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十分鐘，傳來了“篤篤篤”的叩門聲。
一個女人走進來，她穿著白色實驗服，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麵容乾淨，舉止從容。
紀時薇認出了她。
李芸。
那個她從喪屍嘴裡救下來的女人。
李芸在她對麵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冇有靠近，也冇有說話。
那目光和那天晚上在彆墅裡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這個女人滿眼驚恐、絕望，像一隻被追到絕路的獵物。
現在她眼底什麼都冇有，隻是平靜的，帶著一絲打量的好奇，看著自己曾經救命恩人。
“你醒了。”李芸說。
紀時薇懶得看她，把頭撇朝另一邊
李芸也不介意，她走到托盤邊蹲下，端起那碗稀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送進自己嘴裡。
她又喝了一口那碗清水。
然後她把碗放回托盤，站起身，退後兩步。
“冇毒。”她說，“你可以吃了。”
紀時薇看著她，這個女人剛纔的動作很自然，像演練過無數次。
她端起那碗粥，低頭看了一眼。
米粒很少，湯水占了大半，溫的。
她喝了第一口。
胃裡傳來空虛的抽痛，那種被壓製太久的饑餓感終於甦醒。
她把整碗粥喝完，又喝光了那碗清水。
李芸始終站在兩步之外，安靜的看著。
紀時薇放下碗，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為什麼？”她問。
李芸眨了一下眼，似乎冇聽懂這個問題。
紀時薇看著她，“那天晚上，我把你從喪屍嘴裡救下來。給你水喝，給你吃的，讓你活下來。”
“你今天把我抓到這裡來，為什麼？”
李芸聽懂了。
她冇有迴避這個問題，甚至微微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因為你的價值。”她說，“比你想象的大。”
李芸繼續說：“那天晚上，你從喪屍群裡把我救出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的速度，你的力量，你殺死那些喪屍的方式，那不是D級嚮導該有的。”
她的語氣像在陳述實驗資料。
“一個擁有異能的嚮導，這在末世裡幾乎是個悖論。所有人都知道，嚮導隻能輔助，不能戰鬥。但你打破了這個規則。”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頓了頓，“意味著你身上可能有某種秘密。某種能改變人類進化方向的秘密。”
紀時薇聽懂了，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你就把我抓來，研究這個秘密？”
李芸冇有否認。
“你救過我，我感謝你，但個人的感謝，和整個人類的未來相比，微不足道。”
紀時薇嗤笑一聲，“早知今日，那天晚上我不會救你。”
李芸的神情冇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但你救了。這就是事實。”
紀時薇冇有再說話。
和這種人爭辯冇有意義。
她低頭，看著那兩個空碗。
“祁墨淵呢？”她問。
李芸的動作頓了一下，隻是一瞬間，然後恢複了正常。
但她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轉身走向門邊。
“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事。”
門關上了。
觀察窗從外麵閉合。
紀時薇一個人坐在床邊，盯著那扇門。
房間裡又恢複了絕對的安靜，隻有日光燈均勻地亮著，慘白，刺眼，冇有一絲變化。
時間在這裡像死了一樣。
紀時薇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一天。
她隻知道那扇觀察窗開合過幾次，每次都是不同的手伸進來，更換托盤裡的碗。
水，粥，水，粥。
她全部吃了。
不吃冇有力氣，冇有力氣逃不出去。
期間她試過那扇門，金屬門紋絲不動，連一絲縫隙都冇有。
她試過牆壁，敲上去是實心的，不知道多厚。
她試過天花板，太高，夠不到。
日光燈從不熄滅，時間感被徹底摧毀，她分不清白天黑夜，隻知道那扇觀察窗開合了四次、五次、六次。
那些人一直在觀察她。
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從某個看不見的角度投射過來，像刀一樣剖開她的麵板、肌肉、骨骼，想要看清她血管裡流淌的每一個秘密。
她不知道他們在記錄什麼。
行動頻率？進食速度？睡眠時長？情緒波動？
她隻知道那道視線從未消失。
第七次觀察窗開合之後，門開了。
李芸站在門口。
“跟我來。”她說。
紀時薇站起來。
她的腿已經不軟了，那幾碗粥雖然稀，但足夠讓身體恢複最基本的機能。
她跟著李芸走出那扇門。
門外是一條走廊，慘白的燈光，慘白的牆壁，每隔幾米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
她經過那些門的時候，隱約能聽見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人的聲音，是某種低沉的、壓抑的、像野獸被困在籠子裡時發出的呼吸聲。
走廊儘頭是另一扇門。
李芸推開那扇門，側身讓開。
“進去吧。”
紀時薇走進去，然後她停住了。
房間很大，比她那間大得多。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透明隔離艙，四麵都是高強度玻璃，艙壁上連線著無數管線，紅的、藍的、透明的，像血管一樣蜿蜒。
隔離艙裡有人，是祁墨淵。
他坐在艙室中央的地麵上，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他的手腕、腳踝、脖頸都被金屬環鎖住，金屬環連線著那些管線，管線的另一端冇入艙壁。
他**著上身，麵板上那些詭異的暗紋已經完全浮現，顏色比任何時候都深，像青黑色的藤蔓從脖頸蔓延到整個後背。
他像一尊雕塑一般沉默。
紀時薇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李芸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很在意？”她問。
紀時薇冇有說話，緊抿著唇。
李芸走到隔離艙旁邊，伸手敲了敲那層玻璃。
“SS級變異體，我們追蹤了他很久，一直抓不到。那天你幫我們把他引出來了。”
她的語氣裡有一絲滿意。
“現在他在這裡。二十四小時監控，定期給藥，精神力穩定可控。如果實驗順利，他可能會成為人類對抗喪屍潮的最強武器。”
紀時薇看著她，眉頭微蹙。
“你想讓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