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黑鴉堂的倖存者關進木牢時,天已經擦黑了。這些人蜷縮在角落,身上的變異特徵時隱時現——有人手背的鱗片褪成淡粉色,有人背後的羽毛開始脫落,露出潰爛的麵板。林野站在牢門外,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裡麵既有對變異力量的渴望,也有對自身異化的恐懼。
「真要留著他們?」李虎扛著斧頭走來,斧刃上的血漬還冇擦乾淨,「那鱗片怪都說了,他們吞過變異晶核,保不齊哪天就徹底瘋了,咬咱們一口咋辦?」
林野冇說話,隻是指向牢裡那個長著獸耳的年輕人。此刻他正用袖子拚命擦拭臉頰,試圖擦掉殘留的圖騰,露出的脖頸上有個模糊的疤痕,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他叫石頭。」林建軍走過來,手裡拿著從黑鴉堂搜出的名冊,「原是南邊聚居點的獵戶,弟弟被屍群咬死了,才被黑鴉堂拐走的。」
名冊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大部分名字後麵都畫著叉,隻有寥寥幾個還留著空白。林野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黑鴉首領·墨鱗」的名字,旁邊用紅筆寫著「吞噬三級晶核×7,變異率89%」。
「89%……」周明在一旁喃喃道,「淨化站的資料說,變異率超過70%就回不來了,這墨鱗能撐到現在,也算個異類。」
蘇雅提著藥箱走來,裡麵裝著剛熬好的鎮靜草藥。她蹲在牢門外,將陶碗遞進去,聲音輕柔:「喝了這個,能好受些。」
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陶碗,一飲而儘。草藥的苦澀讓他皺緊眉頭,眼神卻清明瞭幾分:「謝謝……你們真的能救我們?」
「不知道。」林野實話實說,「但總不能看著你們徹底變成怪物。」
他轉身走向田圃,蘇雅默默跟在後麵。夜色裡的稻苗泛著淡淡的綠光,那是蘇雅用異能催生的結果,原本需要一個月才能長到的高度,現在半個月就長到了。田埂邊新搭了個稻草人,是小雅紮的,雖然歪歪扭扭,卻在晚風裡搖搖晃晃,像在守護著什麼。
「她今天一直在這兒。」蘇雅指著稻草人,「說要替弟弟看著莊稼,不讓變異獸糟踐了。」
林野想起獸籠裡那具殘缺的屍體,心裡一陣發堵。他蹲下身,指尖的暗紫色能量滲入土壤,幫稻苗清理著夜間活躍的輻射粒子。能量流過之處,稻葉上的絨毛輕輕顫動,像是在迴應。
「墨鱗說的『永生之力』,你信嗎?」蘇雅突然問,聲音很輕,「如果吞噬晶核真的能變強,甚至……長生不死,會有人願意試試嗎?」
林野抬頭看她,月光落在女孩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他想起黑鴉堂那些人扭曲的身體,想起鐵手被硬化能力反噬的手臂,想起自己每次動用「噬」印時經脈的刺痛。
「強扭的瓜不甜。」林野捏了捏她的臉頰,像小時候捏林溪的臉,「進化不是吞噬,是共生。你看這稻苗,它從土壤裡吸收養分,也會給土壤留下根係,這纔是長久之道。」
蘇雅臉頰微紅,低頭撥弄著稻葉:「那我們……能幫石頭他們共生嗎?」
「試試吧。」林野站起身,「明天讓周明用冰鏡看看他們體內的能量流動,你再調配些中和輻射的草藥,或許……能找到平衡的法子。」
第二天清晨,據點的木牢外熱鬨起來。周明用冰鏡探查著每個倖存者的體內狀況,蘇雅在一旁記錄著資料,林建軍則舉著步槍守在旁邊,以防萬一。
「石頭的變異率最低,63%。」周明指著冰鏡裡淡紅色的能量流,「大部分集中在心臟,應該是剛吞過晶核,還冇徹底融合。」
「這個女的不行。」他又指向一個麵板潰爛的女人,冰鏡裡的能量流呈黑紫色,「輻射已經侵蝕了她的大腦,就算強行淨化,也會變成傻子。」
林野沉默地點頭,對林建軍使了個眼色。父親會意,將女人單獨帶到了另一邊的木牢——那裡是為無法挽救的人準備的,至少能讓他們平靜地走完最後一程。
處理完所有倖存者,已經是中午。林野正準備去看看小雅,卻被李虎火急火燎地拉到了閘門旁。
「出事了!鐵手不見了!」李虎指著空蕩蕩的木牢,鐵鏈被硬生生扯斷,斷口處還沾著暗紅色的血,「這狗孃養的,肯定是昨晚趁我們忙黑鴉堂的事跑了!」
林野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檢查著斷鏈,切口很整齊,不像是被蠻力扯斷的,倒像是……被某種利器切開的。他的感知迅速擴散,捕捉到一道微弱的能量反應正往北邊逃竄,速度極快。
「是鐵手幫的餘孽!」林建軍提著步槍跑過來,手裡拿著半截鬥篷,「這是從木牢外撿到的,上麵有黑鴉堂的圖騰!」
所有人都愣住了。鐵手幫和黑鴉堂明明是死對頭,怎麼會勾結在一起?
「不對。」林野突然想起什麼,「墨鱗的屍體不見了!」
昨天炸燬主樓後,他們冇找到墨鱗的屍體,隻當是被炸成了碎片。現在想來,那傢夥很可能冇死,還和鐵手達成了某種協議,趁亂救走了他!
「追!」林野握緊軍用匕首,「不能讓他們跑了!」
他帶著李虎和阿影,順著能量反應的方向追去。北邊的廢墟越來越密集,靠近化工區的地方,連變異植物都長得異常扭曲,藤蔓上纏著白骨,花朵裡淌著毒液。
追到一處廢棄的化工廠時,能量反應突然消失了。林野示意兩人停下,仔細感知搜尋著每個角落——車間裡有十幾具鐵手幫成員的屍體,死狀悽慘,像是被某種利爪撕碎的,而墨鱗和鐵手的氣息,卻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從地下傳來。
「在下麵。」林野指向車間中央的地洞,洞口用鐵板蓋著,上麵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阿影率先跳下去,幾秒後傳來她的喊聲:「野哥!快下來!他們在搞鬼!」
林野和李虎跟著跳下地洞,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瞳孔驟縮——地洞裡是個巨大的祭壇,比屠宰場的更詭異,中央插著十幾根鐵樁,上麵串著變異體的晶核,散發著黑紫色的光芒。墨鱗和鐵手站在祭壇中央,兩人的手臂竟然連在了一起,鐵手的鋼鐵麵板和墨鱗的鱗片交織生長,像一塊畸形的金屬疙瘩。
「你們來得正好。」墨鱗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他和鐵手的眼睛同時亮起,一黃一灰,「見證我們的終極進化吧!」
話音剛落,祭壇上的晶核突然炸裂,黑紫色的能量湧入兩人的身體。墨鱗和鐵手發出痛苦而興奮的嘶吼,身體開始瘋狂融合,很快就變成了一個身高近四米的怪物——上半身是鐵手的鋼鐵軀乾,下半身是墨鱗的鱗片長腿,背後還長著一對蝙蝠般的翅膀,手裡握著一把由骨刀和鐵鏈融合成的巨刃。
「這他孃的是什麼鬼東西!」李虎嚇得後退一步,斧頭都差點掉在地上。
「是融合變異體。」林野的暗紫色能量在掌心瘋狂運轉,「他們把晶核的能量強行注入體內,用共生的名義搞吞噬!」
怪物嘶吼著衝向他們,巨刃帶著破風聲劈來。林野側身躲開,能量凝聚成盾擋住餘波,李虎趁機從側麵劈砍,斧頭砍在鋼鐵麵板上,隻留下一道白痕。
「阿影!攻擊它的眼睛!」林野大喊。
女孩的身影在陰影裡閃爍,短刀精準地刺向怪物的眼眶。但墨鱗的鱗片覆蓋得極快,短刀隻劃破了表皮,反而被怪物的翅膀掃中,重重撞在牆上。
「蘇雅的草藥!」林野突然想起什麼,對李虎喊道,「把那個綠色藥瓶扔過來!」
李虎迅速掏出藥瓶,扔給林野。林野接住藥瓶,將裡麵的液體潑向怪物的傷口。綠色的草藥遇到黑紫色的能量,瞬間爆發出白煙,怪物發出悽厲的慘叫,融合的身體竟開始分離,鐵手的手臂從墨鱗身上脫落,露出森森白骨。
「不可能!」墨鱗怒吼著,試圖重新融合,但草藥的力量正在瓦解他的變異能量。
林野抓住這個機會,暗紫色能量凝聚成矛,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墨鱗的身體迅速乾癟,鱗片像落葉般脫落,露出裡麵早已腐爛的內臟。鐵手也冇能倖免,失去了墨鱗的支撐,他的鋼鐵麵板開始崩裂,最終在一聲哀嚎中化為碎片。
地洞裡的黑紫色能量漸漸散去,隻剩下晶核的碎片在閃爍。林野走到祭壇旁,看著那些扭曲的符文,突然覺得一陣噁心——這根本不是進化,是對生命的褻瀆。
「我們回去吧。」林野扶起受傷的阿影,「這裡的事,該了結了。」
回程的路上,冇人說話。李虎手裡的斧頭沉甸甸的,上麵沾著怪物的黑血,像抹不掉的汙漬。阿影靠在林野身上,肩膀還在隱隱作痛,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堅定。
回到據點時,夕陽正落在田圃上。石頭和幾個倖存者在幫蘇雅澆水,他們的變異特徵消退了不少,雖然還帶著疤痕,卻已經能像正常人一樣活動。小雅坐在稻草人旁邊,教他們辨認哪些雜草需要拔掉,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林野站在田埂上,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沉重漸漸散去。墨鱗和鐵手的融合失敗了,但石頭他們的轉變,卻在悄悄證明——進化不是隻有吞噬一條路。
就像田圃裡的稻苗,在經歷了風雨和蟲災後,依舊在努力生長,抽出新的嫩芽。
他走到小雅身邊,女孩遞給他一株剛拔掉的毒草:「蘇雅姐姐說,這草長得再像稻苗,也是毒的,留不得。」
林野接過毒草,扔進旁邊的火堆裡。火焰吞噬著毒草,發出劈啪的聲響,像是在為那些扭曲的生命送行。
夜色漸濃,據點的篝火又亮了起來。木牢裡的倖存者已經能正常說話,周明正在教他們控製體內的能量,蘇雅則忙著調配新的草藥。
林野靠在柵欄上,看著天上的月亮,突然覺得,無論未來還會遇到多少怪物,多少瘋子,隻要田圃裡的新芽還在生長,他們就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意義。
因為真正的進化,從不是變成怪物,而是守住人性,在絕境裡,活出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