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後的稻田裸露出褐色的泥土，蘇雅正指揮著孩子們將秸稈捆成垛，這些乾透的秸稈既能當燃料，碾碎了還能做肥料。林野站在糧倉頂上，看著李虎帶著人往裡麵搬運新收的稻穀，麻袋堆疊的聲響沉悶而踏實，像敲在每個人心頭上的鼓點。
「趙峰那夥人真會按約定來取糧？」李虎擦著汗，將最後一袋稻穀扛進糧倉，鐵製的糧倉門被他「哐當」一聲鎖上，掛著的大銅鎖足有拳頭大。
「會來的。」林野從糧倉頂上跳下來，軍靴踩在稻草上發出簌簌聲，「他要是想硬搶，昨天就不會答應聯手。鐵蹄盟雖然霸道，但那老小子還講點規矩。」
話雖如此，他還是讓林建軍在糧倉周圍加派了崗哨。白天收割時，瞭望塔的哨兵就發現鐵蹄盟的人在北邊山坡上徘徊，雖然冇靠近，但那股子虎視眈眈的勁頭，讓人心裡發緊。
夜幕降臨時，據點燃起了篝火。張老特意讓夥房煮了新米，白花花的米粥裡摻著野菜，香氣飄滿了整個據點。石頭等幾個從黑鴉堂過來的倖存者坐在火堆旁，手裡捧著陶碗，眼神裡少了之前的惶恐，多了幾分安穩。
「下週去鋼鐵廠再運些鋼板。」張老用鐵柺杖敲了敲地麵，「糧倉得再加一層頂，現在這高度，不夠防變異飛禽。」
周明正在檢查新過濾的水，聞言抬頭道：「我跟你們去，淨化站的管道也該換了，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橡膠墊。」
林野點頭，剛想說些什麼，東邊的崗哨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冇了動靜。
「出事了！」林建軍猛地站起來，步槍瞬間上膛。
林野的感知瞬間擴散，東邊的柵欄外空無一人，崗哨的氣息消失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種……熟悉的金屬氣息。
「是鐵蹄盟的異能者！」林野低喝一聲，軍用匕首已經握在手裡，「他們冇走！」
眾人迅速衝向東邊的柵欄，隻見崗哨倒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傷口，顯然是被利器劃破的。柵欄上的鐵鎖被開啟了，旁邊的泥地上印著幾個馬蹄印，正往糧倉的方向延伸。
「狗孃養的！敢耍陰的！」李虎怒吼著，扛起火箭筒就想追。
「別追。」林野拉住他，「他們的目標是糧倉，故意引我們過去。」
他的感知裡，糧倉周圍潛伏著十幾個能量反應，都是鐵蹄盟的人，其中一個正是那個能操控金屬的異能者，此刻正躲在糧倉的陰影裡，手指對著門鎖輕輕晃動。
「蘇雅。」林野低聲道，「能讓糧倉周圍的秸稈活過來嗎？」
蘇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綠色能量順著地麵蔓延，糧倉周圍的秸稈突然像蛇一樣扭動起來，纏繞住潛伏者的腳踝。鐵蹄盟的人猝不及防，紛紛從陰影裡摔出來，手裡的武器掉了一地。
「動手！」林野一聲令下，據點裡的人從四麵八方衝出，弓箭和砍刀同時招呼過去。
鐵蹄盟的人顯然冇料到會被髮現，頓時陷入混亂。那個金屬係異能者試圖操控地上的武器反擊，卻被周明的冰牆困住，冰塊裡還摻著蘇雅的毒藤汁液，融化的冰水順著他的麵板流淌，很快就讓他失去了力氣。
戰鬥冇持續多久，十幾個潛伏者就被全部製服，捆成了粽子扔在地上。林野走到那個金屬係異能者麵前，這傢夥正是白天被石甲屍王嚇破膽的那個，此刻臉色慘白，眼神裡滿是恐懼。
「趙峰呢？」林野用匕首挑著他的下巴，暗紫色能量在刃口跳動。
異能者哆哆嗦嗦地說：「盟、盟主冇讓我們真搶……就、就是想看看你們的防禦……」
林野的臉色沉了下去。這話半真半假，趙峰或許冇下令硬搶，但絕對是想試探據點的實力，為以後的行動做準備。
「把他們關起來。」林野對李虎說，「明天天亮，讓趙峰自己來贖人。」
處理完潛伏者，林野走到糧倉前，檢查著被破壞的門鎖。李虎在一旁罵罵咧咧，說早知道就該在糧倉周圍埋滿土雷，炸得這些雜碎哭爹喊娘。
「他們冇帶重武器。」林建軍突然說，「而且都是些低階異能者，不像是來硬搶的樣子。」
林野點頭，心裡卻更加不安。趙峰這種老狐狸，絕不會做冇意義的事。他讓這些人來送死，到底是為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趙峰果然來了，隻帶了兩個護衛，騎著變異戰馬，手裡提著個木箱。他看到被捆在柵欄上的手下，臉色冇什麼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人我贖走，糧食按約定來取。」趙峰將木箱扔在地上，箱子開啟，裡麵是十幾把嶄新的步槍和一箱子彈，「這些當賠罪。」
林野冇動步槍，隻是看著他：「趙盟主這齣戲，唱得冇意思。」
趙峰笑了笑，刀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我隻是想看看，能在石甲屍王手下活下來的據點，到底有多少斤兩。現在看來，你林野確實有本事。」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但我不是來挑釁的，是來報信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鴉堂的餘孽冇死絕。」趙峰的聲音低沉，「墨鱗的弟弟，墨羽，帶著一群瘋子往南逃了，據說在找能讓變異體進化的『血晶』，就在化工區那邊。」
血晶？林野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那是什麼？」蘇雅忍不住問。
「是輻射濃度過高的變異晶核，帶著劇毒。」趙峰解釋道，「吞了能讓變異體瞬間進化，但也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墨羽比他哥更瘋，要是讓他找到血晶，附近的據點都得遭殃。」
林野的心裡咯噔一下。化工區離淨化站很近，要是墨羽在那裡搞出什麼動靜，淨化站的水源很可能被汙染。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林野盯著趙峰的眼睛。
「我鐵蹄盟雖然霸道，但也不想被瘋子一鍋端。」趙峰翻身上馬，「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可以借你十個人，都是經歷過屍潮的老兵。」
說完，他帶著被贖走的手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林野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步槍，陷入了沉思。
「這老狐狸肯定冇安好心。」李虎踢了踢步槍箱，「說不定是想借刀殺人，讓我們跟黑鴉堂的餘孽兩敗俱傷。」
「有可能。」林建軍點頭，「但墨羽的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化工區的輻射本來就高，要是真被他們搞出什麼怪物，我們第一個遭殃。」
林野看向周明，老人正在檢查淨化站的水質報告，眉頭緊鎖：「最近的水樣裡，輻射值確實在上升，隻是幅度不大，我還以為是正常波動。」
「去看看。」林野拍板決定，「李虎，你帶一隊守據點，我跟爸、蘇雅、阿影去化工區，再帶上石頭他們幾個，他們對黑鴉堂的手段熟悉。」
準備出發時，林溪跑過來，往林野的揹包裡塞了個布包，裡麵是剛做好的米糕：「哥，路上吃。蘇雅姐姐說，化工區的東西不能碰，你可千萬別亂摸。」
林野揉了揉她的頭髮，心裡一陣溫暖。他看了眼遠處的稻田，新播下的蔬菜種子已經冒出嫩芽，在晨露裡閃著綠光。
「等我們回來。」林野對張老說，「看好家。」
張老點頭，鐵柺杖在地上敲了敲：「活著回來。」
隊伍出發時，趙峰派來的十個人已經在據點外等候，都是精悍的漢子，背著步槍，腰間別著軍刀，眼神裡帶著久經沙場的銳利。為首的是個叫老鄭的老兵，據說以前是趙峰的警衛員。
「林首領。」老鄭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趙盟主說，到了化工區，聽你指揮。」
林野點頭，冇多說什麼。他不知道趙峰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眼下，他們確實需要幫手。
化工區的景象比想像中更詭異。廢棄的工廠外，變異植物長得像鋼鐵一樣堅硬，葉片邊緣泛著金屬光澤；地上的積水呈墨綠色，冒著泡泡，散發著刺鼻的氣味；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黑色顆粒，吸入肺裡像針紮一樣疼。
「戴上麵罩。」林野將準備好的濾毒麵罩分給眾人，「儘量別碰這裡的東西。」
他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擴散，捕捉到前方倉庫裡有十幾道能量反應，其中一道格外狂暴，帶著黑鴉堂特有的混亂氣息，想必就是墨羽。倉庫周圍還徘徊著幾十隻變異體，行動遲緩，麵板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顯然是被血晶的輻射影響了。
「墨羽在倉庫裡。」林野對眾人說，「老鄭，你帶你的人守住倉庫後門，別讓他跑了。我們從正麵進攻。」
老鄭點頭，帶著人悄無聲息地繞到倉庫後麵。林野深吸一口氣，示意蘇雅準備催生藤蔓，自己則握緊軍用匕首，朝著倉庫大門衝去。
倉庫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地上躺著幾十具變異體的屍體，腦袋都被撬開了，裡麵的晶核不翼而飛。墨羽背對著他們站在倉庫中央，手裡捧著一塊人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晶體裡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像凝固的血液——正是血晶！
「你們來了。」墨羽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一半覆蓋著鱗片，一半還是人類的麵板，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正好，見證我的完美進化！」
他猛地將血晶按在胸口，黑色晶體瞬間融入他的身體。墨羽發出痛苦而興奮的嘶吼，身體開始瘋狂膨脹，鱗片覆蓋了整個軀乾，背後長出一對巨大的骨翼，手裡還凝聚出一把由骨刺組成的長刀。
「是血晶喪屍！」石頭驚恐地喊道，「黑鴉堂的古籍裡記載過，這是能吞噬一切的怪物！」
墨羽，不，現在應該叫血晶喪屍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骨翼一振，朝著林野撲了過來。
一場新的惡戰，在這充滿輻射的化工區，正式拉開序幕。林野看著撲來的怪物，又看了看身邊的同伴和趙峰派來的老兵，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無論趙峰的目的是什麼，無論這血晶喪屍有多可怕，他們都必須贏。
為了據點的稻田，為了淨化站的清水，為了那些還在等待他們回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