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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車頭緩緩駛入站台，後麵跟著幾節改裝過的綠皮車廂，車窗上焊著鐵欄杆。
列車停穩，車門開啟，列車員站在門口開始檢票。
紀時薇扶著母親，隨著人群慢慢往前移動。
上車的那一刻，她幾乎是屏住呼吸的。
列車員接過她的票，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她跨上車廂，踩在鐵製的台階上，踏進車廂內部。
身後父親跟了上來，門在身後關上。
她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三人座，讓父母坐進去，自己坐在過道邊。
車廂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
有人在放行李，有人在找座位，有人在窗邊張望。
紀時薇靠在座椅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上車了，檢票口那關過了。
現在就等開車！
……
她睜開眼，看向窗外。
站台上還有人在上車，零零散散的。
那幾個便裝的人還在檢票口附近晃悠，但冇往站台這邊來。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錶。
兩點差三分，還有三分鐘！
她的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
快點，再快點。
車廂連線處的門開了，一個穿著鐵路製服的男人走進來。
他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杯水，開始從車廂前麵往後走，每經過一排座位就低聲問一句要不要水。
那個男人走得不快，一路問過來。
“要水嗎？”“要水嗎？”
那個男人走到她這一排，在她麵前停住了。
“這位女士，需要水嗎？”
紀時薇抬起頭，搖了搖頭，“不需要，謝謝。”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端著托盤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他停住了，又退回來。
紀時薇的心猛的一緊。
那個男人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真的不需要嗎？”
聲音變了。
不是剛纔那個陌生的嗓音，而是一個她聽過很多次的聲音。
溫和的，平靜的，底下藏著刀鋒的。
紀時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霍然站起身，匕首從袖口滑進掌心，把父母擋在身後。
那個男人抬手，將壓下的帽子抬起來，露出底下那張臉。
是佟煜安。
他穿著那身不合身的鐵路製服站在那裡，嘴角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
但那雙眼睛是冷的。
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時薇。”他開口，聲音很輕，“準備去哪？”
紀時薇攥緊匕首，指節發白。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站台上會有人攔，想過檢票口會有人查，想過上車後會被跟蹤。
她冇想過他會親自上來，偽裝成列車員，在她以為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
“你怎麼上來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繃著。
佟煜安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身後的紀父紀母身上。
“這趟車是佟家的，我想上來，很容易。”
紀時薇的呼吸頓了一拍。
佟家的車……她早該想到的。
窗外，汽笛又響了一聲。
兩點了，列車該開了。
但冇開。
車廂裡有人開始嘀咕，“怎麼還不走？”“怎麼回事？”
佟煜安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她。
“我讓人停的，等你下車。”
紀時薇的匕首往前遞了半寸，眉頭緊緊皺起，“我不會跟你走。”
佟煜安冇看她手裡的匕首，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複雜，她看不懂。
“你父母在，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他隻是語氣平淡的問。
紀母已經醒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紀父站起來，擋在妻子前麵，瞪著佟煜安。
“你……你這個混蛋！”他的聲音也在抖，但冇後退。
佟煜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紀時薇。
“我給你兩個選擇，自己跟我下去，或者我讓人上來請。”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旁邊幾排座位的人已經注意到這邊，有的探頭看，有的縮著脖子裝冇看見。
紀時薇攥著匕首，腦子裡飛速轉著。
動手？
車廂太窄，父母在後麵，一動就會傷到他們。
等人？
佟淮縉和祁墨淵在外麵，但他們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窗外，那幾個原本在檢票口的便裝人已經上了站台，正朝這節車廂走來。
紀時薇閉上眼。
然後她睜開眼，看向佟煜安。
“為什麼？”她問，聲音很平，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你告訴我為什麼。”
佟煜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聽不出來話是真是假，“因為我需要一個契約婚姻的妻子。”
紀時薇盯著他，“你缺妻子？”
“不缺。”
“那為什麼是我？”
佟煜安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什麼。
過了很久，久到車廂裡開始有人不耐煩的歎氣，久到窗外那幾個便裝人已經走到車廂門口，他纔開口。
“因為你救過我。”
紀時薇愣了一下。
“那天在廢墟裡，你繫結了我。”他說，“你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紀時薇的眉頭皺起來。
那件事她當然記得，但那有什麼特彆的？
當時任何嚮導都能繫結他，都能救他。
佟煜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微搖了搖頭。
他冇有再解釋，隻是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下車吧，彆讓這些人等太久。”
車廂門開了，那幾個便裝人站在外麵。
紀時薇看著他們，又看向父母。
紀母的眼淚流了滿臉，攥著她的手不肯鬆。
紀父站在旁邊，眼圈也紅了。
“薇薇……”
紀時薇握住母親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轉頭看向佟煜安，“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保證我父母的安全。”
……
站台上，佟煜安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深色大衣，筆挺的褲線，站在那裡，像一個和車站格格不入的貴客。
見紀時薇朝自己走過來，他轉過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走吧，回家。”
紀時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她轉頭，看見兩道身影從站台另一側殺出來！
金色的光芒和暗紅色的槍影，在人群中炸開！
佟淮縉！祁墨淵！
他們一直潛伏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