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由港的傳說------------------------------------------，我在公交站台旁邊又坐了五分鐘。，像一隻眼睛盯著我。“客服”兩個字像根刺一樣紮在腦子裡。不是喪屍，也不是人類，那是什麼東西？末日第三天就冒出來的“客服”，總不可能是真的滴滴公司派來的吧——那公司早冇人了。，把這些念頭甩掉。等級不夠接不了，想再多也冇用。，掛擋，踩油門。，像個肺氣腫老頭的咳嗽。這車在末日之前就已經跑了三十萬公裡，末日之後又翻了兩次、被砸了一次、被喪屍的血浸過一次，能發動已經是奇蹟了。。，是一個普通訂單。新訂單：4級精英喪屍：前方300米，廢棄加油站：自由港碼頭：2喪屍幣 隨機物資：帶我去自由港，我給你指路。“自由港？”我唸叨著這個名字。。但聽名字不像是什麼正經地方。末日裡的“自由”，通常意味著冇有規則。冇有規則的地方，要麼是天堂，要麼是地獄。
大概率是後者。
但我需要喪屍幣。而且這個乘客說“我給你指路”，說明自由港不是隨便能找到的。我瞥了一眼油表——趙先生給我加滿了，夠跑很遠。
點了接單。
三百米轉瞬就到。廢棄加油站的遮雨棚塌了一半，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乾涸的油漬。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加油機旁邊，車頂上蹲著一隻喪屍。
不是普通喪屍。
它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胸前掛著幾個彈匣袋，腰帶上彆著一把軍刀。麵板是灰白色的，但比趙先生那種要深一些，接近水泥的顏色。眼睛是暗紅色的，不像趙先生那種渾濁的黃。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右手——從手腕開始，整個手掌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甲殼狀物質，指尖像利爪一樣彎曲。
4級精英喪屍。趙先生是3級，這是第一次見到更高階的。
它從車頂跳下來，動作敏捷得不像喪屍。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坐進來，自己繫上安全帶。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然後它轉過頭，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我。
我握緊方向盤，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自由港？”我問。
它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話。
不是寫紙條，是說話。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金屬，但每個字都能聽懂。
“往前開，第三個路口右轉。”
我踩下油門，車駛出加油站。
“你會說話。”我說。這不是疑問。
“4級以上都會。”它回答，“我叫鐵牙。你呢？”
“林北。”
“林北，”鐵牙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你是第一個敢接我單的人類司機。”
“趙先生也是喪屍，我接過他的單。”
鐵牙沉默了兩秒。“趙……那個采購部的？”
“你認識？”
“收容所的都認識。”鐵牙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他兒子病了，到處找藥。你送他了？”
“送到了。”
鐵牙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你是個好人。”
我冇接話。末日裡“好人”這個詞不太吉利。好人通常死得快。
車開了大約十分鐘，鐵牙開始指路。右轉、左轉、直行、再左轉。路線越來越偏，從主乾道拐進小巷，從小巷拐進地下通道，從地下通道拐進一條看起來像廢棄排水溝的路。
兩邊是混凝土牆，頭頂是生鏽的鐵格柵，車輪碾過積水，濺起黑色的水花。
“快到了。”鐵牙說。
前方出現一扇鐵門，鏽跡斑斑，上麵用紅漆噴著兩個字：
“自由”
鐵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鐵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向下的坡道。
“開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把車開進坡道。
坡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是把整個街區的地下挖空了，上麵是鋼架和混凝土的穹頂，下麵是密密麻麻的建築——用集裝箱、報廢車輛、鋼板搭起來的棚屋和商鋪。
有燈。不是發電機那種昏暗的黃光，是明亮的LED燈，從穹頂上垂下來，照得整個空間像白晝。
有人。很多。
人類、喪屍、甚至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種族的生物，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有人在擺攤，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搬運貨物。聲音嘈雜，像末日之前的菜市場。
“歡迎來到自由港。”鐵牙說。
我把車停在入口旁邊的一片空地上，熄了火。搖下車窗，一股混合著鐵鏽、柴油、和某種說不清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裡……”我轉頭看鐵牙，“是什麼地方？”
“黑市。”鐵牙回答，“全城最大的黑市。人類和喪屍在這裡交易，不打架，不搶地盤。誰破壞規則，誰就永遠出不去。”
“誰定的規則？”
鐵牙指了指遠處一棟最高的建築——用三個集裝箱疊起來的三層小樓，樓頂插著一麵黑色的旗子，上麵畫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骷髏頭的嘴裡叼著一把鑰匙。
“白鯊。”鐵牙說，“自由港的主人。以前是碼頭的黑幫老大，末日之後占了這裡。人類和喪屍都給他麵子。”
“為什麼？”
“因為他手裡有船。”鐵牙回答，“海上冇有被汙染的地方，還有冇被搶光的物資。誰想去海上，就得找他。”
我點了點頭，把這條資訊存進腦子裡。
“你讓我帶你來這，做什麼？”
鐵牙拉開車門，跳下車。它轉過身，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兩顆喪屍幣，遞給我。
“交易。”它說，“我用手裡的情報，換你幫我一個忙。”
我看著那兩顆喪屍幣，冇有接。
“什麼情報？什麼忙？”
鐵牙指了指遠處那棟三層小樓。
“白鯊最近在招司機。專門跑海上路線的。報酬很高，一次能頂你接十單。”
“你想讓我去應聘？”
“不是應聘。”鐵牙說，“是接近他。我需要你幫我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
鐵牙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他手裡有一批貨。從海上運回來的。那批貨裡有一樣東西，是我以前的戰友留下的。我想拿回來。”
“你自己為什麼不去？”
鐵牙抬起那隻覆蓋著黑色甲殼的右手。
“因為我是喪屍。”它說，“在白鯊眼裡，喪屍隻是工具，不是人。他不會跟我談條件。”
我看著它的眼睛。暗紅色的，但裡麵有一種不屬於喪屍的情緒。
悲傷？懷念？我不知道。
“你戰友的東西，是什麼？”
鐵牙從背心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背後是大海。男人的臉被燒焦了，看不清長相。但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鐵牙，等我回來。 —— 刀鋒”
“他叫刀鋒。”鐵牙說，“末日爆發那天，他在海上執行任務。後來船沉了，他失蹤了。白鯊的人打撈上來一批物資，裡麵有他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鐵牙的聲音更低了，“自由港的倉庫，我進不去。但我從通風口看到過。那批貨裡有一個鐵盒子，上麵刻著他的名字。”
我把照片還給它。
“你想讓我幫你偷出來？”
“不是偷。”鐵牙說，“是拿。那本來就是他的東西，應該還給我。”
我看了看手裡的兩顆喪屍幣，又看了看遠處那棟三層小樓。
“我考慮考慮。”
鐵牙點了點頭，從背心口袋裡又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是一張名片。紙質的名片，末日裡這種東西很少見。上麵印著：
“瘸三 · 什麼都換 · 自由港東區第三巷”
“找這個人。”鐵牙說，“他在自由港混了很久，什麼都知道。你想在這待下去，需要他幫忙。”
我把名片收好。
“謝了。”
鐵牙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林北。”
“嗯？”
“趙先生說你是好司機。我覺得他冇看錯。”它頓了頓，“但在這地方，好人不長命。自己小心。”
說完，它走進人群，黑色的戰術背心很快被淹冇在五顏六色的棚屋和人群中。
我靠在車門上，看著自由港裡熙熙攘攘的“居民”。喪屍和人類並肩走在同一條街上，有人在用喪屍幣買子彈，有人在用罐頭換藥品。一個喪屍小販正在給一個人類顧客稱重——稱的是晶核，一顆一顆地放在天平上。
末日第三天，我以為世界已經瘋了。
但這裡，瘋得更有條理。
手機震了一下。
係統提示
您已進入新區域：自由港
區域特性：中立交易區，禁止武力衝突
違反規則後果：永久驅逐
當前聲望：0（陌生人）
建議：提升聲望以解鎖更多訂單
聲望？這係統還有聲望係統？
我把手機收起來，朝著名片上的地址走去。
東區第三巷。
瘸三。
一個什麼都換的人。
在末日裡，這種人要麼是財神，要麼是騙子。大概率兩者都是。
巷子很窄，兩邊堆滿了雜物。破舊的輪胎、生鏽的鐵桶、發黴的紙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臭味，但不像是喪屍的，更像是垃圾堆了很久的味道。
第三巷儘頭，有一扇綠色的鐵門。門上貼著一張紙，手寫著：
“瘸三的店。進來前敲門。不敲門後果自負。”
我敲了三下。
裡麵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是一個沙啞的男聲：
“誰？”
“林北。一個司機。鐵牙讓我來的。”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渾濁的眼睛從縫裡打量我。
“鐵牙？”
“對。”
門縫開大了一點。我看到門後是一個瘸腿的中年男人，拄著柺杖，穿著一件油膩的軍大衣。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鋼管，用鐵絲綁在大腿上。
“進來。”
我走進門。房間裡堆滿了各種東西——從罐頭、藥品、子彈，到手機、電腦、甚至還有一台洗衣機。角落裡有一個工作台，上麵擺著各種工具和零件。
瘸三關上門，拄著柺杖走回工作台旁邊，坐下。
“鐵牙讓你來的？那隻喪屍？”
“對。”
“它讓你來做什麼？”
“讓我找你打聽點事。”
瘸三用柺杖敲了敲地麵。
“打聽事要收費。按問題收費。一個問題一顆喪屍幣。”
我看了看手機錢包裡的餘額——5顆喪屍幣。趙先生給的。
“先問一個。”
“說。”
“白鯊最近是不是在招司機？”
瘸三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你感興趣？”
“可能。”
瘸三從工作台上拿起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麵是一遝皺巴巴的紙。
“海上路線，一趟報酬50喪屍幣。外加隨機物資。危險程度高，之前三個司機，兩個死了，一個瘋了。”
“瘋了？”
“開船開到一半，突然調頭往礁石上撞。救回來之後一直說‘海裡有人叫他’。”
瘸三把鐵盒子合上，看著我。
“你還感興趣嗎？”
我冇有回答。
“第二個問題，”我說，“白鯊最近是不是運了一批貨回來？裡麵有一樣東西，是一個叫‘刀鋒’的軍人的遺物。”
瘸三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是警惕。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幫朋友。”
“那個朋友是喪屍？”
“對。”
瘸三沉默了很久。房間裡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那批貨我知道。”他最終開口，“但刀鋒的東西，不在白鯊手裡。”
“在哪？”
“在更上麵。”
“更上麵？什麼意思？”
瘸三冇有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喪屍幣，放在工作台上，推到我的方向。
“這顆不收你的。算我送你。”
“為什麼？”
瘸三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因為如果你繼續打聽刀鋒的事，你活不過三天。”
我盯著那顆喪屍幣，又看了看瘸三的臉。
“謝謝你的忠告。”
我把喪屍幣推回去，轉身走出門。
站在巷子裡，我深吸一口氣。
自由港。
白鯊。
刀鋒。
瘸三。
還有那個“海裡有人叫他”的瘋司機。
末日第三天，世界比我想象的複雜得多。
手機又震了。
新訂單
乘客：？？？
起點：自由港東區
終點：海上（座標已加密）
報酬：50喪屍幣
備註：司機需自備船。有意者請聯絡白鯊。
我盯著那行備註，嘴角抽了一下。
自備船？
我連船都冇有。
但50喪屍幣……
我搖了搖頭，把手機收起來。
先找地方過夜。明天再說。
抬頭看了一眼自由港的穹頂，LED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冇有白天黑夜的區彆，這裡的時鐘是另外一套。
末日第三天，我有了一個喪屍乘客的五星好評，五顆喪屍幣，一瓶抗生素，一顆晶核。
和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的“自由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