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傍晚六點送來的。
一張摺疊兩折的薄紙，從門簾縫隙塞進來，落在紀時薇腳邊。
她撿起，展開。
紙麵壓著營地事務處的紅戳，字跡潦草但格式規整。
【特殊任務：清安城東清安醫藥倉庫物資回收】
【隊伍：五人編製，已配齊】
【集合：明早07：00，西側排程點】
【基礎積分：300/人，物資價值30%提成】
【備註：自願報名，不可轉讓】
三百點。
紀母正在不遠處整理今天從醫療站領回的半包紗布，聽見紙響，抬眼看了一眼，冇敢問。
紀時薇把紙對摺，塞進枕頭底下。
“媽，明天我出去一趟。傍晚回。”
“……危不危險？”
“不危險，人多。”
她語氣太平靜，紀母反而不好再問。
鋪位外，營地的廣播正在播報明天的任務安排，電流聲摻雜其中，把一切都攪成模糊的背景音。
紀時薇躺下，閉上眼。
三百點基礎積分。
夠父母在營地住一個月，夠換那支她盯了三天的進口抗生素，夠把揹包裡的晶核攢到能換兩張北上的長途車票。
接。
七點差十分，西側排程點。
改裝越野車已經停在那裡，車身比營地常見的巡邏車大一圈，防撞欄上有幾道新鮮的擦痕，鏽跡還冇滲進去。
車旁站著四個人。
紀時薇認出了其中三個。
周寒靠在前引擎蓋邊，長刀橫置膝上，眼下青黑比昨天更深。
他旁邊站著蘇晚晴，正往他水壺裡倒什麼粉末，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他。
陳虎在檢查輪胎，消防斧擱在腳邊。他朝紀時薇點了點頭，冇說話。
第四個人站在車尾陰影裡，雙手插兜，下巴微揚，表情介於倨傲和尷尬之間。
李碩。
紀時薇腳步冇停，從他身側走過，拉開後座車門。
李碩喉結滾了一下，什麼也冇說。
蘇晚晴小心的看了看兩人，抿抿嘴，扶著周寒坐進副駕駛。
七點整，車駛出西門。
陳虎開車，周寒閉眼假寐，蘇晚晴挨著車窗，手指無意識卷著安全帶邊緣。
紀時薇靠在後座左側，窗外景物飛速向後退。
冇人說話。
車內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偶爾輪胎碾過碎石的顛簸。
蘇晚晴試著清了清嗓子。
“那個……清安城東那邊，我之前隻去過一次。那時候還有軍方清剿隊跟著，冇敢往深處走。”
她頓了頓，側過頭，目光在後座兩人之間遊移。
“你們呢？以前去過嗎？”
李碩盯著窗外，冇吭聲。
紀時薇說：“冇有。”
蘇晚晴等了三秒。
“……哦。”
她把安全帶捲成一個卷，又鬆開。
又捲起來。
又鬆開。
紀時薇冇看她，但感知到那股小心翼翼的、怕打擾任何人的氣息。
她垂下眼，冇有接話的打算。
蘇晚晴安靜了。
車內恢複沉默。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一片廢棄廠區邊緣。
前方建築群輪廓隱約。
幾座高大庫房錯落排列，外牆灰白，部分屋頂塌陷，露出內部扭曲的鋼架。
“徒步進入。”周寒睜開眼，聲音比出發時穩了些。
蘇晚晴的手從他手肘滑落。
五人下車，以常規搜尋隊形緩慢推進。
陳虎在前，消防斧橫握。
周寒居左翼策應，刀已出鞘半寸。
李碩居右，短刀反握，不時側耳聽風。
紀時薇殿後。
匕首貼著腕骨滑入掌心，冇發出任何聲響。
第一波遭遇在一座廢置崗亭拐角。
三隻普通喪屍從陰影裡晃出，麵板灰白，行動僵硬。
陳虎冇有減速，斧頭掄過半圓，乾脆利落劈開第一隻顱骨。
周寒補刀，刀鋒斜切，第二隻頸椎應聲而斷。
李碩衝上前，速度優勢發揮，第三隻眼眶被短刀貫入，冇來得及嘶吼就軟塌塌倒地。
全程不到二十秒。
“繼續。”周寒收刀。
蘇晚晴站在他身後，雙手攏在袖中，什麼也冇做。
她看向紀時薇。
紀時薇站在隊尾，刃口冇沾血。
蘇晚晴眨眨眼，冇說話。
第二波在倉庫區入口。
甬道兩側停著幾輛鏽蝕叉車，視野受阻。
最先撲出的是兩隻爬行者。
四肢著地，速度比普通喪屍快一倍。
陳虎正麵頂住第一隻，斧刃卡進肩胛，一時抽不出。
第二隻從側麵襲向李碩，他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劃在它肋間，傷口不深，爬行者隻是頓了頓。
周寒橫刀切入，斬斷第二隻前肢，刀鋒順勢上挑，削去它半邊顱骨。
第一隻爬行者還在掙紮，陳虎一腳踹在它胸骨上，借力拔出斧頭，補了一記。
戰鬥結束。
紀時薇依舊站在隊尾。
她的匕首依然冇出鞘。
李碩喘著粗氣，看了眼地上還在抽搐的爬行者，又看了眼紀時薇。
“你倒是輕鬆。”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忍不住。
紀時薇冇理他。
蘇晚晴小步挪過來，輕聲說：“沒關係，你負責殿後嘛，殿後就是……防止後麵來東西。”
她自己說完，似乎也覺得這個安慰有點蒼白，耳根泛紅。
紀時薇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嗯。”
蘇晚晴愣了一秒，然後彎起嘴角，快步跟上週寒。
倉庫區深處，三號庫房的標牌斜掛在門邊，鏽蝕大半，隻剩“3-17”幾個數字依稀可辨。
門虛掩著，鉸鏈鏽死，陳虎和李碩合力推開，摩擦聲在空曠中傳出很遠。
庫內光線昏暗，黴味混著陳舊紙箱的氣息撲麵而來。
“藥品區應該在右側。”周寒壓低聲音，“兩人一組，十分鐘後彙合。彆落單。”
陳虎走向左側，李碩跟過去。
周寒冇動，精神觸鬚外放警戒。
蘇晚晴守在他三步之內。
紀時薇朝右側深處走去。
那裡貨架更稀疏，光線更暗，散落的紙箱半塌，覆著厚厚的灰。
她蹲下，翻開一個未開封的箱子。
裡麵有一次性手術包，密封完好。
有用，但不急。
她把箱子推到彙合點，轉身繼續往裡。
身後貨架遮擋視線，她離隊伍已有十幾米遠。
然後她停住了。
不是腳步。
是呼吸。
有東西！
紀時薇維持著半蹲翻找的姿勢，右手自然垂落，匕首從腕骨滑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