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復生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血，遠處車輛燃燒的火焰偶爾掙紮著跳動一下，潑灑出幾塊扭曲的光斑，旋即又被黑暗貪婪地吞沒。
一堆疊壓在一起、早已冰冷僵硬的屍體，忽然蠕動了一下。一隻沾滿黑紅汙垢的手，猛地從屍堆縫隙裡探了出來，指關節怪異地扭曲著，指甲縫裡塞滿了凝固的血塊和可疑的碎屑。
這手摸索著，開啟了一輛SUV的車門內側把手。
“哢噠。”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車廂裡清晰得刺耳。
車上蜷縮著的男人被這聲音驚動，迷迷糊糊嘟囔，眼皮都沒抬：“操……你這腎虛啊……一晚上起來幾……”話沒說完，他猛地打了個激靈，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下午混戰時，後座那兄弟被流彈開了瓢，紅的白的濺了他一臉，是他親手把屍體拖到後座堆起來的！
男人渾身汗毛瞬間炸起，像隻受驚的貓，猛地翻身坐直，手在黑暗中瘋狂摸索，一把抓住冰冷的砍刀刀柄，聲音都變了調：“誰？！他媽的誰在那？！”
回答他的不是人生。
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的咀嚼聲。濕漉漉的，帶著粘稠液體被擠壓、撕扯的滑膩感，還有細小的、像是骨頭被咬碎的“嘎嘣”聲。
黑暗中，一雙眼睛亮了起來。不是活人的眼睛，是兩團渾濁的死灰色，像蒙著厚厚灰塵的玻璃球，毫無生氣地嵌在同樣汙濁的臉上。那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和痛苦，此刻卻詭異地拉扯著嘴角，露出一個非人的弧度。
“呃…呃…”
伴隨著喉嚨裡擠出的、破風箱般的怪響，那東西猛地從後座撲了出來，帶著濃烈的屍臭和血腥味！
“啊——！救……！”
男人的慘叫短促得如同被掐斷脖子的雞，瞬間被更響亮的撕扯聲、吞嚥聲徹底淹沒。SUV像一個小小的、血腥的罐頭，裡麵隻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進食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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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邊緣，下午被魏來一刀劈成兩半的某具屍體，暗紅的血早已深深沁入乾涸龜裂的水泥地，隻留下大片深褐色的汙跡。此刻，這片汙跡之上，那具屍體拖出的長長影子，在遠處搖曳火光的映照下，邊緣似乎變得模糊、蠕動起來。
像一團濃稠的墨汁有了生命。
這團“活”過來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沿著地上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軌跡，緩慢地、貼著地麵向前“爬”行。目標是不遠處一個佝僂著背的身影。
那人正興奮地在一個剛被翻倒的垃圾桶旁摸索，試圖從一堆垃圾和幾具被扒光了的屍體中間再榨出點油水，對腳下無聲蔓延的死亡毫無所覺。
那團影子終於“爬”到了他腳邊，如同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毒蛇，驟然“活”了過來！它猛地順著他的褲腿向上蔓延，像一層冰冷滑膩的油膜，瞬間包裹住他的腳踝。
“唔？！”
拾荒者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就像被拖進了無底的墨池，瞬間被那粘稠的黑暗徹底吞沒。
“啊——！活了！死人活了！！”
“鬼！有鬼啊！！”
“救命！影子！影子吃人！！”
“我的腿！放開我！！”
“開車！快開車！撞死它們！！”
啊，救命！慘叫聲此起彼伏！
房車三層，柔軟的大床上，魏來猛地睜開了眼。
幾乎是瞬間就從沉睡的慵懶中掙脫出來，手臂一撐，毫不留戀地將緊貼著他、散發著溫熱甜香的嬌軀推開。
蜜蜜在睡夢中不滿地嚶嚀一聲，翻了個身。魏來已翻身下床，赤著精壯的上身，肌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繃緊如鐵，幾步就跨到了三層唯一的瞭望窗前。
冰冷的夜風從裝甲玻璃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在他麵板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他眯起眼，瞳孔適應著外麵的黑暗。
遠處，一輛翻倒的麵包車還在燃燒，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扭曲的金屬骨架，投下巨大而搖曳的光影。
就在那片光影的邊緣，一些東西在動。
一些本不該動的東西。
幾處原本死寂的血泊裡，那些下午還躺得橫七豎八、肢體扭曲的屍體，正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關節反折的姿勢，緩緩地、一抽一抽地……爬起！
它們的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木偶，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有的脖子斷了，腦袋歪在肩膀上，空洞的眼窩對著天空；有的胸口塌陷，肋骨刺穿了皮肉，卻依舊拖著殘軀往前挪；喉嚨裡發出單調而持續的“嗬…嗬…”聲，如同破舊風箱在艱難抽動。
渾濁的眼珠，或者乾脆是血肉模糊的黑窟窿，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非人的、純粹貪婪的光。
“操！”
魏來低罵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死寂的空氣裡。
整個服務區彷彿炸開了鍋！
驚恐欲絕的尖叫、引擎瘋狂的嘶吼、車輛猛烈碰撞的巨響……
車燈毫無章法地亂掃，光束切割著混亂的黑暗，照亮一張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也照亮了那些從血泊中爬起、撲向最近活人的“屍骸”！
它們的動作看似僵硬遲緩，力量卻大得驚人！一個復生者撲向一輛正試圖倒車的轎車，雙臂猛地插入半開的車窗，竟硬生生將扭曲變形的車門從門框上撕扯下來！
裡麵的駕駛員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拖了出來，瞬間被幾雙冰冷僵硬的手淹沒。
“穿衣服！拿武器！去駕駛室！”魏來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釘砸在地上。
他動作迅捷無比，一把抄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色戰術背心套上，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斜靠在窗邊的刀柄——那把造型猙獰、通體暗紅、隱隱有熔岩般光澤在刀身內部流動的“烈焰屠龍”。
魏來肩膀一沉，RPG火箭筒瞬間架上肩頭，冰冷的炮管在昏暗的駕駛室內泛著幽光。他沒有任何猶豫，瞄準鏡的十字線死死套住一個在陰影中爬起的人---赫然是白天被自己砍死的虎哥。
“操你大爺的！”低吼聲中，魏來猛地扣動扳機！
嗤——砰！
火箭彈拖著刺目的橘紅色尾焰，如同憤怒的火龍，咆哮著衝出炮管！瞬間穿過幾十米的距離，狠狠撞向那飄忽的陰影！
沒有爆炸！
火箭彈如同穿過一片虛無的空氣，直接穿透了“虎哥”陰影般的身軀，狠狠砸在它後方一輛廢棄的轎車上！
轟隆！！！
劇烈的爆炸！破碎的車體零件和燃燒的火焰四散飛濺，氣浪掀翻了附近幾隻普通的、動作僵硬的喪屍。
然而，那個由陰影構成的“虎哥”，隻是身形劇烈地晃動、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泛起劇烈的漣漪。下一秒，漣漪平復，它飄忽的速度甚至沒有減慢多少，繼續朝著房車逼近！
“火箭彈沒用！”旁邊緊盯著戰況的蜜蜜失聲驚呼，
魏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肩膀再次頂緊冰冷的炮管，手指如同機械般連續扣動扳機！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一枚接一枚的火箭彈帶著刺耳的尖嘯，拖著死亡的尾焰，瘋狂地砸向那個飄忽逼近的陰影！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氣浪翻滾，將周圍的一切都攪得粉碎。燃燒的車輛殘骸、破碎的肢體、飛揚的塵土……在連續不斷的爆炸中，“虎哥”那陰影構成的身軀劇烈地扭曲、震蕩、變形，如同訊號徹底中斷的電視雪花。它發出無聲的、卻彷彿能直接刺入腦髓的尖銳嘶鳴！
轟隆！轟隆！轟隆！
直到第十發火箭彈在它“身體”核心位置轟然炸開！這一次，那凝聚的陰影如同被巨錘砸中的墨團，再也無法維持形態，猛地爆散開來！無數細碎的、帶著怨毒氣息的黑色絲線在火光中瘋狂扭動、尖叫，隨即被灼熱的氣浪和火焰徹底吞噬、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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