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手從陽台上拿了個被壓扁的塑料瓶子遞給她。
“滾!那種口徑……你當我是你們男的啊?!”
隨著黎文麗的一聲怒吼,我也瞬間反應了過來,也是,用飲料瓶解決問題,那是我們男人的專利,對於女生來說,這是技術上的不可能。
但尷尬歸尷尬,問題還是擺在眼前。
我們目前身處的這棟女生宿舍2號樓,是整個京陽大學分校區裏最老舊的建築。
說起這棟樓的曆史,那簡直就是一部血淚坑爹史。
這學校的地皮原本屬於一所三流的私立學校,後來不知道是因為校長捲款跑路了還是經營不善倒閉了,反正就被急於擴招的京陽大學給低價盤了下來。
學校雖然在後來為了麵子工程擴建了十棟嶄新的現代化宿舍樓,也就是那些配有獨立衛浴、空調和陽台的新區,但因為招生人數實在太多,這幾棟位於校園最角落,幾乎快貼著圍牆的老宿舍樓依然被塞滿了我們這些倒黴的大三學生。
這裏的配置差得令人發指。
不僅位置偏僻,每次去主教學樓上課都要走整整二十分鍾的“長征路”,而且宿舍內部結構也是那種最原始的六人間,上床下桌。
最要命的是,每層樓隻有一個巨大的公用洗漱間和廁所,設在走廊的樓梯口位置,平時大家洗臉、刷牙、上廁所、洗衣服,全都得端著盆去走廊盡頭排隊。
這種設計在平時也就是麻煩點,頂多就是早上搶不到坑位,但在現在這種滿走廊都是遊蕩喪屍,一開門就送命的末日環境下,這個設計簡直就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不僅是上廁所成了奢望,連水源都成了致命的短板。
宿舍裏沒有水龍頭,意味著我們一旦喝光了手裏這幾瓶可憐的存貨,連自來水都喝不上。
我苦惱地坐在椅子上,抓著頭發,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著。
“要不……在洗臉盆裏解決?”我試探性地看了一眼趙倩床底下的那個粉色塑料盆。
黎文麗此時已經憋得滿臉通紅,雙腿緊緊夾在一起,整個人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聽到我的話,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盆是用來洗臉的!而且……而且就在這屋裏?當著你的麵?你殺了我吧!”
“那你說咋辦?”我攤了攤手,“總不能尿褲子裏吧?剛才趙倩尿褲子你也聞到了,那味兒……你要是尿了,咱倆今晚都別睡了,直接熏死。”
黎文麗咬著嘴唇,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一卷衛生紙,快步走向陽台。
“我去陽台!”
她迴頭惡狠狠地指著我,眼神裏透著一股殺氣:“周培宇,你給我老實坐在這兒!不許看!你要是敢迴頭看一眼,我就拿弓箭戳瞎你的狗眼!”
“行行行,我不看,我對你那啥沒興趣。”我趕緊舉起雙手,轉過身去麵對著宿舍大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嘩啦。”
身後傳來了陽台推拉門被拉開的聲音,緊接著是厚重的遮光窗簾被狠狠拉上的聲音。
我坐在椅子上,雖然眼睛沒看,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畢竟這宿舍裏太安靜了,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幾秒鍾的窸窸窣窣聲後,一陣急促且連貫的“噓噓”聲清晰地穿透了窗簾,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怎麽說呢,這種場麵確實挺尷尬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外麵是喪屍圍城,裏麵是校花級別的女同學在陽台隨地小便。
但在這聲音中,我卻開始陷入了沉思。
小便倒也沒什麽,液體嘛,順著陽台的下水道口流下去也就完了,而且現在外麵全是血腥味和腐臭味,這點尿騷味估計還沒飄出去就被掩蓋了。
可是……大號怎麽辦?
人有三急,這玩意兒可不是你想憋就能憋住的。
總不能也到陽台上解決吧?
那是固體啊!
想象一下,黎文麗或者是我,蹲在陽台上,然後拉出一坨……那畫麵太美我不敢看。而且陽台沒有衝水設施,那玩意兒要是堆在那兒,這宿舍還能待人嗎?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身後的水聲停了,又是幾聲整理衣物的聲音。
“嘩啦。”
陽台門再次被拉開,黎文麗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飛快地跑迴自己的位置坐下,抓起那瓶礦泉水猛灌了一口,似乎想用喝水來掩飾尷尬。
“那個……”
她剛想開口說什麽轉移話題。
我卻突然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黎文麗,你們宿舍有垃圾袋嗎?黑色的那種,大號的。”
“有是有……趙倩買了一大卷,就在她櫃子裏。”她指了指趙倩的衣櫃,“你要幹嘛?”
“裝那個。”
“哪個?”
“屎。”
我接著解釋道:“小便可以在陽台解決,衝一衝或者幹了就沒事了。但大號不行。總不能拉在陽台上曬幹吧?”
“所以,”我指了指那個櫃子,“如果咱們想拉屎,隻能拉在垃圾袋裏,然後丟出去,這是目前唯一衛生的辦法。”
黎文麗聽完,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麽,想罵我惡心,但憋了半天,最後隻能無奈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她捂著臉,“我從沒想過,我的大學生活會變成這樣。當著男生的麵拉在袋子裏……讓我死吧。”
“先熬一熬吧。”我安慰道,“萬一過兩天就天下太平了呢?軍隊來了,咱們就有救了。”
解決了這些令人尷尬卻又不得不麵對的生存難題,宿舍裏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雖然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但好歹沒有那三具爛肉躺在地上那麽滲人了。
夜已經深了。
我和黎文麗都感覺到了疲憊,死裏逃生、目睹變異、親手殺人、處理屍體……這一晚上的經曆比我前二十年加起來都刺激。
“先休息吧。”我打了個哈欠,感覺眼皮都在打架,“今晚咱們輪流守夜也沒意義,反正門鎖死了,真要衝進來咱們也聽得見。”
黎文麗點了點頭,她早就撐不住了。
宿舍裏有六張床,現在隻剩下我們兩個活人。
黎文麗自然是睡迴了自己的床鋪,她的床在靠門的位置,雖然離門口近有點不安全,但那是她自己的窩,比較有安全感。
我則麵臨著選擇。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王豔麗的床上。
她的床在宿舍最裏麵,靠近陽台,位置相對隱蔽安全,而且她是死在地上的,床鋪除了有些淩亂之外,非常幹淨,沒有沾染任何血跡和汙穢,被子也是粉色的,疊得還算整齊。
“我睡這兒。”我指了指王豔麗的床。
黎文麗沒意見,甚至巴不得我離她遠點。
我爬上床梯,這女生的床梯比男生宿舍的細多了,踩上去有點晃。爬上床鋪,我整個人往那粉色的被褥裏一躺。
“唔……”
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呻吟。
不得不感歎,女孩子的床和我們大老爺們的狗窩就是不一樣。
我們男寢的床,那味道基本就是汗臭味、腳臭味混合著陳年老煙味。而這王豔麗雖然人品不咋地,但這床鋪是真舒服。被子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聞起來香香軟軟的。
身下的褥子也鋪得很厚,比我那張硬板床強了一百倍。
我抱著那有著淡淡香味的枕頭,雖然知道這床的主人剛剛才被我一槍爆頭扔了下去,但在極致的疲憊麵前,這點心理障礙瞬間就被拋到了腦後。
“晚安。”我對下麵喊了一句。
“……晚安。別打呼嚕。”黎文麗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
直到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對麵的床上已經空了。
“黎文麗?”
我喊了一聲,心裏一慌。
“在這兒。”
陽台上傳來黎文麗的聲音。
我鬆了口氣,跳下床,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陽台。
黎文麗正趴在陽台的欄杆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麵,她的背影看起來在微微顫抖。
“怎麽了?一大早看風景啊?”
我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朝外看去。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