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樓下就已經人聲鼎沸。
我背著揹包,鎖上店門,加入了出城的人流。
官方安排了大巴車,定點接送,可排隊的人從街口繞了三四圈,一眼望不到頭。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有人抱怨,有人爭吵,有人因為一點位置推搡起來。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隻能拿著擴音器一遍遍重複:
「不要擠!按順序上車!老人孩子優先!後麵還有車!」
我沒去擠大巴。
我知道,人越多,風險越大,速度越慢。
我選擇跟著一群私家車,沿著國道往鄉下走。
我老家在幾十公裡外的陳家村,地多、人少,有田有井,比起隨時可能斷水斷電斷糧的城市,那裡至少能活。
路上的景象,讓人心裡發沉。
平時寬敞的國道,如今堵得水泄不通。
車一輛挨著一輛,往前挪一步都難。
有人乾脆棄車,背著包步行,隊伍像一條長龍,緩慢地在公路上爬行。
路邊的綠化帶被踩得亂七八糟,有人在摘野菜,有人在撿別人丟掉的瓶子。
偶爾有軍車呼嘯而過,車頂架著機槍,車身塗著迷彩,車窗緊閉,一路鳴笛開路。
沒有人攔,也沒有人敢攔。
大家都明白,這些車不是來維持秩序那麼簡單。
聲音冷靜、嚴肅,不帶一絲情緒,卻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真實的戰爭,離我們已經不遠。
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車隊徹底停死了。
前麵傳來訊息,一座小橋被前麵的大車壓壞,暫時無法通行,正在搶修。
人群瞬間炸開。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蹲在路邊哭,還有人因為爭搶一瓶水打了起來。
我靠在車門上,開啟揹包,拿出半塊乾麵包慢慢啃。
水不敢多喝,每一口都要省著。
旁邊一個大叔湊過來,小聲問我:「小夥子,你身上有黃金不?我用兩箱速食麵換你一點。」
我搖了搖頭。
不是不想換,是不敢露財。
在這種世道,黃金比命還惹眼。
大叔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城裡啥都沒了,再回不去了。不知道村裡還有沒有糧……」
這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我們不是旅遊,不是搬家,是逃難。
傍晚,道路終於疏通。
車隊重新啟動,緩緩向前。
天色暗下來之後,氣溫驟降,風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遠處的天際線,隱隱有紅光閃爍,不像晚霞,更像是火光。
有人指著天邊驚呼。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沉默。
大家心裡都清楚,那片紅光背後是什麼。
我握緊方向盤,眼神堅定。
不管怎麼樣,先回村。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天黑透的時候,我終於開進了陳家村。
和混亂的城市、擁堵的公路比起來,村子顯得安靜很多,卻也透著一股緊繃的氣息。
村口設了關卡,幾個村裡的青壯年拿著木棍、鐵鍬守在那裡,看見陌生車輛立刻上前盤問。
「哪來的?幹什麼的?有通行證嗎?」
我報上名字和親戚關係,又拿出身份證,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被放行。
進了村我才發現,整個陳家村已經進入半封閉狀態。
用村長的話說:
「現在城裡亂,逃難的人多,什麼人都有。咱們村地少糧少,不能什麼人都放進來,不然大家一起餓死。」
村頭的曬穀場,搭起了幾個臨時棚子,專門安置從城裡逃回來的本村人。
外來人,一律不準進村。
我回到老家的院子,父母早就等在門口,看見我回來,眼圈一下子紅了。
「你可算回來了,城裡太嚇人了。」
進屋之後,我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差距。
城市斷水斷電是常態,而村裡有井水,有灶台,有存糧,有菜地,隻要不亂,基本生活完全能撐下去。
飯桌上,擺著稀飯、鹹菜、自己醃的蘿蔔,還有幾個雞蛋。
放在以前,這頓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現在,這就是最奢侈的安穩。
父親一邊抽菸,一邊低聲跟我說村裡的情況。
「從昨天開始,不斷有城裡人往鄉下跑,有的村心軟,放進來一大堆人,結果當天晚上就有人偷糧、打架。現在附近幾個村,全都封村了。」
母親在一旁插話:「剛才村廣播說了,以後村裡統一安排乾活,種地、修水渠、守村口,按勞分糧,不養閒人。錢沒用了,以後誰有力氣、誰肯幹活,誰纔有飯吃。」
我點點頭。
很殘酷,卻很現實。
晚飯後,我走到院子裡,抬頭望向村子外麵。
漆黑一片,隻有村口關卡有一點微弱的燈光。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還有隱約的、說不清來源的聲響。
手機已經沒有訊號,徹底變成了一塊磚頭。
世界好像被切成了兩半。
一半是秩序崩塌、戰火將燃的外部世界,
一半是勉強自保、封閉求生的鄉村孤島。
村長的聲音,通過村裡的大喇叭,再次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聽好了!從今天起,夜裡不準隨便出門,不準私自買賣糧食,不準跟外人透露村裡情況!外麵不太平,戰爭隨時可能打過來,咱們村,隻能靠自己!」
「不管你以前是老闆、白領還是工人,到了村裡,就是農民。
想活下去,就守村裡的規矩。」
我靠在牆上,心裡一片沉重。
我以為回到農村,就躲開了危機。
可現在才明白,經濟崩潰隻是序幕,人口大遷徙隻是開始。
真正的戰爭,正在一步步靠近。
而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做的,隻有在亂世裡,守住一方小院,守住一口吃的,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的風雨。
夜越來越深,村子徹底安靜下來。
我知道,從今天起,舊時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