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的稻田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抽穗。淺金色的稻穗垂在秸稈上，沉甸甸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稻香。幾個老農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稻穗，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這是末日爆發後，他們親手種出的第一茬糧食。
林野站在稻草人旁邊，看著蘇雅用異能催生最後幾株遲熟的稻子。女孩的額頭上滲著細汗，綠色的能量順著指尖流入土壤，稻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起來，穀粒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再有三天就能收割了。」蘇雅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張爺爺說要做新米糕，給每個人都分一塊。」
林野點頭，心裡卻有些不安。他的感知範圍已經擴大到據點外五公裡，這幾天總能捕捉到零星的能量波動，像是有人在暗中窺探。石頭等幾個從黑鴉堂過來的倖存者也說，夜裡聽到過遠處傳來的馬蹄聲，不是變異鬣狗的蹄聲，更像是……戰馬的鐵蹄聲。
「北邊的『鐵蹄盟』有訊息嗎？」林野問正在加固糧倉的林建軍。糧倉是用鋼鐵廠的鋼板搭的，異常堅固，李虎正帶著人往上麵焊鐵刺，防止變異體攀爬。
「派去偵查的人還冇回來。」林建軍放下手裡的扳手，眉頭緊鎖，「這夥人比黑風寨和鐵手幫加起來還難纏，據說首領是個退伍軍官，手下有上百號人，還有重武器。」
鐵蹄盟是最近纔在北邊崛起的勢力，據說是由一群退伍軍人和異能者組成，行事狠辣，擴張速度極快，已經吞併了附近三個小據點。他們的標誌是一匹戴著鐵甲的戰馬，據說首領的異能能操控金屬，連變異體的晶核都能強行熔鍊成武器。
「他們要是來搶糧食怎麼辦？」小雅抱著一捆剛割的稻草走過，臉上帶著擔憂。她的弟弟被黑鴉堂害死之後，這孩子就變得格外敏感，總擔心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會被打破。
「搶不走。」李虎扛著焊槍走過來，指了指糧倉周圍的地麵，「看見冇？老子埋了三十個土雷，都是用罐頭廠的炸藥做的，敢靠近就炸他個粉身碎骨！」
林野卻冇這麼樂觀。鐵蹄盟既然敢擴張，肯定有應對陷阱的辦法。他走到柵欄邊，望著北邊的方向，感知裡的能量波動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一支軍隊正在逼近，步伐整齊，能量反應強悍而統一。
「他們來了。」林野的聲音低沉，「至少五十人，有異能者，還有熱武器。」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李虎迅速放下焊槍，抄起旁邊的火箭筒；林建軍跑向瞭望塔，手裡的步槍已經上膛；蘇雅則讓孩子們躲進地下掩體，自己站在稻田邊，綠色的能量在掌心湧動，隨時準備催生荊棘藤防禦。
片刻之後，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隊人馬。他們騎著高大的變異戰馬，馬身上覆蓋著鐵甲，騎士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製服，胸前別著鐵蹄徽章，手裡握著步槍或砍刀，氣勢洶洶地朝著據點駛來。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著件黑色風衣，腰間別著一把軍刀，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銳利如鷹。
「是鐵蹄盟的盟主，趙峰。」石頭的聲音發顫，他以前在南邊聚居點時見過這人，「據說他的金屬異能能硬抗九級變異體的攻擊。」
趙峰在柵欄外百米處停下，勒住韁繩，變異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刨著地麵。他看著據點裡的稻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野？出來聊聊。」
林野握緊軍用匕首，從閘門後走了出去，李虎和林建軍緊隨其後，三人呈品字形站在柵欄內側，與鐵蹄盟對峙。
「趙盟主大駕光臨，有何貴乾？」林野的聲音平靜，暗紫色能量在掌心悄然運轉。
「明人不說暗話。」趙峰拔出軍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你的稻田不錯，夠我手下弟兄吃一個月。識相的，把糧食交出來，再歸順鐵蹄盟，我可以讓你當副盟主。」
「要是不交呢？」李虎怒喝道，火箭筒對準了趙峰的腦袋。
趙峰像是冇看到火箭筒，軍刀指向稻田：「不交？那就別怪我踏平你的據點，讓這些稻子和你們一起變成肥料。」
他身後的騎士們紛紛舉起武器，步槍的保險栓「哢噠」作響，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林野能感覺到趙峰體內的能量正在湧動，他腰間的軍刀開始發熱，金屬光澤越來越亮，顯然是在蓄力。
「糧食可以分你們一半。」林野突然開口，「但歸順不可能。我們據點的人，隻靠自己活下去。」
趙峰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林野會讓步，隨即冷笑一聲：「一半？你打發要飯的呢？」他的軍刀突然指向天空，「給他們露一手！」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異能者走出佇列，雙手按在地麵。據點周圍的金屬碎片突然飛起，像無數把小刀聚集在柵欄上方，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是金屬係異能者，而且實力不弱！
「再不讓開，這些碎片就會變成穿腸的利器。」趙峰的聲音帶著威脅。
蘇雅的臉色發白，她的荊棘藤雖然堅韌，但未必能擋住金屬碎片的攻擊。林建軍舉著步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不敢輕易開火——對方人多勢眾，一旦開戰，據點肯定會損失慘重。
就在這時，據點東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阿影的聲音帶著驚慌：「屍群！是屍群來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隻見東邊的廢墟裡湧出黑壓壓的一片喪屍，至少有兩百隻，正朝著據點狂奔而來。為首的是一頭體型巨大的變異喪屍，麵板像岩石般堅硬，手臂上長著骨刺，正是上次襲擊南邊聚居點的石甲屍王！
「怎麼會有這麼多喪屍？」李虎又驚又怒，火箭筒的準星不由自主地轉向屍群。
趙峰的臉色也沉了下去，他的感知裡，這些喪屍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據點，還有他們鐵蹄盟！石甲屍王的能量反應異常強悍，比他遇到過的任何變異體都要恐怖。
「是鐵蹄盟引來的！」林建軍突然喊道，「你們一路殺過來，血腥味肯定引來了屍群！」
趙峰冇反駁，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看了看逼近的屍群，又看了看據點裡的林野，眼神閃爍不定。
「聯手。」林野突然說，「先解決屍群，再談糧食的事。」
趙峰猶豫了片刻，軍刀一揮：「好！但要是敢耍花樣，我先踏平你的據點！」
他身後的騎士們迅速調轉方向，步槍對準了狂奔的屍群。趙峰本人則躍下戰馬，軍刀上的金屬光澤暴漲，迎著石甲屍王衝了過去。
「李虎！帶一隊守糧倉！」林野對李虎喊道，「爸，你帶二隊用步槍枝援鐵蹄盟！蘇雅，用藤蔓封鎖東邊的缺口！」
命令一下，據點裡的人立刻行動起來。蘇雅的荊棘藤瘋長，在東邊的柵欄外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綠牆，暫時擋住了屍群的衝擊；林建軍帶著弓箭手和步槍手爬上瞭望塔，子彈和箭矢像雨點般落在屍群中，不斷有喪屍倒下；林野則衝向趙峰，暗紫色能量注入軍用匕首，準備聯手對付石甲屍王。
石甲屍王看到趙峰，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帶著骨刺的手臂狠狠砸來。趙峰的軍刀瞬間變得巨大，像一麵盾牌擋住攻擊，「鐺」的一聲脆響，兩人都後退了幾步。
「這畜生的殼真硬！」趙峰罵了一句，軍刀突然分裂成數十把小刀，刺向石甲屍王的眼睛。
林野趁機繞到屍王身後，暗紫色能量凝聚成爪，撕開了它背上的麵板。石甲屍王發出痛苦的嘶吼，轉身撲向林野，卻被趙峰的軍刀纏住，動彈不得。
「就是現在！」趙峰大喊。
林野的「噬」印瞬間按在石甲屍王的後頸，暗紫色能量瘋狂湧入。這頭屍王的能量比瘤體屍王更加狂暴，帶著濃烈的岩石氣息，衝擊得他經脈陣陣刺痛。但「噬」印的淨化能力也在同步運轉，將屍王的能量一點點轉化為精純的能量。
「吼！」石甲屍王瘋狂掙紮，身體不斷膨脹，似乎想自爆。趙峰見狀，軍刀再次組合成盾牌，死死頂住屍王的衝擊，給林野爭取時間。
就在這時，鐵蹄盟的那個金屬係異能者突然慘叫一聲，他操控的金屬碎片被屍群裡的一頭速度型喪屍撞碎，整個人被撲倒在地，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小王！」趙峰分神的瞬間，石甲屍王抓住機會，手臂上的骨刺刺穿了他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色風衣。
「小心！」林野怒吼著，將所有暗紫色能量注入屍王體內。「噬」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石甲屍王的身體開始迅速乾癟，岩石般的麵板層層剝落，最終化為一灘黑色的膿液。
屍群失去了首領，頓時陷入混亂。鐵蹄盟的騎士們趁機反擊，步槍和砍刀不斷收割著喪屍的生命；據點裡的人也從柵欄後衝出，與鐵蹄盟的人並肩作戰。
當最後一隻喪屍倒下時，戰場上已經一片狼藉。鐵蹄盟損失了十幾個騎士，趙峰的肩膀還在流血；據點裡也有幾人受傷，蘇雅的荊棘藤被屍群撞得七零八落，稻田邊緣被踩壞了一大片，淺金色的稻穗散落一地，沾著黑紅色的血跡。
趙峰捂著流血的肩膀，看著散落的稻穗，又看了看林野，眼神複雜。他身後的騎士們也沉默著，剛纔的戰鬥讓他們見識到了據點的戰鬥力，也意識到了林野的實力遠超他們的想像。
「糧食……」趙峰剛想說什麼，卻被林野打斷。
「分你們一半。」林野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不是因為怕你們，是因為剛纔並肩作戰過。」
他轉身走向據點，留下趙峰和他的騎士們站在原地。陽光照在染血的稻穗上，泛著詭異的光澤。林野知道，這次聯手不代表和平，鐵蹄盟的威脅依然存在，未來的路還會充滿衝突和戰鬥。
但他不在乎。隻要據點的人還在，稻田還在，隻要他們還能種下新的種子，收穫新的糧食，就有勇氣麵對一切挑戰。
回到據點，蘇雅正在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看到林野，擔憂地問：「鐵蹄盟會遵守承諾嗎？」
林野看著田圃裡被踩壞的稻子，突然笑了：「不管他們守不遵守，我們都得把剩下的稻子收了。畢竟，吃飯比打仗重要。」
遠處的趙峰看著據點裡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手裡的軍刀，最終嘆了口氣，對身後的騎士們說：「收一半糧食，撤。」
鐵蹄聲漸漸遠去，據點裡又恢復了平靜。夕陽落在稻田上，染血的稻穗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戰鬥。林野蹲下身，撿起一株被踩倒的稻子，暗紫色能量注入其中，稻穗竟慢慢挺直了腰桿，穀粒依舊飽滿。
他知道，隻要根還在，明年這裡還會長滿新的稻子。而他們這些在末日裡掙紮求生的人，也會像這些稻子一樣，無論經歷多少風雨和踐踏，都能重新站起來，迎著陽光，頑強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