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送喪？
嗩吶聲越來越近。
不是喜慶的調子，是那種送葬時纔有的、淒厲到能把人天靈蓋掀開的嘶鳴。
魏來站在四層攻擊平台，手裡緊攥著烈焰屠龍的刀柄。刀身在輕微震顫，發出低沉的、近乎龍吟的嗡鳴，彷彿在警告，又彷彿在渴望飲血。暗紅色的流光在刀身內部不安分地流動，將周圍冰冷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灰濛濛的霧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濃了起來，像一層骯髒的紗布，籠罩著死寂的封門村。在那片霧氣裡，一隊人影正緩緩走來。
打頭的是四個紙人。童男童女，臉上塗著兩團刺眼的、血一樣的腮紅，嘴角咧到耳根，畫出來的眼睛黑洞洞的。它們走路不是邁腿，而是輕飄飄地“滑”在地上，抬著兩盞慘白的紙燈籠。燈籠裡的光不是暖色，是那種死人纔有的、慘白慘白的顏色，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反而襯得周圍更黑了。
紙人後麵，是一隊人。清一色白麻布孝服，頭上戴著尖頂的孝帽，把臉遮了大半。露出來的部分，臉色是那種刷了牆灰一樣的慘白，沒半點活人血色。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或者壓根兒就沒在看。他們八個人，抬著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棺材看起來很沉，壓得抬棺的木杠都微微彎曲，但八個白衣人腳步卻異常整齊，僵硬地、一下下踩在坑窪的土路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沒有哭聲，沒有喊喪。隻有那撕心裂肺的嗩吶，和這整齊得詭異的腳步聲。
車隊裡有人嚇得抽氣，又趕緊捂住嘴。公共頻道死一般寂靜，連引擎都熄了火，生怕驚擾了什麼。
送葬隊伍無視了路邊擠擠挨挨的車輛，徑直從車與車狹窄的縫隙裡穿行。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有時候，抬棺白衣人的身體會直接從車頭或者車門“穿”過去，像一道虛影，但那口漆黑的棺材卻會結結實實地撞上車輛，發出沉悶的“咚”聲，需要繞一下才能繼續前進。虛實交錯，看得人頭皮發麻。
魏來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住隊伍。蜜蜜在駕駛室裡，手緊緊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當隊伍經過房車側前方時，那個抬著左邊燈籠的童女紙人，腦袋突然毫無徵兆地、僵硬地“哢嚓”一聲，轉了180度，用那對用墨筆畫出來的、毫無生氣的眼睛，“盯”住了駕駛室的方向。
蜜蜜渾身一顫，差點叫出來。
紙人咧到耳根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彎了彎，形成一個更加詭異的笑容。它就那麼“盯”著，紙糊的腦袋隨著隊伍的前行而微微晃動。
魏來沒動，眼神比刀鋒還冷，隔著厚重的裝甲玻璃和那紙人對視。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黏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像蛇爬過後頸。
對視了大概三四秒，紙人腦袋又“哢嚓哢嚓”地轉了回去，恢復原狀，繼續輕飄飄地滑行。
隊伍繼續前行，朝著村子中央那塊相對開闊、疑似以前打穀場的地方走去。
魏來剛稍微鬆了口氣，異變再生。
那口被八個白衣人抬著的漆黑棺材，在經過房車旁邊時，裡麵突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很輕，但在死寂的環境和嗩吶的間隙裡，清晰得可怕。
抬棺的白衣人毫無反應，腳步不停。
“咚。”
又是一聲，重了點。
“咚！咚！咚！”
敲擊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整個沉重的棺材都隨著敲擊開始劇烈震動起來！棺材板的縫隙裡，滲出一股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順著棺身往下淌，滴落在灰撲撲的土路上，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啊——！”後麵一輛車裡傳來壓抑不住的尖叫，又猛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抬棺的八個白衣人依舊麵無表情，但他們的腳步明顯加快了，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那片空地。嗩吶聲也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準備。”魏來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話器傳到駕駛室和熱巴耳朵裡，冷硬得像塊鐵，“熱巴，火球準備。蜜蜜，鎖死車門，沒有我的命令，天塌了也別開！”
“明白！”熱巴的聲音有點抖，但手上的火焰穩定了下來。
蜜蜜用力點頭，雖然魏來看不到。她一隻手死死按在車門鎖止按鈕上，另一隻手摸出了放在旁邊的手槍，冰藍色的微光在她握著的法杖雛形上隱隱流轉。
送葬隊伍衝到空地中央，猛地停下。嗩吶聲也像被掐斷脖子一樣，驟然停止。
絕對的死寂。
隻剩下棺材裡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的“咚！咚！咚！”敲擊聲，還有棺蓋縫隙裡不斷滲出的暗紅粘液。
下一秒。
“轟隆——！！！”
一聲巨響，厚重的實木棺材蓋如同被裡麵巨大的力量炸開，四分五裂的碎片帶著破空聲四處飛濺！幾個離得稍近的倖存者車輛窗戶被碎片擊中，劈啪作響。
一具高大的身影，從炸開的棺材裡，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麵板是那種浸了水的青黑色，緊緊包裹在粗大的骨架上。臉上長滿了寸許長的、慘白色的絨毛，一雙眼睛沒有瞳孔，隻有眼白，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滲人。它張開嘴，噴出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濃重腐臭的黑色屍氣。
“嗬——”
低沉的、彷彿破風箱拉動的聲音從它喉嚨裡滾出來。
周圍的溫度瞬間驟降！房車的前擋風玻璃和車窗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一股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水銀，瀰漫在整個空地上方。
“僵…殭屍！白毛殭屍！”區域頻道裡，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喊了一句，隨即被更多的驚恐淹沒。
那四個紙人放下白燈籠，蹦蹦跳跳地跑到隊伍後麵。不多時，竟然抬出來一頂轎子。
一頂猩紅如血的小轎子。
轎簾是暗紅色的綢布，無風自動，微微掀開一角。裡麵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頂轎子吸引了過去。就連魏來，眼角餘光掃到那抹猩紅時，心臟也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混雜著渴望和恐懼的情緒悄然滋生。
一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從轎簾後伸了出來。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上塗著鮮紅欲滴的蔻丹，輕輕搭在了轎門上。
接著，一張臉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美艷到極致的女人的臉。柳葉眉，丹鳳眼，瓊鼻櫻唇，肌膚勝雪。隻是那雪白，是毫無生氣的慘白。她眼波流轉，裡麵彷彿盛滿了千年的哀怨和化不開的愁緒，目光緩緩掃過空地上一輛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車輛。
最後，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準確地落在了魏來所在的房車上。
不，是落在了魏來身上。
隔著幾十米，隔著裝甲玻璃，魏來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
那艷絕女鬼嘴角輕輕勾起，露出一抹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神搖曳的淺笑。她抬起塗著鮮紅蔻丹的食指，朝著魏來，輕輕勾了勾。
一個空靈飄渺、帶著無盡誘惑和幽怨的女聲，直接在魏來腦海裡響起，彷彿情人在耳邊呢喃：
“郎君……妾身……等你好久了……”
聲音響起的剎那，魏來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模糊。那頂紅轎，那個女鬼，彷彿變成了世間最美好的事物，吸引著他走過去，走過去看看她，抱抱她……
腳步，不受控製地微微向前挪動了一寸。
旁邊，熱巴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空洞，手中凝聚的火球“噗”地一聲熄滅。蜜蜜更是神情獃滯，一隻手已經鬆開了手槍，下意識地伸向車門的解鎖開關。
“別看那轎子！閉眼！運功護住腦子！”烈焰屠龍傳來一股熱流，魏來猛地一咬舌尖，劇痛混合著血腥味在口腔炸開，讓他瞬間掙脫了那詭異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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