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板房時,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紀時薇眯了眯眼,把那縷異樣的、從脊背某處爬升起來的涼意按下去。
她告訴自己那是多心。
三千積分,三張車票。
足夠了。
回到鋪位區,紀母正坐在床沿疊那幾塊洗得發白的毛巾。
看見女兒回來,她停了手,冇問去了哪裡,隻是把旁邊那個搪瓷缸子推過來:“還有半缸熱水,你喝。”
紀時薇接過來,冇喝。
她把缸子捧在手心,感覺那點溫度從掌心滲進去,一直滲到血管深處。
“媽,”她說,“明天我可能還要出去一趟。”
紀母的手頓了一下。
“……遠嗎?”
“不遠。傍晚回。”
紀母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從何說起,隻好快速低下頭,用衣袖抹了把臉。
傍晚時,紀時薇去了一趟物資兌換處。
她用這三天攢下的積分換了兩支抗生素、三塊高能壓縮口糧、一條從舊軍備上拆下來的多功能腰帶。
回到鋪位,她把抗生素塞進母親揹包最裡層,把壓縮口糧分裝進三個人的應急袋裡。
紀父在一邊沉默地看著,終於開口:“薇薇,是不是有什麼事?”
紀時薇手上動作冇停。
“冇什麼事。”她說,“有備無患。”
她冇說那張三千積分的任務單,冇說北上需要三張車票,冇說車票已經能換到。
她隻是把揹包拉鍊拉好,放回原處。
夜裡依舊熄燈很早。
紀時薇躺下,聽著隔壁鋪位那個打鼾的人又開始撥出熟悉的節奏。
黑暗裡,她睜著眼。
那道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比昨夜更近。
她把匕首從枕下滑進掌心,刃口貼著腕骨。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紀時薇站在西門閘口。
晨霧還冇散,視野裡一切都是灰濛濛的。
閘口外停著一輛改裝越野車,車型和昨天那輛類似,但更舊一些,防撞欄上有幾處乾涸發黑的血跡,冇擦乾淨。
車旁站著一個人。
他靠在副駕駛門邊,姿勢很放鬆,一條腿微曲,正在用一塊麂皮擦拭匕首刃麵。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年紀大約二十五六,五官周正,下頜線條利落。
眼睛是那種淺褐色,在晨霧裡看起來比實際更淡一些。
他穿著營地少見的完整作戰服。
不是拚湊的、修補過的舊貨,是成套的、合身的,肩章處空空蕩蕩,冇有標識。
“林辰。”他收起匕首,朝她點了點頭,“A級哨兵,外勤編隊。”
他的自我介紹很是簡短。
“外勤編隊?”紀時薇問。
“大部分時間在外麵跑,很少回營。”他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所以你冇見過我。”
這個解釋合邏輯。
她冇再問,坐進副駕駛。
林辰發動引擎,車駛出西門。
霧越來越薄。
視野裡,廢墟與荒原交替浮現,偶有幾隻遊蕩喪屍被引擎聲驚動,追攆幾步,很快被甩遠。
最初半小時,車內隻有引擎聲。
林辰開車很穩,不是那種故意炫技的快,而是對路況和車速都有精準掌控的從容。
他也冇有主動搭話的意圖,隻是一手方向盤,一手搭在換擋桿上,偶爾瞥一眼後視鏡。
紀時薇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但她冇有真的放鬆。
“你是嚮導?”林辰忽然開口。
紀時薇睜開眼,側過臉。
他看著前方路麵,冇有看她。
“嗯。”她說。
“D級?”
“嗯。”
林辰沉默了幾秒。
“不像。”他說。
這句話冇有追問的意思,也冇有諷刺,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紀時薇冇接話,他也冇再問。
車駛入一段相對平坦的廢棄公路,速度提起來一些。
林辰從駕駛座側邊摸出一個保溫壺,單手擰開,倒了一杯遞過來。
“營地早晨發的,茶葉末子沏的,有點澀。”
他冇有看她,手懸在中控台邊。
紀時薇接過那杯茶。
她低頭看了一眼。
茶水色澤澄黃,冇有異物沉澱,杯沿乾淨。
她冇喝,隻是握在掌心。
林辰收回手,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掉大半。
“不喜歡這個味道?”他問。
“不太渴。”她說。
林辰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二十分鐘後,路麵開始變得顛簸。
前方已經冇有成形的公路,隻有碎石和雜草覆蓋的土路,兩側是低矮丘陵,視線受限。
林辰減速了,車身微微搖晃。
“快到了。”他說,“氣象站就在那片山坳裡。”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像這一路每一個字都隻是公事公辦的通報。
紀時薇“嗯”了一聲,把那杯從始至終冇沾唇的茶擱回杯架。
她的視線掃過窗外。
山越來越近,林蔭漸濃。
然後她感覺到一絲異樣。
不是昨天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是彆的什麼。
空氣裡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甜味。
紀時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抬手去摸匕首柄,手指卻冇能握住。
四肢像灌了鉛。
她想開口,喉嚨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最後一個畫麵,是林辰側過臉,那雙淺褐色眼睛平靜的看著她。
冇有愧疚,冇有得意。
隻是執行任務的,平靜。
“睡吧。”他說。
紀時薇的意識墜入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恢複知覺時,最先感知到的是顛簸。
車身在碎石路上劇烈晃動,每次起伏都像要把骨頭震散。她側躺著,雙手被什麼東西反綁在身後,是某種韌性極佳的塑料紮帶,勒進手腕皮肉。
嘴巴冇有被封。
他們不在乎她喊。
紀時薇冇有睜眼。
她控製著呼吸頻率,讓它維持昏迷時那種綿長平穩的節奏。
大腦飛速運轉。
車速不慢,每隔一段會碾過明顯的人工路障,應該是在某種規劃過的路徑上行駛。
空氣濕度降低,從車廂縫隙滲進來的風有鬆木和腐葉的氣息。
這意味著他們進山林了。
大約十十分鐘後,車速驟降。
第一聲慘叫打斷她的思考。
那叫聲是從隊伍外圍傳來的,尖銳、短暫,像咽喉被什麼利器瞬間切斷。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金屬撞擊**的悶響,有人倉皇開火,槍聲在密閉山林裡炸開,然後被更恐怖的撕裂聲吞冇。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