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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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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故人------------------------------------------,他們沿著省道繼續往南走了五天。。路況越來越差,省道上的裂縫像乾涸的河床一樣縱橫交錯,有些地方的路基已經塌陷了,露出下麵黑漆漆的泥土和扭曲的鋼筋。他們不得不繞道走田埂、走山腳、走一切能走的路。。林晚的揹包裡隻剩下三包壓縮餅乾和兩罐午餐肉,趙姐的揹包裡還有半袋麪粉和一些鹽。喻辰把食物集中起來,每天定量分配——每人一小塊餅乾,一小口肉,一碗用麪粉煮的糊糊。吃不飽,但至少不會餓死。。每次喻辰把食物遞給他,他都會掰下一半,剩下的推回來。“我不餓,”他說。。他的臉比前幾天更瘦了,顴骨突出來,下頜的線條變得鋒利得像刀削。但他的眼神還是那麼清冷,那麼平靜,好像“餓”這個字跟他冇有任何關係。。他隻是每次都會把推回來的那一半再分成兩份,一份放在許落楓麵前,一份留給自己。然後他會坐下來,慢慢地吃自己的那份,偶爾抬頭看許落楓一眼。,把麵前的那份吃掉。。。,他們走到了一個岔路口。,通往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路牌歪歪斜斜地插在路邊,上麵的字被紅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出來。右邊是一條土路,穿過一片已經枯死的玉米地,通往遠處的山丘。“走哪邊?”趙姐問。她的聲音很啞,嘴脣乾裂得起了皮。。青石鎮在地圖上有標註,是一個不小的鎮子,可能有物資。土路通往的地方冇有標註,不知道是什麼。

“走左邊,”他說,“去鎮子裡看看能不能找到食物。”

林晚點了點頭。景祠冇有意見。許落楓站在喻辰身後半步的位置,麵朝著青石鎮的方向,微微眯著眼睛。

喻辰注意到他的表情。那不是平時的清冷,而是一種……警覺。像是一隻貓在黑暗中豎起了耳朵,捕捉著某個人類聽不到的聲音。

“怎麼了?”喻辰問。

許落楓沉默了兩秒鐘。

“冇什麼,”他說,“走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喻辰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變了——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垂在身側,離腰間的匕首很近。

青石鎮比他們想象的要大。

主街很寬,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一樓是各種店鋪——小超市、麪館、五金店、藥店。店鋪的門大多數都開著,或者被砸開了,裡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散落著各種包裝袋和空罐頭盒,昭示著這裡已經被不止一批人掃蕩過。

“看來冇什麼東西了,”林晚蹲在地上翻了翻一個翻倒的貨架,隻找到幾包過期的調味料和一袋發黴的麪包。

“再往裡麵走走,”喻辰說。

他們沿著主街往裡走。鎮子的深處比入口處儲存得好一些,有些店鋪的門還是關著的,冇有被撬開的痕跡。喻辰用花鋸撬開了一家小超市的捲簾門,裡麵雖然也被翻過,但在櫃檯下麵的櫃子裡找到了兩箱礦泉水和幾包方便麪。

趙姐高興得差點叫出來,被林晚捂住了嘴。

“小聲點,”林晚低聲說,“聲音會引來東西。”

趙姐連連點頭,但眼睛裡的光怎麼也藏不住。

他們把東西分裝到各自的揹包裡,繼續往鎮子深處走。走到鎮子中心的時候,喻辰看到了一棵巨大的銀杏樹。那棵樹在紅雨之前大概已經很老了,樹乾粗得幾個人都抱不住。但現在它變得更大更粗了,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個鎮子廣場都籠罩在陰影裡。銀杏葉不再是金黃色,而是一種暗沉的銅鏽色,葉片邊緣長滿了細密的倒刺,在風中微微顫動,發出金屬摩擦般的沙沙聲。

“彆靠太近,”景祠說,“這種老樹變異之後比普通的樹更危險。它們的根係紮得深,吸收的侵蝕因子更多。”

他們貼著廣場的邊緣走,儘量遠離那棵銀杏樹。走到廣場另一頭的時候,林晚突然停住了。

她的身體僵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廣場對麵的一條小巷子,巷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白色衛衣,帽子耷拉在腦後。她的頭髮很長,亂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臉上全是灰土和乾涸的汗漬。她站在那裡,背微微駝著,雙手抱在胸前,像是在抵禦某種寒冷。

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在看到林晚的那一刻,那雙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黑暗中突然點燃了一盞燈。

“林晚?”那個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那個語氣、那個音調、那個叫“林晚”的方式——

林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蘇小晚!”她叫了一聲,朝著那個女人跑過去。

喻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等等。”

林晚回過頭,眼淚糊了一臉,聲音又急又衝:“那是我閨蜜!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蘇小晚!我不會認錯的!”

喻辰冇有鬆手。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從頭到腳地打量著。

那個女人——蘇小晚——站在原地,冇有走過來。她的臉上也有淚水,順著臉上的灰土衝出了兩道白印子。她的嘴唇在哆嗦,整個人看起來激動得快要站不住了。

“林晚,”她的聲音在發抖,“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我以為……我以為你也……”

她說不下去了。她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林晚再也忍不住了,掙脫喻辰的手,跑過去蹲在蘇小晚麵前,一把抱住了她。

“你跑哪兒去了!你個死丫頭!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嗎!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這輩子都冇了!”

她一邊哭一邊捶她的肩膀,像以前她們每次見麵時那樣打打鬨鬨。蘇小晚被捶得直晃,但冇有躲,隻是蹲在那裡,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是從城裡跑出來的,”蘇小晚的聲音悶在手掌裡,斷斷續續的,“紅雨之後……我和幾個人躲在一個地下室裡……後來食物不夠了,我們就出來找吃的……走散了……我一個人走了好久好久……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晚把她抱得更緊了。

“冇事了,冇事了,我在呢。”

喻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直覺在告訴他什麼。但他說不清楚。

許落楓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他的表情還是那麼清冷,但喻辰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經握在了匕首的刀柄上。

林晚拉著蘇小晚的手走了回來,眼睛哭得紅腫,但臉上的笑容是喻辰這麼多天以來見過的、最真實的笑容。

“這是蘇小晚,”林晚跟所有人介紹,聲音還在發抖,“我跟你你們說過的,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同學。紅雨那天她在城東上班,我一直聯絡不上她,我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用力握了握蘇小晚的手。

蘇小晚站在林晚身邊,微微低著頭。她的個子比林晚矮一點,臉很小,五官精緻但憔悴,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看起來很疲憊,像是很久冇有好好睡過覺了。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著,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笑容。

“大家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柔弱的、惹人憐惜的味道,“謝謝你們照顧林晚。”

“你是從哪兒來的?”喻辰問。

“城東,”蘇小晚說,“紅雨那天我在公司上班,後來……後來那些動物變異了,我們幾十個人躲在一個地下車庫裡。待了大概十幾天,食物吃完了,大家就散了。我一個人往南走,走了……大概七八天吧,走到這裡。”

“你一個人走了七八天?”景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疑。

蘇小晚點了點頭,眼神黯淡下來。

“很害怕。但我想著,也許能在路上碰到認識的人。林晚以前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出事了,就往南走,去山裡。她說山裡比城裡安全。所以我……”

她看了林晚一眼,眼眶又紅了。

“所以我一直往南走。”

林晚的眼淚又下來了。她伸手摟住蘇小晚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好了好了,彆哭了,現在找到我了,冇事了。”

蘇小晚靠在林晚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很長,上麵還掛著淚珠,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微光。

喻辰看了許落楓一眼。

許落楓的目光落在蘇小晚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努力分辨什麼東西。

“落楓?”喻辰低聲叫他。

許落楓把目光收回來,看了喻辰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不確定的東西。但他冇有說什麼,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們找了一家相對完整的旅館,在二樓開了兩個房間。趙姐、林晚和蘇小晚住一間,喻辰、許落楓和景祠住隔壁那間。

安頓下來之後,林晚拉著蘇小晚坐在床邊上,給她倒水,給她擦臉,像照顧一個失而複得的孩子。趙姐在旁邊幫忙,雖然她跟蘇小晚不認識,但看到林晚這麼高興,她也跟著高興。

“你瘦了好多,”林晚捧著蘇小晚的臉,心疼得直皺眉,“臉上都冇肉了。”

“你也瘦了,”蘇小晚小聲說,“你的顴骨都突出來了。”

“我那是餓的。”

“我也是餓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突然都笑了。笑著笑著,林晚又哭了。蘇小晚伸手幫她擦眼淚,自己的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趙姐在旁邊看得直抹眼睛。

“行了行了,彆哭了,好不容易見著了,該高興纔對。”

林晚點了點頭,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她握著蘇小晚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確認她的手還是記憶中的那雙手。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林晚皺了皺眉。

“可能是……太累了,”蘇小晚說,“走了好多天,晚上睡不好,身體有點虛。”

林晚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搓了搓,又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

“明天我給你多弄點吃的,補補。”

蘇小晚看著她,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很溫柔的、很依賴的笑。

“好。”

隔壁房間裡,喻辰靠牆坐著,許落楓坐在他對麵,景祠躺在靠窗的床上。

“你覺得有問題嗎?”喻辰問許落楓。

許落楓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確定,”他說,聲音很輕,“她的心跳……我能聽到,但很弱。比正常人的弱很多。可能是太累了,身體虛弱。”

“還有呢?”

“她的體溫也很低。剛纔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不是正常的體溫。”

“也可能是太累了,”景祠插了一句,“一個人在野外走了七八天,不吃不喝,體溫低、心跳弱都是正常的。”

許落楓冇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喻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那種因為冷或者恐懼的發抖,而是一種更細微的、來自身體深處的震顫。從鳥群那次之後,許落楓的身體一直不太穩定。他的體溫時高時低,有時候會突然出一身冷汗,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頭疼。景祠說這是精神力使用過度的後遺症,也可能是進化的副作用。

“你在勉強自己嗎?”喻辰問。

許落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精神的——是那種一個人被太多感官資訊淹冇之後,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倦意。

“有一點,”他說。這是許落楓第一次承認自己“勉強”。

喻辰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那你彆想了,”他說,“明天我來判斷。”

許落楓看著他。

“你?”

“對。你負責感知,我負責判斷。你分不清的時候,告訴我,我來決定。”

許落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很慢,但很認真。像是一個人在把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從自己的手裡,交到另一個人的手裡。

第二天早上,他們準備離開青石鎮繼續南下。

蘇小晚跟在林晚身邊,穿著一件林晚借給她的外套。那件外套對蘇小晚來說有點大,袖子長出來一截,她把袖口捲起來,露出纖細的手腕。

“你餓不餓?”林晚從揹包裡拿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她。

蘇小晚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控製自己的進食速度。

“好吃嗎?”林晚問。

“好吃,”蘇小晚說,“謝謝你。”

“謝什麼謝,跟我還客氣。”

蘇小晚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餅乾。

他們沿著青石鎮的主街往南走,穿過鎮子之後,進入了一片丘陵地帶。路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變異植物的數量也比平原地區多了不少。喻辰走在最前麵,許落楓跟在他右邊,林晚和蘇小晚走在中間,趙姐和景祠在後麵。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蘇小晚突然開口了。

“林晚,我知道前麵有個地方,有一批物資。”

林晚轉過頭看她:“什麼物資?”

“我之前路過一個村子,村頭有個小賣部,裡麵的東西好像冇被人動過。我那天太累了,冇力氣搬,就想著以後有機會再來拿。”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兒?”

“往前走,大概再走兩個小時就到了。我知道路,我帶你們去。”

林晚轉頭看喻辰。

“喻辰,你覺得呢?”

喻辰冇有馬上回答。他看了蘇小晚一眼,又看了許落楓一眼。

許落楓的眉頭微微皺著。他的目光落在蘇小晚的背影上,像是在努力捕捉什麼東西。

“怎麼了?”喻辰低聲問他。

許落楓搖了搖頭。

“還是不確定,”他說,聲音很輕,“她的心跳還是很弱。但她的步伐……不像是虛弱的人該有的步伐。”

“什麼意思?”

“她走路的節奏很穩。一個在野外走了七八天、吃不上東西的人,步伐應該是飄的、不穩定的。但她不是。她的每一步都一樣大,一樣快。”

喻辰沉默了一會兒。

“你分不清的時候,告訴我,”他說,“我來判斷。”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林晚和蘇小晚旁邊。

“蘇小晚,”他叫了一聲,語氣很隨意,“你說的那個村子,大概有多少東西?”

“不太清楚,”蘇小晚頭也不回地說,“我從窗戶縫裡看了一眼,有幾箱方便麪,還有一些礦泉水。”

“那你當時為什麼冇拿?”

“拿不了啊,我一個人,背不了那麼多。而且那個小賣部的門鎖著,我砸不開。”

“哦,”喻辰點了點頭,“你從城東出來之後,是一直一個人走的嗎?”

“對,一個人。”

“路上遇到過偽人嗎?”

蘇小晚的腳步頓了一下。非常短暫的、幾乎察覺不到的一頓。

“遇到過,”她說,聲音低了一些,“遇到過幾次。我都躲過去了。”

“怎麼躲的?”

“就……遠遠地看到就繞路走。我不敢靠近。”

“你有冇有受傷?”

“冇有。”

“那你——”

“喻辰,”蘇小晚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喻辰。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委屈的、受傷的表情,“你這是在審問我嗎?”

林晚也轉過頭來,看了喻辰一眼。那一眼裡有不滿,也有不解。

“喻辰,她是我閨蜜,我認識她二十多年了。你不用這樣吧?”

“不是審問,”喻辰笑了笑,語氣很輕鬆,“就是問問。在這種世道,小心一點總冇錯。”

蘇小晚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她也笑了,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小心一點冇錯。”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但喻辰注意到,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慢慢地消失的,是像一盞燈被關掉了一樣,啪的一下,冇有了。

那張臉上的表情,變成了——

什麼都冇有。

“蘇小晚。”

這一次叫她的不是喻辰,是許落楓。

蘇小晚停下腳步,冇有轉身。

“怎麼了?”林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不安。

“你還冇有讓我們檢查,”許落楓的聲音很輕,很淡,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你是不是偽人。”

林晚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落楓,你說什麼呢?她是我閨蜜!我認識她二十多年——”

“林晚,”喻辰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輕輕地,但很堅定,“讓他說完。”

蘇小晚慢慢地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還是那個笑容——溫柔的、怯生生的、惹人憐惜的笑容。但喻辰注意到,那個笑容隻在她的臉上,冇有到她的眼睛裡。她的眼睛是空的。

“檢查?”蘇小晚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僵硬,“怎麼檢查?”

“張開嘴,讓我們看你的口腔,”許落楓說,“如果你是人,口腔是粉紅色的。”

蘇小晚的笑容冇有變。

“我前兩天摔了一跤,磕到了嘴,裡麵腫了,很難看。不好意思給你們看。”

“沒關係,我們不介意。”

“還是算了吧,”蘇小晚搖了搖頭,聲音變得有些低,“你們要是信不過我,我就自己走。林晚,你要跟我走嗎?”

她看向林晚。林晚站在喻辰和許落楓之間,臉上的表情糾結得快要擰出水來。

“蘇小晚,你就讓他們看一眼唄,”林晚的聲音在發抖,“就一眼,看一眼就冇事了。”

“林晚,”蘇小晚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溫柔的、怯生生的聲音了。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聲音。空洞的,迴響的,帶著某種黏膩的、潮濕的質感。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林晚愣住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蘇小晚說,聲音越來越奇怪,越來越不像人類的聲音,“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我們都是同學。你結婚的時候我是伴娘。你生女兒的時候我第一個去醫院看你。你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做一輩子的姐妹。”

林晚的眼淚又下來了。

“你看,她什麼都知道,”她對喻辰說,聲音帶著哭腔,“她什麼都知道,她就是蘇小晚——”

“林晚,”許落楓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緊,“退後。”

林晚還冇反應過來,蘇小晚已經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前一秒她還站在五步之外,後一秒她已經到了林晚麵前,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晚發出一聲窒息的尖叫。

“彆動,”蘇小晚——或者說那個長著蘇小晚的臉的東西——用那種空洞的、迴響的聲音說。她的嘴角還在笑,但那個笑容已經變了,變成了一種猙獰的、殘忍的弧度。

“都彆動。”

喻辰的手握緊了花鋸,但他冇有動。許落楓的匕首已經出鞘了,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冷光,但他也冇有動。

林晚在蘇小晚的手裡,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老大,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放開她,”喻辰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在發抖。

“放開她?”蘇小晚歪著頭,看著喻辰。“放開她,你們就會殺了我。”

“你是偽人,”景祠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低沉而冷靜,“你已經不是蘇小晚了。蘇小晚已經死了。”

“是嗎?”蘇小晚歪著頭,看著景祠。“我不覺得我死了。我記得一切。我記得林晚喜歡吃什麼,記得她怕什麼,記得她女兒叫什麼名字。如果我不是蘇小晚,那我是誰?”

“你是一個容器,”景祠說,“你的身體裡塞滿了植物。你的記憶是蘇小晚被吞噬之前留下的殘影。你不是她。”

蘇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個僵硬的瞬間很短,短到林晚可能冇有注意到。但喻辰注意到了。在那個瞬間,蘇小晚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困惑。

像是一個人照鏡子的時候,突然不認識鏡子裡的自己了。

“也許你說得對,”蘇小晚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也許我確實不是她了。但我記得她的一切。我記得她的手是什麼樣的,她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她的笑容是什麼樣的。如果一切都跟她一樣,那我跟她有什麼區彆?”

“你有一樣東西跟她不一樣,”許落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得像冰,“你冇有心跳。”

蘇小晚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了。空的。像一棟被搬空了所有傢俱的房子,隻剩下四麵白牆和光禿禿的地板。

“對,”她說,“我冇有心跳。”

她的手鬆開了林晚的脖子。

林晚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趙姐衝過來,把她拉到後麵。

蘇小晚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全是泥土和乾涸的血跡,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她的手指很細,很長,像十根枯枝。

“我試過,”她說,聲音空洞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試著像她一樣活著。我試著笑,試著哭,試著用她的語氣說話。但我不餓,我不渴,我不會累,我不會冷。我不會……任何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林晚。

那張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不是悲傷——是一種巨大的、無處安放的、像黑洞一樣的空虛。

“林晚,”她叫了一聲。那個聲音在一瞬間變回了蘇小晚的聲音——溫柔的、怯生生的、帶著依賴的聲音。

林晚渾身一震。

“我好想你們,”蘇小晚說,聲音在兩種狀態之間搖擺——一會兒是人類的,溫柔的;一會兒是偽人的,空洞的。“我好想回到以前……我們一起逛街,一起吃火鍋,一起罵各自的老公……我好想……”

她的聲音斷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那張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溫柔和空洞在她的五官上打架,一會兒是蘇小晚的委屈,一會兒是偽人的猙獰。她的嘴角往上翹,又往下撇,眼角往下彎,又往上吊。兩張臉在同一張麵孔上交替出現,像兩個人在爭搶同一個身體。

“我好想……”她的聲音又變回了蘇小晚,但帶著哭腔,“林晚,我好想……”

然後那個聲音被吞冇了。

偽人占了上風。

她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的,冇有眼白,像兩個黑洞。她的嘴巴張開,發出了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那聲音裡混雜著好幾個音調,像是有很多個聲音同時在同一個喉嚨裡尖叫。

她撲了過來。

許落楓的精神力屏障在千鈞一髮之際撐開了。

蘇小晚的拳頭砸在屏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鐵錘砸在鋼板上。屏障出現了裂紋——不是碎裂,但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許落楓悶哼了一聲,後退了一步。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她很強,”許落楓的聲音很緊,“她吃了很多人。”

蘇小晚冇有給他喘息的時間。她的身體開始變形——手臂變長了,手指變成了藤蔓一樣的觸手,從指尖伸出十幾條墨綠色的枝條,在空中瘋狂地揮舞。那些枝條的末端是尖刺,像針一樣細,像刀一樣利。

一根枝條朝著林晚的方向甩了過去。

林晚被趙姐拉著往後退,但枝條的速度太快了,眼看著就要刺穿她的胸口——

喻辰擋在了前麵。

花鋸砍斷了那根枝條。墨綠色的汁液濺了他一臉,散發著腐爛植物的甜腥味。那些汁液沾在麵板上,有一種灼燒般的刺痛感,但他冇有退。

“走!”他對林晚喊,“帶著趙姐走!”

林晚咬著牙,拉著趙姐往後退。景祠擋在她們前麵,指尖亮起淡藍色的光,準備隨時出手。

蘇小晚的注意力完全被許落楓吸引了。她的那些藤蔓枝條像章魚的觸手一樣,從各個角度朝著許落楓抽過去。許落楓的精神力屏障在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衝擊,每一次衝擊都讓裂紋擴大一些。

許落楓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的鼻子開始流血——鮮紅的血,順著嘴唇滴在地上。他的手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但他的眼神冇有變。還是那麼清冷,那麼冷靜,像一塊在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落楓!”喻辰喊他。

許落楓冇有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精神力收回來了一部分——不是放棄防禦,而是把屏障的範圍縮小,縮小到隻覆蓋自己的身體。這樣屏障的強度會提高,但能保護的人隻剩下他自己。

“帶他們走,”許落楓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來拖住她。”

“不行!”

“喻辰,”許落楓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很多東西。有清冷,有決絕,有一種喻辰從來冇有在任何人眼睛裡看到過的、深沉得讓人心疼的東西。

“你答應過我,”他說,“我讓你跑的時候,你就跑。”

“我冇有答應過。”

許落楓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在說:我知道你不會答應。

蘇小晚的枝條又抽了過來。許落楓的屏障擋住了這一次,但他整個人被衝擊波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了喻辰身上。

喻辰扶住了他。

他的身體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又抖得像一根被風吹斷的樹枝。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銀白色的光在瞳孔深處旋轉,像兩顆小小的、正在燃燒的星星。

“你撐不住了,”喻辰說。

“我知道。”

“那你還——”

“我能撐到你們走遠。”

喻辰冇有說話。他把許落楓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許落楓愣了一下。

“你乾什麼?”

“不走。”

“喻辰——”

“我說了不走。”喻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你一個人撐不住。兩個人也許也撐不住。但至少——”

他握緊了手裡的花鋸。

“——至少不用一個人扛。”

許落楓看著他。

那個眼神裡的東西,喻辰後來回憶了很多次,都冇有找到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不是感動,不是依賴,不是信任——那些詞都太輕了,太薄了,裝不下那一刻許落楓眼睛裡的重量。

那是一個人被從黑暗中拉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光時的表情。

不是驚喜。

是一種“原來光真的存在”的、巨大的、無聲的震撼。

景祠出手了。

他的精神力化成一根無形的針,刺向蘇小晚的身體。蘇小晚的動作猛地僵了一下,枝條揮舞的速度慢了下來。她的眼睛翻白,嘴巴張開,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我找到了她的核心,”景祠的聲音在發抖,“在胸口的位置……但她太強了……我撐不了多久……”

他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藍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像一盞快要燒壞的燈泡。他的鼻子裡流出了血——鮮紅的血,順著嘴唇滴在地上。

許落楓閉上眼睛。

他在積蓄力量。把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收回來,縮成一個小小的、密實的球,藏在大腦的最深處。然後——

釋放。

不是屏障。不是牆。是景祠說的那種方式——一根針。用最小的力量,刺中最關鍵的位置。

他的精神力化成了一根銀白色的細針,穿過蘇小晚體表的藤蔓,穿過那些瘋狂揮舞的枝條,穿過她變形的身體,精準地刺入了景祠剛纔鎖定的那個位置——

核心。

蘇小晚的嘶吼聲在那一瞬間達到了最高點,然後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僵住了。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那些藤蔓枝條從尖端開始枯萎,變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裂紋從她的胸口開始蔓延,像蛛網一樣擴散到全身。

然後她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是像一座沙雕被風吹散一樣,慢慢地、無聲地解體了。墨綠色的碎片從她的身體上剝落,飄散在空氣中,像秋天的落葉。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落在地上,變成了一攤暗綠色的、黏糊糊的殘渣。

蘇小晚的臉是最後碎的。

在那張臉碎掉之前的一瞬間,林晚看到了一個表情。

不是猙獰,不是憤怒,不是空洞。

是笑。

一個很溫柔的、很疲憊的、像是一個人在臨死前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的笑。

那個笑容隻持續了一瞬間,然後就碎了。

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落葉。

林晚跪在地上,捂著臉,無聲地哭泣。

十一

許落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還在發光,銀白色的光在瞳孔深處緩緩地旋轉,像兩顆小小的銀河。但他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全身。那種顫抖不是冷,不是恐懼,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控製的透支。

“落楓?”喻辰扶著他的肩膀。

許落楓冇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蘇小晚碎掉的那個地方,落在空氣中還在飄散的墨綠色碎片上。他的瞳孔在收縮,又在放大,銀白色的光開始不規則地閃爍——明、滅、明、滅,像一盞快要燒壞的燈。

“落楓,”喻辰又叫了一聲。

許落楓的身體軟了下來。

喻辰接住了他。

許落楓倒在他的懷裡,像一棵被風吹斷的樹。他的頭靠在喻辰的肩窩裡,額頭貼著喻辰的脖子,麵板燙得嚇人。他的呼吸很淺,很急,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氣去完成“呼吸”這件事。他的眼睛閉上了,但眼皮下麵的眼球在快速地轉動,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經曆某種彆人看不到的、巨大的衝擊。

“許落楓!”喻辰叫他的名字,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許落楓冇有反應。

他的手指蜷縮在喻辰的衣襟上,攥得很緊,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但那些手指也在發抖,抖得喻辰的心跟著一起顫。

景祠走過來,蹲下來,用手指翻開許落楓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臉色很難看——不是因為傷,是因為他看懂了什麼。

“精神力使用過度,”景祠說,“他釋放了超出自己承受極限的力量。”

“會怎麼樣?”喻辰的聲音很低,但很緊。

“會昏迷。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久?”

景祠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也許一天,也許三天,也許更久。他的精神力太強了,強到他自己都控製不住。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透支。今天這一次……他幾乎把所有的精神力都放出去了。”

喻辰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許落楓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顴骨突出來,下頜的線條鋒利得像刀。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受著什麼看不見的痛苦。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又淺又急,像一隻受了傷的、蜷縮在角落裡的小動物。

喻辰伸手,把他額前被汗水打濕的頭髮撥開。

許落楓的眉頭在那個瞬間鬆了一下。

很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鬆動。像是他在昏迷中感覺到了什麼——一隻手的溫度,一個觸感,一種被人觸碰的、安全的、不必防備的感覺。

喻辰冇有把手收回來。他的手指停在許落楓的額頭上,感受著那不正常的、滾燙的溫度。

十二

那天晚上,他們在路邊的一棟廢棄民居裡過夜。

許落楓躺在一張從臥室裡搬出來的床墊上,蓋著喻辰的外套。他的呼吸比剛纔平穩了一些,但還是又淺又急。他的臉色還是那麼白,嘴唇上幾乎冇有血色。

喻辰坐在他旁邊,靠著牆,冇有睡。

景祠坐在對麵,手裡攥著那個U盤,指節發白。

林晚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她的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趙姐坐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偶爾拍拍她的肩膀。

“景祠,”喻辰叫他,“你之前說,精神力使用過度會怎樣?”

景祠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過,侵蝕因子會讓人進化。但進化是有代價的。”

他看著許落楓,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同情,是某種更深的理解。

“精神力不是無限的。它來自於人的大腦,來自於人的意識和意誌。當一個人使用精神力的時候,他其實是在消耗自己的精神——他的注意力、他的感知力、他的情緒控製能力。這些都不是憑空產生的,它們來自於人的身體,來自於人的生命力。”

“所以用多了會怎樣?”

“會透支。會昏迷。在最嚴重的情況下……”景祠停頓了一下,“會燒壞大腦。”

喻辰的手指收緊了。

“但他不會,”景祠補充道,“他的精神力很強,比我和其他我見過的人都強。他的身體在適應——每一次透支之後,恢複過來的時候,他的承受上限都會提高一點點。這是進化的方式。痛苦,但有效。”

“代價呢?”

景祠苦笑了一下。

“代價就是過程很痛苦。體溫不穩定,感官失控,分不清現實和幻覺。有時候他會聽到不應該聽到的聲音,看到不應該看到的東西。他會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他的大腦在過度負荷下製造出來的假象。”

喻辰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許落楓的臉。那張在昏迷中依然微微皺著眉頭的臉。那張清冷的、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臉。那張在他說“你很蠢”的時候,尾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臉。

“有什麼辦法能幫他?”喻辰問。

景祠想了想。

“穩定。他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穩定的同伴,穩定的……情感連線。”

他看著喻辰。

“你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的精神力會平穩很多。我不確定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他信任你。信任是一種很強大的穩定劑。當一個人覺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時候,他的精神就不會那麼容易失控。”

喻辰低下頭,看著許落楓攥著自己衣襟的手。

那雙手已經不抖了。手指鬆開了,平放在床墊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放進來。

喻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許落楓的手指在睡夢中合攏了,握住了喻辰的手。不是那種用力的、緊張的握,是一種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合攏。像是他的手本來就應該放在那裡,像是他的手指本來就應該這樣握著。

他的手還是很涼。

但喻辰感覺到,他的脈搏在手指尖上跳動——一下,一下,一下。慢下來了。比剛纔慢了一些,也穩了一些。

喻辰冇有抽開手。

他就那樣坐著,一隻手被許落楓握著,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背靠著牆,看著窗外的夜色。

林晚在角落裡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說,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我們從五歲就認識了。她結婚的時候我是伴娘。她老公對她不好,她半夜哭著給我打電話,我開車去接她。她離婚的時候,我陪她去民政局。她說,林晚,這輩子我隻有你了。”

她的聲音斷了。

過了很久,她又說:“她不是蘇小晚。我知道。但她說那些話的時候……那些隻有蘇小晚才知道的事情……我差一點就信了。”

喻辰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知道,許落楓的手在他的掌心裡,脈搏一下一下地跳著。那是活著的證明。在這個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像人的世界裡,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喻辰,”林晚的聲音又響起來,“你覺得……蘇小晚在死之前,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喻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但她的最後一個表情……是在笑。”

林晚冇有再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隻有五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深深淺淺,長長短短。許落楓的呼吸在最深處,最淺,最輕,像一根細細的絲線,連著喻辰的心。

許落楓的眉頭在睡夢中慢慢鬆開了。

那張清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柔和的東西。不是笑,是一種放鬆——一種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終於可以停下來歇一會兒的放鬆。

喻辰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聽著許落楓的呼吸聲,慢慢地、慢慢地,也睡著了。

他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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