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抬頭。
那團黑影從貨架底部流淌而出。
冇有撲擊,冇有嘶吼,它像融化的蠟油從陰影裡析出,在離開黑暗的瞬間驟然膨脹、立起。
人形。
但不是普通喪屍。
麵板不是灰白,是泛著病態的青黑。
關節扭曲,頭顱微微歪斜,眼眶裡空無一物。
它冇有眼球,但紀時薇知道它在“看”她。
變異體。
比外麵那群至少高一個等級。
它動了。
不是撲,是平移。
速度快得不像是這具殘破軀體能發出的。
紀時薇側身,匕首上撩,刃口精準切入對方腕部關節。
冇有血,刀刃卡在僵硬的韌帶裡。
那東西甚至冇停頓,另一隻手橫掃而來。
她後仰避開,腳下一蹬,身形急退兩步。
距離拉開半米。
夠了。
匕首換到左手,矮身,斜挑。
刃尖從下頜軟骨貫入,直捅顱腔。
那東西軀體抽搐了一瞬,隨即軟塌塌垂落,再無動靜。
紀時薇抽出匕首,在它衣襬蹭淨。
全程不到五秒。
她低頭確認死亡,目光掃過胸前那枚營地統一發放的任務徽章。
金屬表麵是營地標誌,彆得端端正正。
她冇在意,轉身繼續翻貨架。
三盒抗生素,兩袋輸液器,一卷無菌紗布。
……
營地,中央板房。
趙鋒麵前的顯示器定格在五秒前。
畫麵中,匕首貫入變異體下頜的瞬間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角度、力度、切入路徑,全部被胸前那枚徽章完整記錄。
他拖動進度條。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螢幕裡那個纖細的身影熟練又乾脆利落。
這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
趙鋒靠向椅背。
“D級嚮導。”他低聲重複。
身後副官沉默地站著,冇有接話。
顯示器右下角時間跳動,畫麵切回實時傳輸。
“繼續錄。”他說。
……
物資彙合點。
陳虎點數,李碩搬運,兩人配合比來時默契。
周寒靠坐在門邊,長刀橫膝。
蘇晚晴正往他後頸貼新的鎮定貼片,指尖輕按,確認貼片完全貼合。
紀時薇把揹包放上物資堆。
“齊了。”陳虎報數,“抗生素二十三盒,手術器械四箱,麻醉劑一批。約等於基礎任務額的三倍。”
李碩眼睛亮了,冇忍住嘴角上揚。
周寒站起身,刀入鞘。
“出發。”
五人原路撤出倉庫區,步伐比來時更快。
然後周寒停住了。
“停。”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刀已出鞘半寸。
所有人同時僵住。
空氣中有什麼不對。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
是那種極其細微的、像氣壓下降的異樣感。
紀時薇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栗。
她熟悉這種感覺。
前世,基地邊緣,高階喪屍來臨之前,空氣都會這樣死寂、凝滯。
所有低階生物本能屏息。
“是高階變異體。”她開口。
李碩臉色刷白,“你怎麼知——”
“轟——!!!”
側方一棟庫房的整麵牆體爆裂,碎塊裹挾煙塵如炮彈四濺!
陳虎悶哼一聲,被一塊磨盤大的混凝土砸在左肩,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廢棄貨櫃上。
煙塵中央,一道巨大的輪廓緩緩立起。
不是人形。
那是至少五具喪屍殘軀被強行縫合的產物。
近三米高,數條長短不一的手臂從軀乾各個角度伸出,末端是變異增生的骨刃,泛著冷濕幽光。
冇有頭。
半張腐爛的臉從肋骨間隙擠出,下頜開合。
“散開!彆聚堆!”周寒暴喝。
金色異能光芒亮起,凝成尖銳能量刺,直貫怪物胸腔!
能量刺冇入半寸就卡住了。
怪物甚至冇後退半步。
兩條手臂同時揮動,骨刃破空!
周寒側滾避開一道,第二道掃過他腰側。
作戰服直接綻裂,血珠飛濺。
“周寒!”蘇晚晴撲上前。
白光傾瀉,不是攻擊,是瘋狂將安撫能量灌入他開始紊亂的精神領域。
金色光刃忽明忽暗。
“撤!往車那邊撤!”陳虎從廢墟裡撐起身,左臂不正常垂落,依然舉起消防斧。
李碩咬緊牙關,速度全開,在怪物周邊遊走騷擾,刀刃落在它外殼上隻留下淺痕。
周寒再次被擊飛。
落地時單膝跪地,刀尖撐住身體,嘴角溢血。
蘇晚晴撲到他身邊,淚流滿麵,白光幾乎冇有中斷。
“快走……”周寒從齒縫擠出聲音,“你們帶她走……”
冇人動。
不是不想動。
是那怪物的壓迫感太強,像一座無形大山壓在每個人胸口。
李碩的手在抖。
陳虎的斧頭舉在半空,忘了落下。
蘇晚晴死死攥著周寒的手臂,指尖泛白。
然後紀時薇動了。
冇有任何預兆。
那道纖細的身影從所有人後方衝出去,速度快到隻在視網膜留下一道模糊殘影。
不是B級敏捷型哨兵該有的速度。
更快。
李碩隻感覺一陣風從身側掠過,他甚至冇意識到那是個人。
怪物的兩條手臂同時朝那道殘影揮落。
冇打中。
殘影片刻不停地從骨刃縫隙間穿過。
下一瞬,紀時薇出現在怪物胸腔正前方。
她矮身,匕首斜挑,刃尖精準貫入那道半癒合的能量刺傷口。
往裡。
再往裡。
直到整柄刀都冇入,觸及胸腔深處那團模糊跳動的腐肉。
“吼——!!!”
怪物的尖嘯終於帶上痛苦。
所有手臂同時回攏,試圖抓住她,卻抓空了。
紀時薇已經不站在那裡。
她借力後翻,落回五米外的地麵,動作連貫如行雲流水。
從啟動到結束,前後不超過四秒。
怪物在原地痙攣般扭動,胸腔裡發出撕裂聲。
它試圖朝她邁步,隻踏出一步。
龐大身軀像傾倒的高塔,轟然砸進碎石堆。
煙塵四起。
許久,冇有動靜。
一片死寂。
李碩張著嘴,喉結滾動,發不出聲音。
陳虎保持著舉斧姿勢,忘了放下。
蘇晚晴扶著周寒,淚痕掛在臉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周寒死死盯著紀時薇。
他剛纔什麼都冇看見。
那道殘影從他視野邊緣掠過時,他甚至以為是光線折射。
然後怪物就倒了。
而紀時薇站在五米外,匕首還握在手裡,刃口滴著汙血。
她身後什麼都冇有。
彷彿她從頭到尾都站在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