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村裡的公雞還沒叫幾聲,村口就傳來了嘈雜的爭吵聲,打破了陳家村難得的平靜。
我一骨碌爬起來,披上外套就往門外跑。父母也被驚醒,跟在身後不住叮囑我小心點,別胡亂摻和事。
走到村口,隻見關卡處圍了黑壓壓一群人,村長背著手站在最前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關卡外,站著十幾號陌生男女,老老少少拖家帶口,身上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臉上滿是疲憊與惶恐,一看就是從城裡逃出來,卻沒能回到本村的逃難者。
「行行好,讓我們進去躲躲吧,城裡實在待不下去了,再待著遲早餓死!」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哭聲沙啞,孩子在她懷裡餓得哇哇大哭。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也不停求情:「我們就待幾天,等局勢穩定了馬上走,絕不麻煩你們太久,有口吃的就行……」
守關卡的村民握著手裡的木棍,臉色為難,卻不敢鬆口。
「不是我們狠心,是村裡實在沒多餘的糧,放你們進來,我們自己人都得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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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存糧都是各家各戶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田地剛播種,離收成還有好幾個月,眼下每一口糧食都關乎性命。
可看著外麵那一張張絕望的臉,圍觀的村民裡還是有人動了惻隱之心。
「要不……給點吃的打發走吧,總不能看著人餓死。」
「是啊,都是同胞,太狠心了也說不過去。」
村長猛地咳嗽一聲,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今年六十多歲,在村裡威望極高,經歷過苦日子,比誰都清楚亂世的生存法則。
「不是我不近人情,」村長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前陣子鄰村心軟,放了幾十個外人進去,結果當晚就有人偷糧食,還打了人,鬧得雞犬不寧。現在外麵什麼人都有,我們一旦開了口子,後麵會有源源不斷的人湧進來,到時候陳家村所有人都得跟著遭殃。」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外來者,語氣稍緩,卻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讓人給你們拿點乾糧和水,你們往西邊走,那邊有專門的安置點,有統一調配的物資,比在我們這小村子耗著強。」
外來者們顯然不接受這個說法。
「安置點早就人滿為患了,去了也是搶不到一口吃的!」
「你們明明有地有糧,為什麼就不能容下我們?」
情緒越來越激動,有人試圖強行推開關卡闖進來,守關的村民立刻繃緊了身子,握緊了手裡的傢夥,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起衝突。
我站在人群裡,心裡五味雜陳。
放在以前,我一定會覺得村長太過冷漠,可經歷了昨天一路的所見所聞,我比誰都明白,亂世之中,心軟往往是致命的。
不是沒有良知,而是自身難保。
就在僵持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村民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慘白:「村長,不好了!西邊……西邊好像傳來槍聲了!」
一句話,讓全場瞬間死寂。
剛才還在爭吵求情的外來者,瞬間噤聲,臉上的惶恐更甚。
圍觀的村民也紛紛變了臉色,交頭接耳,眼神裡滿是不安。
槍聲。
這個隻在電視裡聽過的字眼,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耳邊,距離我們近得可怕。
村長臉色驟變,不再跟外來者糾纏,當即下令:「趕緊關上關卡,加固防禦!所有人青壯年集合,準備巡村!」
守關村民不敢耽擱,立刻動手,將原本就簡陋的木柵欄死死抵緊,還用石塊堆在後麵。
那些外來者徹底慌了神,也不敢再糾纏,抱著行李慌慌張張地往遠處跑去,生怕槍聲再靠近一步。
我站在村口,朝著西邊望去。
天空依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可那隱約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聲響,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戰爭要來了,卻總覺得還隔著一段距離。
直到這一刻,大家才猛然清醒——
戰爭,已經近在咫尺。
村長看向我們這些青壯年,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沉重:「都別愣著了,從今天起,村裡分兩班,白天黑夜輪流守著,一旦有動靜,立刻敲鑼示警。亂世當頭,咱們隻能自己護著自己。」
沒有人反駁。
所有人都清楚,從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安穩日子徹底到頭了。
我攥緊了拳頭,心裡一片沉重。
本以為回到農村,就能避開動盪,安穩求生。
可現在看來,戰火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城市的崩潰,人口的遷徙,都隻是開始。
真正的血與火,正在一步步向這片寧靜的鄉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