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時薇的呼吸瞬間停滯。
“還有你的身手。”佟淮縉繼續說著,目光如刀,寸寸剖析著她,“D級嚮導,剛覺醒,卻能輕易放倒陸明騫那種貨色,能在喪屍群裡救人,甚至……在我和佟煜安交手的時候,冷靜的觀察、計算、逃跑。”
他緩緩向前,伸手,冰涼的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臉頰,卻在最後一寸停住。
“紀時薇,”他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問,“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空氣死寂。
紀時薇的大腦一片空白,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他知道了。
他果然也重生了,而且……他猜到了。
裝傻?否認?
可他的眼神太篤定,彷彿早已看透一切。
見她沉默,佟淮縉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自嘲和痛楚。
“難怪……難怪你從見到我的第一眼開始,就避我如蛇蠍。難怪你寧願繫結一個喪屍王,寧願嫁給佟煜安那個偽君子,也不肯再要我。”
他的手終於落下,捏住她的下頜,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掙脫。
“姐姐,你告訴我,”他紅著眼,聲音嘶啞,“上輩子我囚禁你、折磨你,你恨我,我認。可這輩子呢?這輩子我從頭到尾隻想保護你,想彌補一切,為什麼你還是這樣?”
他逼近,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額,滾燙的呼吸交纏。
“你真的……就那麼討厭我?那麼想離開我?哪怕我什麼都還冇做錯?”
紀時薇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恨嗎?
當然恨。
前世七年的囚禁和折辱,父母慘死的陰影,怎麼可能不恨?
可看著眼前這個傷痕累累、眼神破碎的佟淮縉,看著他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絕望和卑微,她忽然又覺得荒謬。
這一世的他,確實還冇做那些事。
這一世的他,甚至看起來……真的想對她好。
但信任早已在前世粉碎,她不敢賭,也不能賭。
“佟淮縉,”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微微發顫,“如果我說是呢?如果我說,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隻想帶著我爸媽平平安安活下去,你會放過我嗎?”
佟淮縉僵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許久,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忽然又笑了起來,笑得眼眶通紅。
他啞聲說,“不會,姐姐,你明明知道答案。”
他抬手抹了把臉,不知是抹去汗水還是彆的什麼。
“但我可以等。”他說,眼神漸漸沉澱成一種偏執的平靜,“等你不再怕我,等你願意重新看我一眼。”
“現在,你們想走就走吧。佟煜安暫時被我用計引去城西了,祁墨淵留下的痕跡也夠他忙一陣。趁著天黑,往北走,三十公裡外有一個軍方臨時設立的避難所,雖然條件一般,但至少規矩分明,佟家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他轉過身,朝破碎的視窗走去。
走到窗邊,他又停下,冇有回頭。
“姐姐,”他聲音很輕,“上輩子對不起。這輩子……我會換種方式。”
話音落,他縱身躍出窗外,消失在漸沉的暮色裡。
紀時薇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動。
直到樓上傳來父母小心翼翼的聲音,“薇薇……他走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走了。爸,媽,我們該出發了。”
彆墅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最後完全融入深沉的夜色。紀時薇站在客廳中央,環視這個曾經的家,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前世今生,她似乎總在被命運推著逃離。
“不能再拖了。”她深吸一口氣,迅速行動起來。
她先和父親一起將大部分不便攜帶但價值不菲的物資。
幾箱壓縮軍糧、一批尚未拆封的淨水裝置、還有父親早年收藏的一些貴金屬搬進地下室角落一個隱蔽的夾層暗格裡。
那暗格是建房時父親心血來潮設計的,連她都是偶然得知。
用廢棄板材和舊傢俱偽裝好入口,紀時薇又撒上一層薄灰,確保看不出近期有人動過的痕跡。
“陸明騫那傢夥,肯定會回來翻。”紀父壓低聲音,眉頭緊鎖。
“翻也翻不到。”紀時薇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就算他把房子拆了,也想不到這裡還有個夾層。等我們安頓下來,再找機會回來取。”
她隻背了一個半人高的登山包,裡麵是急救藥品、高熱量食物、少量晶核、換洗衣物和睡袋。紀母也背了一個小一些的包,裡麵主要是藥物和保暖衣物。紀父則負責攜帶工具和武器。
一把消防斧和幾把匕首。
三人輕裝簡行,在濃重的夜色中悄然離開彆墅區。
往北的路並不好走。
末世降臨後,城市交通基本已癱瘓。
他們隻能穿行於小巷和廢墟之間,依靠紀時薇前世的記憶和方向感,儘量避開已知的喪屍聚集點。
途中遇到了幾波零散喪屍,都被紀時薇用消防斧乾脆利落地解決。
她的動作精準狠辣,冇有一絲多餘,看得紀父紀母既心驚又心疼。
他們不明白女兒為何突然變得如此乾練,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
淩晨時分,天色微明,他們終於看到了前方隱約的燈火和簡易圍牆。
那是一個設立在舊體育場內的臨時營地。
圍牆由沙袋、廢棄車輛和鐵絲網搭建而成,門口有持槍士兵站崗,瞭望塔上有人影巡邏。
雖然簡陋,但在滿目瘡痍的末世背景下,已算得上秩序井然。
排隊登記的人不多,大約十幾個,個個麵容疲憊、衣衫襤褸。
紀時薇三人排在末尾。
輪到他們時,負責登記的是個穿著磨損軍裝的中年男人,臉上冇什麼表情,麵前擺著簡陋的紙質表格和一台靠蓄電池執行的平板電腦。
“姓名,是否有異能,異能型別和等級。”男人頭也不抬,語氣公式化。
“紀時薇,嚮導,D級。”紀時薇平靜道。
男人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她,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D級嚮導,在末世初期幾乎是最底層的存在,戰鬥力弱,輔助能力有限,通常隻能依附強大的哨兵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