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封門村
“魏哥,前麵堵死了!全是撞爛的車!”
魏來半個身子探在副駕駛窗外,夜風吹得他頭髮亂舞。他眯著眼掃視前方主路上煉獄般的景象——扭曲的金屬、燃燒的殘骸、瘋狂拍打車窗的人影,以及更遠處那片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逼近的黑暗陰潮。
“走小路!”
蜜蜜猛地一打方向盤,沉重的房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整個車身狠狠一甩,硬是從擠得水泄不通、火光衝天的國道主路上拐了下來,衝進了一條黑黢黢的小路。
碎石和坑窪讓底盤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車裡的人被顛得東倒西歪。
後視鏡裡,吳總那輛傷痕纍纍的SUV也緊跟著拐了下來,再後麵,是幾十輛僥倖衝出服務區、又跟著他們擺脫蝠群和屍潮的倖存車輛,如同慌不擇路的羊群,下意識地跟著領頭的鋼鐵巨獸衝進了這條未知的岔路。
小路坑窪不平,兩旁是影影綽綽、沉默佇立的山林黑影,像巨獸合攏的獠牙。
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劈開有限的空間,隻能照亮前方十幾米布滿裂紋的路麵。
魏來皺著眉,目光死死盯著車窗外。不對勁。按時間算,折騰了大半夜,天邊早該透出魚肚白了。
可窗外,依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粘稠的灰暗。不是夜晚純粹的黑,而是一種壓抑的、毫無生氣的灰濛濛,彷彿整個世界被扣進了一個巨大的、沒有時間的玻璃罩子裡。沒有星光,沒有月影,更沒有晨曦將至的微光,隻有無盡的、凝固的灰暗。
顛簸著開了幾分鐘,前方路邊的陰影裡,突兀地戳出一塊巨大的青石。石頭歪斜著半埋進土裡,表麵布滿苔蘚和裂痕。
借著房車大燈的光,石頭上三個暗紅色的、潦草得如同用血匆匆塗抹的大字清晰可見——封門村。
那暗紅的“血跡”邊緣,甚至還有幾道向下蜿蜒流淌的痕跡,在灰暗的天色下,觸目驚心。
石頭後麵,隱約可見一片低矮破敗的輪廓。大多是六七十年代那種土坯房,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麵粗糙的土黃色坯體。許多房屋已經半塌,黑洞洞的視窗像一張張沒有牙齒的嘴,無聲地對著公路。沒有燈光,沒有炊煙,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隻有他們這一串車輛的引擎聲在死寂中轟鳴,顯得格外刺耳和孤獨。
蜜蜜下意識地鬆了鬆油門,車速慢了下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魏哥…這村子…感覺…不太對勁。”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
熱巴趴在副駕駛後麵的小窗邊,小臉綳得緊緊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那些沉默的土屋黑影。
魏來掃過村口那塊血字石碑,掃過那些黑洞洞的視窗,最後又落回那片凝固的灰暗天空。
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對勁也得走!貼著村邊開,別他媽往深處鑽。後麵沒路,陰潮還在追!貼著村邊,加速衝過去!別他媽往深處拐!都給我打起精神!”
蜜蜜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方向盤,操控著龐大的房車,小心翼翼地從那血字石碑旁駛過,沿著村道邊緣緩緩前行。
後麵長長的車隊,一輛接一輛地駛入了這片死寂之地。
車燈掃過殘破的土牆和空無一人的街道,拉長的影子在光線下扭曲晃動,彷彿活物在無聲地舞蹈。
“魏哥,”熱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緊張,“後麵那些傢夥,好像也感覺不對了。都沒人按喇叭了,一個個跟鵪鶉似的。”
房車沿著勉強算是主道的土路前行,繞過一棵枯死的老槐樹。
那樹的枝幹扭曲虯結,像無數隻從地獄伸出的鬼爪,猙獰地刺向灰暗的天空。又經過幾間半邊坍塌的土屋,黑洞洞的門戶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
大約十分鐘後,蜜蜜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腳下剎車踩死!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劃破死寂。房車穩穩停住。車燈筆直地照射著前方——依舊是那棵扭曲如鬼爪的枯死老槐樹!旁邊,那塊刻著“封門村”三個暗紅血字、半埋入土的青石,歪斜地立在那裡,如同一個陰森的界碑,嘲笑著闖入者的徒勞。
“魏哥…”蜜蜜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臉色煞白,“我們…我們回到村口了?”
後方長長的車隊也陸續停了下來,車燈亂晃,引擎不安地空轉著。顯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塊熟悉的、令人心頭髮毛的血字巨石。恐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無聲的漣漪,在車隊中擴散開來。
“操!鬼打牆?”後麵一輛改裝皮卡的車窗猛地搖下,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探出頭,扯著嗓子吼,聲音在死寂中格外響亮,帶著色厲內荏的味道,“開他媽什麼國際玩笑!肯定是這破路繞彎了!再走一次!老子就不信邪!”他猛地拍了下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突兀地響起,在村子裡激起一陣空洞的迴音。
光頭大漢的越野車猛地咆哮起來,輪胎捲起塵土,蠻橫地從旁邊超了過去,後麵兩輛小車也跟著加速。“讓開!都他媽讓開!”大漢的吼聲還在回蕩,三輛車已經帶著一股不信邪的莽撞,呼嘯著沖向前方的黑暗,尾燈迅速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魏來沒動,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蜜蜜和熱巴也屏住了呼吸,一種不祥的預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死寂重新籠罩下來,隻有後方車隊裡壓抑的喘息和引擎空轉的嗡嗡聲。
突然!
引擎的咆哮聲再次由遠及近,帶著一種倉惶和絕望。三道刺眼的燈光猛地從剛才消失的拐角處射了出來——正是光頭大漢那三輛車!它們如同被無形鞭子抽打的野獸,瘋狂地沖了回來,一個急剎車,險險地停在血字巨石旁,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光頭大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摔下車門,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衝到魏來的房車旁,瘋狂地拍打著厚重的裝甲車門,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大哥!大哥開門啊!真他媽邪門了!我們一直開直線!油門踩到底!沒拐彎!沒掉頭!怎麼…怎麼他媽又回來了?!這石頭…這樹…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啊!”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村落裡回蕩,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鑿開了所有人勉強維持的鎮定。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倖存者中爆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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