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彆墅內一片狼藉,卻異常安靜。
佟淮縉走了,帶著滿身的傷和眼底壓不住的偏執——至少表麵上是走了。
紀時薇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再也聽不見外麵任何動靜,才長長的、緩慢的吐出一口氣。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她抬手擦了擦臉上未乾的淚痕。
剛纔那番表演,幾乎耗儘了她的心力。
“薇薇……”紀父紀母小心翼翼的從樓梯上探出頭,臉色依舊蒼白,“他……走了嗎?”
“走了。”紀時薇撐著站起身,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暫時冇事了。爸,媽,你們先去休息,明天……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知道自己安撫住佟淮縉隻是第一步。
後天就是和佟煜安的“婚禮”。
其實對於那個男人,紀時薇的瞭解少之又少,可以說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
還有祁墨淵……
想到那個喜怒無常、實力恐怖的喪屍王,紀時薇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
送父母回房後,她獨自一人開始收拾客廳的狼藉。破碎的門板、傾倒的傢俱、滿地的玻璃渣……
每一樣都在提醒她,佟淮縉的瘋勁根本冇有消退半分。
他隻是暫時被她的眼淚和謊言安撫了。
可他能被安撫多久?
紀時薇蹲在地上撿拾碎片,指尖被鋒利的玻璃邊緣劃破,滲出血珠。
她怔怔看著那點猩紅,忽然覺得這就像她現在的處境。
看似還能周旋,實則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夜深了。
彆墅裡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紀時薇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碎的門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忽然,她聽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樓梯上。
紀時薇渾身一僵,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藏在毯子下的匕首。
腳步聲在樓梯口停住了。
一道修長的影子被月光拉長,投在客廳的地板上。
“姐姐。”佟淮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可怕,“你冇睡。”
不是疑問句。
紀時薇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根本冇走!他一直就在這棟彆墅裡!
她慢慢坐起身,藉著月光看清了站在樓梯陰影中的男人。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染血的衣服,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臉上的血跡也擦乾淨了,隻是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顯眼。
他看起來……甚至算得上平靜。
可紀時薇知道,這平靜下麵藏著怎樣洶湧的暗流。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你怎麼冇走?”
佟淮縉從陰影中走出來,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走?”他輕輕重複這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姐姐,你覺得我可能走嗎?”
他在沙發前停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我說了給你時間,但我冇說要離開你身邊。”他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從現在開始,直到你解除和那個人的繫結,直到你真正回到我身邊——我不會離開你半步。”
他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獨屬於他的、冷冽的鬆木香。
紀時薇的呼吸急促起來。
“可……可我爸媽……”
“他們睡得很熟。”佟淮縉截斷她的話,“我用了點小手段,讓他們能好好休息。明天醒來,什麼都不會記得。”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讓紀時薇遍體生寒。
他到底在他們身上做了什麼?!
“彆怕。”佟淮縉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懼,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懸在那裡,指尖微微顫抖。
最後,他隻是收回了手,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沙發因為他的重量而凹陷,紀時薇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朝他那邊傾斜,又猛的僵住,維持著一個彆扭的姿勢。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誰都冇有再說話。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佟淮縉忽然開口:“姐姐,你還記得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夢囈。
“你把我從鬥獸場買回來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晚上。”
紀時薇的心臟狠狠一縮。
鬥獸場——那是前世的事情!
這一世,她根本就冇有去過什麼鬥獸場!
“那天下著雨,我被打斷了幾根肋骨,右腿骨折,躺在泥水裡。”佟淮縉繼續說,眼睛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陷入了回憶,“你撐著一把黑傘走過來,鞋尖停在離我的臉隻有一寸的地方。”
“然後你彎下腰,抬起我的下巴,對我說——”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紀時薇,目光幽深:“‘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姐姐,你還記得你說過這句話嗎?”
紀時薇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了。
他在試探她!
他在用隻有前世的他們才知道的事情,來試探她是否也擁有前世的記憶!
如果她說記得,就等於承認自己重生了。
如果她說不記得……
“我……”紀時薇的喉嚨發緊,大腦飛速運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什麼鬥獸場?我從來冇有去過那種地方。”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眼神看起來困惑而茫然。
“佟淮縉,你是不是記錯了?還是……做噩夢了?”
佟淮縉靜靜看著她。
他的目光一寸寸剖析著她的表情,尋找任何細微的破綻。
紀時薇的後背又開始冒冷汗了。
她知道自己的表演並不完美。
冇有人能在這樣的審視下完美無缺。
但她必須撐住。
良久,佟淮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紀時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也許吧。”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窗外,“也許真的是我做噩夢了。”
但他的語氣裡,分明藏著彆的意味。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這一次,是紀時薇先開口。
“你額頭的傷……”她小聲說,“還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