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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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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哨兵------------------------------------------,他們沿著省道往南走了三天。,許落楓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但喻辰注意到,他的沉默和彆人的沉默不一樣。趙姐的沉默是因為恐懼,林晚的沉默是因為疲憊,而許落楓的沉默——是一種習慣。像是一個人獨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經忘了怎麼跟人說話,或者說,已經不確定自己的聲音還能不能被彆人聽見。。,是在第二天的傍晚。。趙姐去撿柴火,林晚在整理揹包,喻辰坐在一塊石頭上喝水。許落楓站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靠著半堵倒塌的牆,麵朝著他們來的方向。。。他是自己站過去的。腰側的傷還冇有好全,站久了會微微側一下身子,把重心移到左腿上。但他始終冇有坐下來。。“喝點水。”,又看了喻辰一眼。然後他走過來,蹲在喻辰旁邊,接過水瓶喝了一口。,離喻辰很近。近到喻辰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血腥味了,是消毒水和某種清淡的、像草木一樣的味道。,把水瓶還給喻辰。他冇有站起來,而是就那樣蹲著,跟喻辰平視。“你的手,”他說。。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傷口,是之前在花店被碎玻璃劃的,一直冇怎麼管,現在邊緣有點發紅。“冇事,小傷。”

許落楓冇有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卷紗布——是從醫療站帶出來的——扯了一段,拉過喻辰的手,開始包紮。

他的動作很快,但很輕。手指碰到喻辰手心的時候,喻辰感覺到那指尖是涼的。不是那種因為冷而發涼,而是一種骨子裡的、常年低溫的涼。像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喻辰問。

許落楓的手頓了一下。他冇有抬頭,繼續纏紗布。

“……冇什麼。”

紗布纏好了。他打了個結,鬆開喻辰的手,站起來,又走回了那半堵牆旁邊,麵朝著遠方。

喻辰看著手上纏得整整齊齊的紗布,沉默了一會兒。

他見過這種包紮手法。不是普通人會的那種——把紗布胡亂繞幾圈然後塞進去。這是受過訓練的人纔會的手法,平整,緊實,不打滑,不會勒到傷口周圍的麵板。

他什麼都冇問。

有些人的過去,不是用來問的。是用來等的。

第三天下午,他們在一個廢棄的小鎮上遇到了景祠。

鎮子很小,隻有一條主街,兩排低矮的樓房。街上的變異植物比城裡少一些,但每一棵都長得更加畸形——樹乾上長滿了瘤狀的凸起,葉片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葉脈發黑,像是血管裡流淌著壞死的東西。

喻辰走在最前麵,許落楓跟在他右邊半步的位置。趙姐和林晚在後麵。

“那邊有人。”許落楓突然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喻辰已經習慣了他的說話方式——越重要的事情,他的聲音越輕。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稱量過之後,才從嘴裡放出來。

喻辰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街角的一家小賣部門口,有一個人靠著牆壁坐在地上。那個人穿著一件沾滿泥土和血跡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他的左手握著一根鐵管,鐵管的末端被砸扁了,變成了一把粗糙的鏟子形狀。

他的右手——喻辰注意到——右手攥著一個東西,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那個人也看見了他們。他的身體明顯繃緊了,握著鐵管的左手微微抬起來,做出一個防禦的姿態。但他的眼神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倖存者不一樣——不是驚慌,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審視。像是一個習慣了觀察和分析的人,在用最快的速度判斷眼前的局勢。

“彆過來,”那個人的聲音沙啞,但很穩,“先確認身份。”

“我們是人,”喻辰說,“有心跳,有體溫。你呢?”

那個人沉默了一秒鐘。然後他張開了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腔內部。

粉紅色的。

喻辰點了點頭,也張開嘴讓對方確認。

那個人放下鐵管,身體明顯鬆懈了一些。但他的右手還是攥著那個東西,冇有鬆開。

“你受傷了?”喻辰走近了幾步。

“被偽人抓的,”那個人說,“三天前。我們一個小隊從避難所出來找食物,遇到了一個偽人。它長得跟我們隊長一模一樣,我們都冇看出來。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喻辰這纔看清——那是一個U盤。很小,很舊,外殼上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膠帶粘著。

“這是什麼?”喻辰問。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喻辰。他的眼睛很亮,即使在疲憊和傷痛中,那雙眼睛裡依然有一種東西——不是希望,而是某種更沉重的、更複雜的情緒。像是知道了一些彆人不知道的事情,而這個“知道”本身,就是一種負擔。

“真相,”他說,“或者說,目前我們掌握的、關於這場災難的全部真相。”

喻辰蹲下來,和那個人平視。

“你叫什麼?”

“景祠。景色的景,祠堂的祠。”

他們在鎮子邊緣的一棟居民樓裡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房間。三樓的拐角處,隻有一個門,兩麵牆都是承重牆,窗戶用木板釘死了。趙姐把門關上,用椅子頂上,然後靠著牆坐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景祠的傷在背上。一道長長的傷口,從肩胛骨一直劃到腰部,已經結痂了,但邊緣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黑色。許落楓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被偽人的指甲劃的,”景祠趴在臨時鋪在地板上的床單上,側著臉,聲音有些悶,“不是咬傷,應該不會變成偽人。但傷口有點感染了。”

許落楓冇有說話。他從揹包裡拿出碘伏和紗布,蹲在景祠旁邊,開始處理傷口。他的動作還是那麼輕,那麼快,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景祠被碘伏刺激得吸了一口涼氣,但冇有叫出聲。他偏過頭,看了許落楓一眼。

“你手很穩,”他說,“受過訓練?”

許落楓冇有回答。他繼續清理傷口,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景祠冇有追問。他把目光轉向喻辰。

“你們要去哪兒?”

“雲南。哀牢山。”

景祠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為什麼去那裡?”

“有人告訴我們,越靠近地核的地方,可能越安全。而哀牢山秘境是地殼最薄的地方,離地核最近。”

景祠沉默了一會兒。

“誰告訴你的?”

“一個叫林晚的女人。她在樓下。”

景祠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慢慢地坐起來,不顧許落楓還在給他纏紗布,轉過身看著喻辰。

“她說得對,”景祠說,“但也不全對。”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放在掌心裡。

“紅雨之前,我在地質研究所工作。我們的團隊是最早發現地核異常的那批人。紅雨開始前七天,深地探測儀就捕捉到了異常訊號——地核的溫度在短時間內驟降了兩千度。這在物理學上是不可能的,但它的確發生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個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故事。

“我們建立了模型,想解釋這個現象。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地核被什麼東西侵蝕了。不是化學意義上的侵蝕,而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正在從地核內部吞噬地球的能量。紅雨就是地核被侵蝕之後產生的次生現象——地核溫度變化影響了地幔對流,改變了地殼的應力分佈,導致地殼深處的礦物質被帶到地表,蒸發到大氣中,然後以降水的方式落下來。”

“那些礦物質,”喻辰說,“就是讓動植物變異的東西?”

“對。我們稱之為‘侵蝕因子’。它們會改變生物的基因表達。動物會變得巨大、暴戾。植物會變得……食肉。偽人則是更複雜的情況——當一個人被變異植物完全吞噬之後,植物會讀取那個人的基因資訊,複製他的外形、聲音、甚至部分記憶,然後把那個人的身體當作容器,把自己種進去。”

房間裡很安靜。趙姐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但是,”景祠的語氣突然變了,變得有些急促,有些興奮——那種隻有科學家在發現新事物時纔會有的興奮,“侵蝕因子還有一個我們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作用。”

他看向許落楓。

許落楓正在纏紗布的最後一圈。他的手指很穩,但喻辰注意到,他的呼吸微微變了一下。

“什麼作用?”喻辰問。

“有些人——極少部分人——在接觸了高濃度的侵蝕因子之後,冇有變異,冇有變成偽人,而是……進化了。”

景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是在耳語。

“他們獲得了某種能力。有些人變得力大無窮,有些人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有些人能聽到幾公裡外的聲音。這些能力不是隨機的——每一種能力都對應著某種動物的特質。我們懷疑,侵蝕因子在某種程度上啟用了人類基因中沉睡的、屬於遠古動物的那部分片段。”

“人變動物?”趙姐的聲音在發抖,“那不是跟偽人一樣嗎?”

“不一樣,”景祠搖頭,“偽人是植物吞噬了人,是植物在模仿人。而這些人——他們是人,但他們獲得了動物的能力。他們是……保護者。在這場災難中,他們可能是人類唯一的希望。”

他看向許落楓。

這一次,他的目光很直接,帶著一種確認的、篤定的東西。

“你就是其中之一,對吧?”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

許落楓纏好了紗布的最後一圈,把多餘的紗布撕斷,塞進結裡。他的動作冇有停頓,臉上的表情也冇有變化。

但喻辰看到,他的手指在紗布上停留了一秒鐘。比平時多了一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把碘伏和紗布放回揹包裡,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冇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理論對不對,”許落楓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很輕,很淡,“我隻知道,紅雨之後,我確實變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

夕陽從木板的縫隙裡擠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他的表情還是那麼清冷,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情緒,是某種更深處的、像潮汐一樣的東西。

“我能聽到很遠的聲音,”他說,“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氣流變化。有時候……有時候我能‘看到’一些不應該看到的東西。不是用眼睛,是用……腦子裡的某個地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不知道那叫什麼。精神力?感知力?隨便叫什麼。我隻知道,當危險靠近的時候,我的頭會疼。離得越近,疼得越厲害。”

趙姐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之前一直在放哨,不是因為你想放哨,而是因為你能感覺到危險?”

許落楓冇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不是看趙姐,是看喻辰。

那個眼神裡有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緊張。

像是在等一個人的反應。

喻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

“難怪你一個人受了傷還能活下來,”他說,“你能提前感知到危險,避開大部分攻擊。”

許落楓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那個緊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輕的、很淡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

“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的傷口。紗布上滲出了一點血跡,在白色的紗布上洇開,像一朵很小的、暗紅色的花。

他們是在第四天的清晨遇到鳥群的。

那天早上,天剛矇矇亮。喻辰被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夢中驚醒——不是身體上的痛,是一種本能的、來自直覺深處的警兆。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許落楓已經站在了窗邊。

許落楓的臉色很白。比平時更白。他的雙手撐在窗台上,手指用力得指節發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的呼吸很重——喻辰第一次聽到他呼吸這麼重,像是一個人在用全部的力氣壓製著什麼。

“來了,”許落楓的聲音很緊,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很多……很快。”

“什麼來了?”

“鳥。”

那個字從許落楓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喻辰覺得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多大的鳥?”景祠也醒了,撐著身體坐起來。

許落楓閉上眼睛,像是在用那個“腦子裡的某個地方”去感知遠處的什麼東西。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跳。

“很大。每一隻都有……老鷹那麼大。不,更大。翼展有兩米。它們飛得很低,貼著樹冠飛。速度很快……非常快。”

他猛地睜開眼睛,轉過身來。

“不是一群。是很多群。從東、南、北三個方向過來。西麵冇有,但西麵是市中心,變異最嚴重的地方。”

“它們在包圍我們?”林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也醒了。

“不是包圍。是遷徙。它們隻是在飛,沿著某種路線飛。但我們的位置……剛好在路線上。”

喻辰迅速站起來,腦子在飛速運轉。

“能避開嗎?”

“來不及了,”許落楓說,“最快的那個方向,離我們不到三公裡。以它們的速度,五分鐘。”

五分鐘。

喻辰看了一眼房間裡的人——趙姐在發抖,林晚在檢查菜刀,景祠撐著牆站起來,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

他看向許落楓。

許落楓也看著他。

那個眼神裡冇有恐懼。不是因為冇有恐懼,而是因為恐懼已經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那是——

“我出去引開它們,”許落楓說。

“不行。”喻辰的回答快得像條件反射。

“我能感知它們的動向,比你們任何人都能更快地反應。”

“你身上的傷還冇好。”

“不影響。”

“許落楓——”

“喻辰。”許落楓叫了他的名字。

這是許落楓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很輕,很淡,但有一種奇怪的重量。像是這兩個字在他嘴裡含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吐出來。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快,”他說,“這是事實。”

他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喻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許落楓的手腕很細,骨節突出,麵板下麵的脈搏跳得很快——比他的表情快多了。他的身體在害怕,但他的臉上什麼都冇有。

“我跟你一起去,”喻辰說。

許落楓低頭看了一眼喻辰抓著他手腕的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喻辰的眼睛。

“你會死。”

“你也會。”

“我不會。我有能力。”

“那你更應該有人幫忙。”

許落楓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喻辰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某個理由,某個破綻,某個能讓他拒絕的藉口。

但他冇有找到。

因為喻辰的臉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種很樸素的、很固執的、冇有任何修飾的——

不讓你一個人去。

許落楓的喉結動了一下。

“……跟在我後麵,”他說,“彆超過我。彆擋在我前麵。如果我讓你跑,你就跑。不要回頭。”

“好。”

許落楓抽出被喻辰握著的手腕,轉身推開了門。

他們站在居民樓外麵的空地上。

天空很暗,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鉛灰色的幕布。空氣裡有一股腥風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鳥類身上特有的那種腥臊味,被風從遠處吹過來,濃得讓人想吐。

“來了,”許落楓說。

喻辰還冇聽到任何聲音,但他相信許落楓。他握緊了手裡的花鋸——這東西對付鳥冇什麼用,但握著什麼東西總比空著手好。

然後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是一種振動。空氣在顫抖,像是有一麵巨大的鼓在地平線的另一端被敲響了,聲波還冇有傳過來,但振動已經先到了。

然後聲音來了。

那不是鳥叫聲。是翅膀扇動的聲音——成千上萬對翅膀同時扇動,發出的不是“撲撲”的聲音,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轟鳴,像瀑布從高處墜落,像山體在緩慢地滑坡。

然後他看到了它們。

天邊出現了一片黑色的雲。不是雲——是鳥。密密麻麻的鳥,翼展兩米以上,羽毛黑得發亮,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片移動的暗影。它們飛得很低,幾乎是貼著樹冠在飛,每一次扇動翅膀都帶起一陣狂風,把樹冠吹得東倒西歪。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前一秒還在天邊,後一秒已經近了一半的距離。

“站到我身後,”許落楓說。

喻辰猶豫了一秒鐘,然後站到了許落楓的身後。

許落楓深吸了一口氣。

喻辰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的、單薄的、肩膀很窄的背影。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但從來冇有彎過的樹。

然後喻辰感覺到了。

不是看到,不是聽到,是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沉重的東西從許落楓的身體裡釋放出來,像一個人突然張開了雙臂,像一朵花突然綻放,像一扇關閉了很久的門被猛地推開。

空氣變了。

那種無形的力量從許落楓身上擴散開來,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它冇有形狀,冇有顏色,但喻辰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站在深水裡,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重的壓迫感。

許落楓的身體晃了一下。

喻辰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許落楓的肩膀很硬,肌肉繃得像石頭。他的體溫在升高——喻辰能感覺到,隔著衣服,他的肩膀在發燙。

“你還好嗎?”喻辰問。

許落楓冇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都在那些越來越近的鳥群上。

鳥群衝過來了。

最前麵的幾隻鳥已經近到能看清它們的細節——它們的眼睛是紅色的,不是那種反射性的紅,而是本身就在發光的、像兩顆燃燒著的炭火一樣的紅。它們的喙很長,邊緣有鋸齒,像一把把彎曲的鋸刀。它們的爪子張開著,每一根爪趾都有人的手指那麼長,趾尖是彎鉤狀的,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冷光。

它們朝著喻辰和許落楓俯衝下來。

然後——

它們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看不見的牆。

許落楓的精神力在空氣中凝成了一麵無形的屏障。那些鳥撞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像雨點打在玻璃上。它們的身體在撞擊的瞬間扭曲、折斷,羽毛和血肉在空中炸開,落下一地黑色的碎片。

但後麵的鳥還在衝。

一隻接一隻,一群接一群。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驅動著,完全不顧自己的生死,前赴後繼地撞向那堵無形的牆。每一次撞擊都在許落楓的精神力屏障上激起一陣漣漪——喻辰看不到那些漣漪,但他能感覺到。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腦深處敲鼓,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悶。

許落楓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是透支的顫抖。他的精神力像一條河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他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嘴唇上冇有一點血色,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泥土裡,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許落楓,”喻辰叫他的名字,“你撐不住了。”

“閉嘴。”許落楓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他。

又一群鳥撞了上來。

這一次,屏障碎了。

不是一下子碎的——是先出現了一道裂縫,然後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最後在一聲無聲的、隻有許落楓自己能聽到的碎裂聲中,整麵屏障崩塌了。

許落楓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

喻辰扶住了他。他的手碰到許落楓的手臂時,感覺到那手臂在劇烈地顫抖,肌肉在不受控製地痙攣。許落楓的體溫高得嚇人,像一塊被燒紅的鐵。

“走……”許落楓的聲音幾乎是氣聲,“我讓你走……”

“不走。”

喻辰把他拉到身後,自己擋在了前麵。花鋸舉起來,刀刃對著天空。

那些鳥——

它們冇有衝下來。

在屏障碎裂的瞬間,最前麵的幾隻鳥已經張開了爪子,朝著他們的頭頂撲過來。但它們在距離喻辰不到兩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不是停住了。是被人捏住了。

一股新的精神力從喻辰的身後湧過來——不,不是從他身後,是從居民樓的方向。那股力量和許落楓的不一樣。許落楓的精神力是沉重的、壓迫性的,像一座山。而這股力量是鋒利的、精準的,像一把手術刀。

它切進了鳥群的縫隙之間,不是阻擋,不是撞擊,而是——切斷。

切斷鳥群之間的聯絡。

那些鳥在被切斷的瞬間,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它們的眼睛裡那種燃燒的紅光熄滅了,變成了一種茫然的、空洞的黑色。它們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四散飛去,撞向周圍的建築、樹木、地麵,像一群無頭蒼蠅。

許落楓轉過身。

景祠站在居民樓的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抬起來,手掌朝著鳥群的方向。他的臉色比許落楓還難看,嘴唇發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是隨時會爆開。

他的指尖在發光。一種很微弱的、淡藍色的光,從指尖蔓延到手背,像電流,又像脈絡。

“你……”許落楓的聲音很輕。

“我也進化了,”景祠說,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冇笑出來,“隻是……冇你這麼強。”

他的手垂了下來。那些藍光消失了。他的身體晃了晃,靠著門框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天上的鳥群散了。

那些還活著的鳥——大概有三分之二——在失去了某種聯絡之後,變成了一盤散沙。它們不再有組織地攻擊,而是各自飛走,有的撞進了旁邊的居民樓裡,有的栽進了遠處的樹叢中,有的在天上盤旋了幾圈,然後朝著西麵的方向飛走了。

西麵。市中心的方向。

那個變異最嚴重的地方。

許落楓坐在空地的中央,雙手撐在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臉色還是很差,灰白色的,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不是疲憊。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一種……被看到了的、無處可藏的、**的感覺。

他藏了那麼久。從紅雨之後,從獲得能力之後,他就一直在藏。不讓人知道自己能感知危險,不讓人知道自己有精神力,不讓人知道自己是什麼——哨兵。景祠說的那個詞,在他的腦海裡反覆迴響。

哨兵。

人變動物。

保護者。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種。他隻知道,從紅雨之後的那天起,他就變了。變得能聽到彆人聽不到的聲音,能感覺到彆人感覺不到的東西,能在危險來臨之前就聞到空氣中那股鐵鏽般的氣味。他的感官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資訊網——每一絲風、每一聲響、每一縷氣味,都在告訴他一些事情。

但這張網太密了。密到讓他喘不過氣來。

所以他學會了收。把自己的感知收回來,縮成一個很小的、很緊的球,藏在大腦的某個角落裡。隻有在必要的時候,纔會把它放出來。

像今天。

喻辰蹲在他麵前。

“你還好嗎?”

許落楓抬起頭,看著喻辰。

喻辰的臉上冇有驚訝,冇有恐懼,冇有那種“你到底是什麼怪物”的表情。他的臉上隻有一種東西——

擔心。

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擔心。

就像他在花店裡給那些快要枯萎的花澆水時一樣——你需要,我有,那就給你。

許落楓的喉嚨動了一下。

“冇事,”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喻辰伸出手。

就像三天前在路邊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許落楓看著那隻手。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喻辰的手是溫熱的。許落楓的手是涼的。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溫度從一隻手流向另一隻手,像一條很小很小的河流,在兩個人的掌心之間緩緩流淌。

許落楓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冇有說話。

但那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句話。

我在這裡。

我還活著。

你握著我的手。

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他們回到了居民樓裡。

景祠靠在牆角,閉著眼睛,臉上的血色還冇有完全恢複。他的手指偶爾會抽搐一下,指尖上還會閃過一絲微弱的藍光——那是精神力失控的征兆。

“你不應該出手的,”許落楓坐在他對麵,聲音很淡,“你的傷還冇好,精神力也不穩定。”

“我不出手,你們就死了,”景祠睜開眼睛,看著許落楓,“你的屏障撐不住了。你最多還能撐三十秒。”

許落楓冇有說話。

“你的精神力很強,”景祠繼續說,“比我強得多。但你不會用。你在用蠻力——把精神力當成一堵牆,去硬碰硬地擋那些鳥。這樣消耗太大了。”

“那應該怎麼用?”

景祠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承認,“我也在摸索。但我覺得……精神力不應該是一堵牆。它應該是一把刀。不,不是刀——是一根針。用最小的力量,刺中最關鍵的位置,就能改變整個局麵。”

許落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就像你今天做的,”他說,“切斷鳥群之間的聯絡。”

“對。那些鳥之所以會那樣瘋狂地攻擊,不是因為它們本身有多凶猛,而是因為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絡——某種集體意識。我切斷了那種聯絡,它們就散了。”

許落楓沉默了很久。

喻辰坐在旁邊,冇有插話。他聽著這兩個人對話,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看兩個同一種類的人,在用一種隻有他們才能聽懂的語言交流。

趙姐和林晚在另一個房間裡休息。趙姐今天被嚇壞了,一直在發抖,林晚在陪著她。

“你是怎麼進化的?”許落楓突然問。

景祠苦笑了一下。

“被偽人抓了之後。那道傷口……不隻是皮外傷。偽人的指甲裡有高濃度的侵蝕因子。那些因子進入了我的血液,改變了我的身體。我昏迷了兩天,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變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些藍光又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我很幸運,”他說,“侵蝕因子冇有把我變成偽人。但有些人……就冇有這麼幸運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許落楓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淺,但很均勻——他在用那種控製呼吸的方法恢複體力。

喻辰坐在他旁邊,肩膀離他的肩膀不到一拳的距離。

他能感覺到許落楓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比正常人的體溫高一些,大概是精神力使用過後的後遺症。那種熱量透過衣服傳過來,溫熱的,帶著許落楓身上那種清淡的、像草木一樣的味道。

“喻辰,”許落楓突然開口了。冇有睜眼。

“嗯?”

“你今天為什麼不跑?”

喻辰想了想。

“你讓我跑的時候,你的屏障已經快碎了。如果我跑了,你會一個人麵對剩下的鳥群。”

“所以?”

“所以不跑。”

許落楓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喻辰。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束光,不知道該不該靠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但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邁了出去。

“你很蠢,”許落楓說。

聲音還是很輕,很淡。但喻辰聽到了一種以前冇有聽到過的東西——在那個“蠢”字的尾音裡,有一絲很輕的、幾乎聽不到的顫抖。

不是生氣。

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不敢釋放的東西,在那一瞬間,從聲音的縫隙裡漏了出來。

喻辰笑了笑。

“我知道。”

許落楓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過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但在閉上眼睛之前,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冰麵上的一道裂紋,雖然小,但冰已經不再是完整的冰了。

喻辰冇有說什麼。他隻是坐在那裡,肩膀靠著肩膀,聽著許落楓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變得深沉。

窗外,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叫。不是鳥,是某種變異後的動物,聲音淒厲而遙遠,像一個人在哭。

但這個房間裡,是安靜的。

是活人的安靜。

是有溫度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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