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是被餓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股肉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背靠著一麵鐵牆,身上蓋著一件不知道從哪來的舊外套。
左腿上的傷口被布條仔細地包紮過了,雖然還隱隱作痛,但比昨天好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她還活著。
「醒了?「
林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晴轉頭,看到林雨靠在她身邊的牆上,左臂也纏著布條,臉色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
「這是……哪兒?「蘇晴的聲音很虛弱。
「一個人的庇護所。「林雨壓低了聲音,朝工作檯的方向努了努嘴,「昨天救我們的那個男人的。「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蘇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穿著紮甲的年輕男人正背對著她們,蹲在一個金屬箱子前麵,似乎在擺弄什麼東西。
叮的一聲,那個金屬箱子開啟了,年輕男人從裡麵取出兩塊灰褐色的肉,放到旁邊的架子上。
蘇晴吸了吸鼻子。
就是這個味道。
雖然說不上多香,但是那種乾淨的、沒有輻射腥臭的肉味,在末世裡簡直比黃金還稀罕。
「那是淨化肉。「林雨湊到蘇晴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有食物淨化器。「
蘇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食物淨化器?
那種東西她隻在坊市的大勢力據點裡見過,而且每次使用都要收費,價格貴得離譜。
這個人居然自己就有一台?
還沒等蘇晴消化這個資訊,她的目光就開始在庇護所裡四處掃視。
鋼製大門、鐵製百葉窗、加固過的牆壁。
角落裡堆著一大堆武器,長矛、短刀、盾牌,少說幾十件。
還有那張巨大的金屬工作檯,上麵擺滿了各種工具和材料。
蘇晴在末世生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種級別的個人庇護所。
「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蘇晴喃喃道。
「不知道。「林雨搖頭,「從昨天到現在,他一共跟我說了不超過十句話,而且全是命令句。「
「比如?「
「'吃了'、'跟我走'、'把她放那兒'。「
蘇晴沉默了兩秒:「確實挺省字的。「
兩人正小聲交談,陳末已經端著兩塊淨化肉走了過來。
他在兩人麵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蘇晴,大概是在確認她醒了。
然後把肉放到地上。
「吃。「
蘇晴:「……「
林雨:「……「
確實是命令句。
蘇晴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起了一塊肉。
咬了一口,又柴又硬,口感跟鋸木頭差不多。
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嚼完嚥了下去。
在末世裡挑食的人活不過三天。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肉,陳末一直站在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這種沉默讓氣氛有點微妙。
最後還是林雨先開了口。
「謝謝你救了我們。「她放下手裡啃乾淨的骨頭,抬頭直視陳末,「我叫林雨,她叫蘇晴。「
陳末點了下頭:「陳末。「
三個字,介紹完畢。
林雨等了幾秒,發現對方完全沒有繼續聊天的意思,隻好自己往下說。
「我們是從北邊的流民營過來的,本來想在這片廢墟區搜點物資,結果碰上了血月提前……「
她簡單說了一下兩人的經歷。
流民營物資緊缺,她和蘇晴結伴出來搜刮,計劃三天來回,沒想到血月提前到來,打亂了所有計劃。
血月那晚兩人躲在一棟廢樓裡勉強撐了過去,但消耗了大部分藥劑和食物。
第二天想趕迴流民營,半路上遇到了那三隻變異犬,被追了一路,最後被堵在了空地上。
「如果不是你出手,我們昨天就交代在那了。「林雨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掃過庇護所的四周,「你這個庇護所……條件很好,比我見過的大多資料點都好。「
這是試探。
陳末聽得出來。
她想知道他的底細。
「嗯。「陳末的回答簡短到了極致。
林雨抿了抿嘴,知道從這個男人嘴裡撬資訊跟撬鐵門差不多難。
她換了個方式,直接切入正題。
「陳末,「林雨深吸一口氣,「我們現在沒有食物,沒有藥品,蘇晴的腿傷還沒好,迴流民營的路上到處是變異獸……「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可憐兮兮,就是在陳述事實。
「我想問你,能不能讓我們暫時留下來?「
蘇晴在旁邊也看向陳末,沒有插嘴,但眼神裡有一絲緊張。
陳末靠在工作檯邊上,雙手抱臂,低頭看著兩個女人。
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這五秒鐘裡,林雨的心一直懸著。
她太清楚末世的規則了——沒有人會白養兩個拖油瓶。
尤其是兩個受了傷的女人。
在外麵的那些倖存者據點裡,想要留下來,要麼交保護費,要麼賣力氣,要麼……
林雨不想去想第三種。
「可以。「
陳末開口了。
林雨的心微微一鬆,但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陳末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但是有條件。「
林雨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你說。「
陳末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這個庇護所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有意見可以提,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林雨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這個要求合理,人家的地盤,聽人家的,天經地義。
陳末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養閒人。傷好了之後,所有人都要幹活。偵察、搬運、戰鬥、做飯、打掃,什麼都行,但不能閒著。每個人必須有自己的用處。「
林雨又點了點頭:「沒問題。「
這個條件也正常,末世裡每一份口糧都是拿命換來的,誰也不會白養人。
陳末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許對庇護所的任何資訊向外透露,包括位置、內部設施、物資儲備。「
林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個人不想暴露自己。
以他的裝備水平和庇護所的規格,一旦被外人知道,絕對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要麼被人惦記,要麼被人搶。
「可以。「林雨乾脆答道。
「最後,「陳末放下手,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如果我發現你們做了對我不利的事情,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們趕出去。「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林雨和蘇晴都感受到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不是在威脅。
他在陳述事實。
「沒問題。「林雨再次點頭,這次她伸出了右手,「成交。「
陳末看了一眼她伸出來的手,沒有握。
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走回了工作檯。
林雨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默默收了回來。
行吧,看來握手這種社交禮儀在這位爺這裡是不存在的。
蘇晴在旁邊偷偷拉了拉林雨的袖子,小聲說:「他……好像不太愛說話。「
「你覺得呢。「林雨翻了個白眼。
雖然在溝通體驗上堪稱災難,但兩人都很清楚,陳末開出的條件已經算很厚道了。
沒有要她們交出任何東西,沒有提任何過分的要求,就是幹活換食宿。
在末世裡,這種條件好得簡直不真實。
她們之前待的流民營可不是這樣。
那地方每天要交一份物資當「稅「,交不起就滾蛋,男的做苦力,女的處境就更微妙了。
跟那相比,陳末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雖然天堂的管理者話少得像個悶葫蘆。
接下來的一天,兩人開始適應新的生活節奏。
蘇晴的腿傷還沒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陳末沒讓她乾重活。
但蘇晴自己也閒不住。
她把庇護所裡裡外外打量了一遍之後,主動開始整理那些亂七八糟堆在地上的武器和材料。
長矛歸一堆,短刀歸一堆,盾牌歸一堆,木材、鐵絲、螺栓分門別類地碼好。
然後她又清理了廚房,把淨化好的肉按照大小分好,在架子上排列整齊。
她幹活的時候又快又細,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陳末從工作檯那邊瞥了一眼,沒說什麼,但心裡對這個長發女人的評價往上調了一格。
有眼力見,不用人教就知道該幹什麼。
這種人在任何環境裡都吃得開。
林雨的傷比蘇晴輕,第二天就能正常活動了。
她跟陳末提出想負責庇護所外圍的巡邏警戒。
陳末想了想,從地上那堆武器裡挑了一把還算過得去的短刀和一麵木盾扔給她。
「庇護所周圍三百米,每兩個小時巡一次。「
林雨接住武器,掂了掂,點頭:「行。「
她推開鋼製大門走出去的時候,手裡握著短刀,在廢墟間靈活地穿行,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經過實戰訓練的。
她在外麵巡了一圈回來之後,把周圍的情況事無巨細地匯報給了陳末。
哪個方向有變異鼠的活動痕跡,哪棟樓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東麵街道上有一堆新鮮的獸糞,大概率是變異野豬的。
陳末聽完之後微微挑了下眉。
這女人巡邏的匯報比他自己觀察得還細。
「繼續。「陳末說了兩個字。
林雨領了命,轉身又出了門。
她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抱怨武器太差。
拿了東西就幹活,幹完了就回來報告。
乾脆得很。
整個下午,庇護所裡形成了一種奇怪但效率極高的分工模式。
陳末在工作檯前忙著製造和修理裝備,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幾乎沒停過。
蘇晴在廚房和儲物區之間來回穿梭,把所有物資整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還在牆上用炭筆畫了一個簡易的物資清單。
林雨每兩個小時出去巡邏一次,回來就蹲在門口擦刀,順便觀察周圍環境的變化。
三個人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交流。
不是關係不好,而是大家都很默契地把精力放在了該做的事情上。
末世不是聊天的地方。
傍晚的時候,蘇晴把淨化好的肉分成了三份,按人頭擺好。
她猶豫了一下,把其中一份稍微多切了一塊,放到了陳末的位置。
「他幹的活最重,應該多吃點。「蘇晴輕聲對林雨說。
林雨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這是理所當然的。
陳末在工作檯前坐下來吃飯的時候,看了一眼自己麵前明顯大了一號的分量,沒說什麼。
三個人沉默地吃完了飯。
吃完之後,陳末站起身,走到門口,擰開鋼門上的旋轉把手,探頭看了一眼外麵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然後他回頭掃了一眼林雨和蘇晴。
「今晚我守前半夜,林雨守後半夜。「
林雨點頭:「沒問題。「
陳末「嗯「了一聲,拎起長槍靠在門邊坐了下來。
蘇晴把舊外套遞給林雨讓她先休息,自己則一瘸一拐地走到廚房,把剩下的獸肉分批放進淨化器裡處理。
篝火的光芒在屋子裡跳動著。
陳末坐在門邊,長槍靠在肩上,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外麵漆黑的廢墟。
身後是兩個女人安靜的呼吸聲和淨化器低沉的嗡鳴聲。
庇護所第一次有了三個人。
說實話,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但也不壞。
至少,有人幫他巡邏和整理後勤了。
陳末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明天開始,得帶她們出去幹活了。
黑石不會自己跑進來。
庇護所也不會自己變強。
而他——
距離一星一階還差三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