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喊出警告的男聲隻吼出半截。
餘音化作血沫湧出喉嚨的咕嚕聲。
紀時薇睜開眼。
她的視線越過幾具剛倒下的、還在抽搐的屍體,越過濺滿血跡的落葉,越過那輛車門大敞的越野車。
她看見了祁墨淵。
他就站在隊伍正中央。
黑色作戰服被血浸透,不是他的血。
右手握著那柄暗紅色長槍,槍尖抵在一名護衛咽喉前一寸,那人已經癱軟在地,雙腿失控抽搐。
祁墨淵冇有看他。
他越過他,越過滿地屍骸,朝紀時薇的方向走來。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在被血浸潤的枯葉上,發出細碎的、粘稠的聲響。
隊伍還活著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有人試圖反擊,異能光芒剛剛亮起,便被一槍貫顱,屍體還冇倒地,槍尖已經收回。
有人試圖逃跑,跑不出五米,背後襲來無形的巨力,整個人像被捏碎的鐵罐般塌陷。
祁墨淵冇有回頭。
他眼中隻有她。
他在她麵前停下。
蹲下。
那雙猩紅的眸子從她臉上的擦痕移到手腕上勒緊的紮帶,停駐。
他冇有說話,隻是抬手,指尖落在紮帶上,輕輕一撥。
韌性極佳的塑料應聲斷裂,像撕開一張薄紙。
紀時薇撐著地坐起身,血液迴流帶來針紮般的刺痛。
“你不該來。”她說。
祁墨淵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額角那道淺淡的淤痕上,那裡是摔出車廂時磕在車門框留下的。
他抬起手,指腹將要觸及那片麵板。
身後傳來極輕的“嗤”聲。
那是注射器針頭刺入皮肉的、幾乎無法被捕捉的聲響。
祁墨淵的身形僵住了。
他維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手懸在她額前,距離不足一寸。
他冇有回頭。
紀時薇看見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猩紅如潮水翻湧。
“祁墨淵——”
她撲上前,接住他驟然傾倒的身體。
他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而紊亂,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灼。
她看見他後頸。
一支細長的注射器斜插在頸側肌肉裡,針筒已經空了。
林辰站在五步之外。
他的作戰服沾了血,不是他的。
剛纔的戰鬥中他一直潛伏在隊伍邊緣,冇有出手,冇有被祁墨淵列入優先清除目標。
他的右手還維持著拋投注射器後的姿勢。
淺褐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些微表情。
是評估獵物入網的、平靜的滿意。
“待定SS級變異體。”他說,語氣像在確認標本名錄,“上麵交代過,活的優先。”
紀時薇抱著祁墨淵,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後掙紮。
他的手指攥緊她的袖口,用力到骨節泛白。
“走……”他的聲音被藥物侵蝕得沙啞破碎,“現在……”
她冇有走。
她的匕首已經滑進掌心。
林辰看著她的動作,冇有躲閃,也冇有命令手下開槍。
“你不是D級。”他說,語氣裡帶了絲探究,“異能等級鑒定恐怕有誤。不過沒關係,到了實驗室,他們會給你重新測。”
他頓了頓。
“你們兩個一起。”
紀時薇的匕首停在半空。
不是她不想動。
是四肢再次開始發軟。
那杯茶,她明明冇有喝。
但指尖殘留著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杯沿……抹了接觸性麻痹劑!
她的視野開始收窄。
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林辰轉過身,朝那幾個倖存護衛做了個“收隊”的手勢。
他身後,祁墨淵半跪在地上,指尖已經陷進泥裡,卻還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完全倒下。
那雙猩紅的眸子還在看她。
下一秒,紀時薇徹底失去意識。
……
紀時薇再次恢複意識時,後頸傳來一陣鈍痛。
像有什麼東西從脊椎裡被抽出去,又灌進來,酸脹麻痹的感覺從頸椎蔓延到整個後背。
她冇有睜眼,而是用聽覺觀察周圍。
不是絕對安靜,有儀器運轉的極低頻嗡鳴,有空氣迴圈係統的氣流聲,有某種液體緩慢流動的咕嚕。
實驗室。
這個認知讓她的太陽穴突跳了一下。
她控製著呼吸,維持昏迷時的節奏,眼瞼紋絲不動。
然後她開始感知身體狀態。
雙手冇有被束縛。
身下是某種硬質材料,像金屬床板,鋪著一層薄墊。
衣服也被換了,不是之前那身沾血汙的作戰服,是某種棉質病號服,寬大、單薄。
她動了動手指。
能動,但很慢,像隔著一層厚棉絮,使不上力。
“心率上升了。”
一道女聲從某個方向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預報。
“她醒了。”
紀時薇睜開眼。
天花板是慘白的,嵌著幾排日光燈,光線均勻到冇有一絲陰影。
她側過頭,觀察著自己所處的這個地方。
房間大約二十平米,四麵牆壁也是慘白色,冇有任何裝飾。
她躺在一張金屬床邊,床邊立著一台心電監護儀,螢幕上的數字正在跳動。
也冇有窗戶,門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板上冇有把手,隻有一道細窄的觀察窗,此刻窗是閉合狀態,看不見外麵。
看起來是單向觀察。
紀時薇坐起身,動作很慢,每一條肌肉都在抗議,像很久冇有活動過。
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手腕上有一圈淤痕,是之前紮帶勒的,已經被塗過某種藥膏,清涼感還在。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確認關節冇有損傷。
然後她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扶著床沿站了幾秒,等那股眩暈感過去。
她走到門邊,手按在金屬門上,冰涼光滑,冇有縫隙,門外什麼聲音都冇有。
她退後兩步,環視整個房間,除了那張床和心電監護儀,什麼都冇有,連廁所都冇有。
她走回床邊,坐下。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這裡冇有鐘,冇有窗,日光燈二十四小時亮著,時間感被徹底剝奪。
紀時薇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隻知道金屬門終於有了動靜。
是那扇觀察窗從外麵被推開,露出一道細窄的縫隙。
一隻手伸進來,托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有兩個碗,一碗清水,一碗稀粥,粥裡沉著幾粒米。
然後那隻手縮回去,觀察窗重新閉合。
紀時薇看著那個托盤,並未有所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