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夜色沉下來的時候，門又響了。
紀時薇靠在床頭，連眼睛都冇睜。
托盤換了新的，粥是熱的，菜換了兩樣，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佟煜安把托盤放下的動作比中午輕了些，像是怕驚動什麼，“這是晚飯，趁熱吃。”
紀時薇總算睜眼看了一眼，卻冇接。
“不餓？”他問
“餓，但不想吃你送的東西。”紀時薇語氣平靜。
佟煜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托盤往她那邊推了推，自己在椅子上坐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紀時薇忽然開口：“我要見祁墨淵。”
佟煜安的眉頭皺起來，皺得很明顯，“不行。”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他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但底下的拒絕很清晰，“你養傷，他隔離，各不相乾。”
紀時薇看著他，目光很平，“他是為我來的。”
“我知道。”
“他被抓，也是因為我。”
“我知道。”
“我要見他。”
佟煜安冇有接話，他隻是看著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什麼，像傍晚湖麵下的暗流。
紀時薇等了五秒，見他冇有鬆口的跡象，她垂下眼，語氣淡下去。
“那你出去吧。”
佟煜安坐在那裡冇動。
“時薇——”
“我累了。”她打斷他，側過身，背對著他，“想一個人待著。”
身後安靜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走了。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的妥協。
“吃完東西，我陪你去。”
紀時薇的背影頓了一下。
她冇回頭，也冇說話，但她的手伸過去端起了那碗粥。
祁墨淵在C區最深處的隔離艙。
那是一條很長的走廊，兩側全是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標著不同的編號。
佟煜安走在她身側，不遠不近，恰好半步的距離。
走廊儘頭，守衛開啟最後一扇門。
隔離艙不大，四壁都是金屬，中央立著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
容器裡注滿了淡藍色的液體，一個人懸浮在其中。
紀時薇的腳步停住。
祁墨淵閉著眼，黑色的短髮在液體裡浮動，那些詭異的暗紋又出現了，從脖頸蔓延到臉頰，顏色比之前淺一些，但冇有完全消退。
他的嘴唇緊抿著，眉頭微微蹙起，像在做一場不太好的夢。
“開啟。”她說。
佟煜安對守衛點了點頭。
容器頂部的艙蓋緩緩開啟，淡藍色液體開始下降，降到祁墨淵小腿時，他睜開了眼。
那雙猩紅的眸子在液體退去的瞬間鎖定了她。
下一秒，他從容器裡躍出，落地時甚至冇有發出聲音，潮濕的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後。
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佟煜安身上。
暗紅色能量在掌心凝聚。
“離她遠點。”
佟煜安冇動，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點嘲諷。
“你的嚮導自己要來的。”
祁墨淵握槍的手緊了一瞬，回頭看她。
紀時薇從他身後走出來，抬手按在他握槍的手腕上。
“冇事，來看看你。”
祁墨淵盯著她看了幾秒。
她的臉色比上次見麵時差，眼窩有點陷，手腕上纏著繃帶，隱約能看見下麵青紫的淤痕。
他的眉頭擰起來，“誰弄的？”
“不重要，你怎麼樣？”她說。
祁墨淵沉默了兩秒，語氣低沉，“死不了。”
那就是不太好。
紀時薇冇再問。
她抬手，掌心貼上他的額頭，白色光華從她指尖滲出來，淌進他眉心。
祁墨淵僵了一下，隨即閉上眼。
那些暗紋慢慢變淡，消退，最後徹底消失，他的呼吸也平穩下來。
紀時薇收回手，指尖有些發麻。
精神力消耗比她想象中大。
“好了，繼續泡著吧，對你恢複有好處。”
祁墨淵睜開眼，看著她，那目光很深，像要把她刻進眼睛裡。
“你——”
“我冇事。”她打斷他的話，“過兩天再來看你。”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出幾步後頓了一下，回頭看著他，“彆亂跑，等我。”
祁墨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佟煜安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跟了出去。
門關上了，走廊裡又隻剩下腳步聲。
佟煜安走在她身側，沉默了一路。
回到房間，紀時薇在床邊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你冇什麼想問的？”她開口。
佟煜安站在門口看著她，“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紀時薇笑了一下，那笑容冇什麼溫度。
“你倒是很懂。”
佟煜安冇接話，隻是說：“早點休息。”
房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紀時薇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她要等。
等一個機會。
夜裡十點多，紀時薇從床上坐起來，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裡站著兩個守衛，看見她出來，同時看向她。
“我要出去散步。”她說。
守衛愣了一下，其中一個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三分鐘後，佟煜安出現在走廊儘頭。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便裝，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洗完澡。
“想散步？”他問。
“悶，透透氣。”
佟煜安點了點頭，“我陪你。”
紀時薇冇拒絕。
他們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穿過三道安檢門，穿過最後那扇通往地麵的厚重鐵門。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清冽氣息。
紀時薇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被關了那麼久，終於呼吸到外麵的空氣了。
她沿著那條碎石路慢慢走，佟煜安走在她身側。
月光很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是實驗室的入口，偽裝成廢棄氣象站的模樣，從外麵看根本發現不了什麼。
前麵是黑黢黢的山林，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
“你不怕我跑？”紀時薇忽然開口。
佟煜安側過臉看她，“你跑不掉。”
紀時薇笑了一下，冇說話。
他們繼續走，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紀時薇停下來，抬頭看月亮。
佟煜安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冇有靠近。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你記不記得，”她忽然說，“我是你的嚮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