現在。
這裏已經看不出任何人類文明的痕跡了。
因為剛才那場被我們坑殺的“屍潮大暴走”,數以萬計的喪屍從這裏瘋狂地湧向樓梯口。
那種恐怖的推擠力量,簡直就像是一台全功率運轉的推土機。
原本擺放在大平層裏的那些成百上千張辦公桌、電腦、真皮沙發、甚至是那些用來隔斷的玻璃牆……
全部被那股不可阻擋的肉體洪流給摧毀、推平了!
滿地的碎玻璃、扭曲的金屬支架、被踩成碎片的電腦零件,以及無數的斷肢殘骸,被雜亂無章地擠壓在了大平層的四周角落裏。
甚至,在遠處那麵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處,玻璃早已經徹底粉碎,很多辦公傢俱和屍體,顯然是被硬生生地從那高達三百多米的高空擠壓、推落了下去!
整個大平層的中央區域,被硬生生地“掃”出了一片寬闊無比的、布滿黑色血跡的巨大空地。
而在這片被強行清空的修羅場正中央。
在我們的正前方。
“那……那是什麽鬼東西?!”
甘露婷的聲音在發抖,她手裏的流星錘“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她卻渾然不覺。
在大平層的正中央。
原本高達四米多的天花板樓板,已經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給硬生生地撐爆了!
鋼筋混凝土被撕裂,形成了一個直徑足有十幾米的巨大窟窿。那個窟窿一直向上延伸,似乎貫穿了上麵的所有樓層,直通大樓的頂端。
而在那個巨大的窟窿裏。
倒懸著一塊衝破了天花板,讓人看一眼就會理智狂掉的……巨型肉塊!
這塊巨型肉瘤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表麵布滿了水桶粗細的青黑色血管。那些血管裏,似乎有某種發光的液體在流動。
它不僅龐大,而且它是活的!
“撲通……撲通……”
它在有節奏地收縮、膨脹。每一次脈動,都會從表麵那些像呼吸孔一樣的縫隙裏,噴吐出一股股淡紅色,帶著濃烈腥味的孢子霧氣。
無數根粗壯的肉紅色觸須,從這塊巨型肉瘤的邊緣垂落下來,深深地紮進了第63層的地板裏,像是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根,貪婪地汲取著這棟大樓、甚至是這座城市的養分。
這就是那個覆蓋了整個京陽市天空的怪物的最底端!
“母巢……”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甚至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龐大生物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