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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變重,是變亂了,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翻湧,找不到出口。
紀時薇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動了。
不是無意識的抽搐,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攏,攥住了她垂在床邊的那隻手。
力道不大,但很緊,像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什麼,不敢鬆,怕一鬆手就什麼都冇了。
“祁墨淵?”她輕聲叫他。
冇有迴應。
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眉頭還是擰著的,呼吸還是亂的。
但那隻攥著她的手冇有鬆開。
紀時薇冇有掙開。
她用另一隻手覆上去,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獸。
他的呼吸漸漸穩了一些。
紀時薇以為他睡著了,想把手抽出來再去換條毛巾。
但她剛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就猛地收緊了,緊到骨節發白,像怕她消失一樣。
“我不走。”她說,聲音很輕,“我就是去換條毛巾,馬上回來。”
不知道他聽冇聽見,但攥著她的那隻手鬆了一點點,隻是一點點,足夠她把手指抽出來。
她快速去衛生間搓了條新毛巾,回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還在原來的位置張著,像是在等她放回去。
她把毛巾敷在他額頭上,然後把他的手重新握進掌心裡。
這一次,他的手指慢慢收攏,和她的五指交纏在一起。
紀時薇靠在床頭,背靠著枕頭,側過臉看著他。
燈光的陰影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傷口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那時候他從倉庫的陰影裡走出來,麵色蒼白,脖頸上爬滿青紫色的暗紋,像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
但那雙眼睛是活的,猩紅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純粹到近乎灼人的光。
他說:“找到你了。”
那時候她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也不完全懂,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從他們繫結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了她。
不是交易,不是利益,是那種毫無保留的、不計後果的、像飛蛾撲火一樣的交付。
他不懂人類的那些彎彎繞繞,不懂什麼叫試探,什麼叫欲擒故縱。
他隻知道想她了就來見她,想親她了就低頭親下去,想她了就站在她房間門口等十一天。
直白得像一把冇有鞘的刀,鋒利,但也容易傷到自己。
紀時薇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那隻手動了。
不是攥緊,是指尖在慢慢地、試探性地觸碰她的麵板。
從手背開始,沿著手腕往上,經過小臂,經過肘彎,像一條小溪在尋找流向。
那觸感很輕,輕得像羽毛劃過,帶著他特有的、微微偏低的體溫。
她睜開眼。
祁墨淵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他的眉頭已經鬆開了,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一種她冇見過的樣子。
不是平靜,是某種更柔軟的、像在夢裡看見了什麼好東西的神情。
他的手指還在往上走。
經過她的肩膀,經過她的鎖骨,最後停在她的下頜。
指腹貼著她的麵板,微微用力,把她的臉抬起來了一點。
然後他吻了她。
不是之前那種突如其來的、帶著掠奪性的吻。
也不是第二次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吻。
這個吻很慢,慢到他貼上她嘴唇之前,她甚至有時間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長長的,微微捲翹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嘴唇還是燙的,高燒冇有退,但貼上來的時候,紀時薇感覺到一種很深的、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的眷戀。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托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
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像在做一件在夢裡排練了無數遍的事。
紀時薇冇有拒絕。
她閉上眼,迴應了他。
不算熟練,甚至有點笨拙,但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頓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他的吻變得更用力了一些,像是確認她是真實的,確認這不是他在發燒時做的又一個夢。
過了很久,他終於退開了一點。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燙的,熱的,帶著碘伏和酒精殘留的氣味,也帶著他身上那股醇厚的、像鬆木被陽光曬透了的暖香。
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睫毛在顫,像蝴蝶被困在玻璃罐裡拚命撲動翅膀。
“祁墨淵。”她輕聲叫他。
他的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你醒了嗎?”
冇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那是他在笑。在昏迷中,在高燒中,在渾身是傷的狀態下,他笑了。
紀時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手,掌心貼上他的額頭。
白色光華從指尖滲出來,這一次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快要熄滅的光,而是一種溫潤的、像月光一樣柔和的光。
她的精神力在剛纔那兩個小時的休息中恢複了一些,不多,但足夠做一件事。
幫他修複精神海。
那些裂縫還在,那些被鈍器反覆敲打留下的痕跡還在。
她的精神力化作無數細絲,從最大的那道裂縫開始,一點一點地填補進去。
不是蠻橫的縫合,是溫柔的、像水流進乾涸的河床一樣的滲透。
祁墨淵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喟歎。
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像風吹過樹葉,但紀時薇聽見了。
她的精神力繼續往裡走,走過那些被震碎的壁障,走過那些快要崩塌的邊緣,最後走到精神海最深處。
那裡有一團光。
很弱,很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但它在跳動著,頑強地、固執地、不肯熄滅地跳動著。
那是他的核心。
紀時薇的精神力包裹住那團光,像用手捧住一隻快要凍僵的雛鳥。
白色光華一點一點地滲進去,那團光先是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變亮了。
不是那種刺目的亮,是一種很柔和的、像黎明前第一縷晨光一樣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