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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撐著牆站起來,胸口疼得像被卡車碾過,每呼吸一口都帶著血腥味。
他走過來,彎腰把祁墨淵從她身上接過去,動作不算溫柔但很穩,一隻手穿過他的腋下,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腰,把他半拖半扛地架在身上。
祁墨淵比他高半個頭,重量壓上來的時候,江寒的眉頭皺了一下,胸口那道被拳風掃中的地方又滲出血來。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把人架穩了,往樓裡走。
紀時薇跟在後麵,腳步有些踉蹌。
上樓梯的時候,她注意到祁墨淵的靴子上全是泥,不是普通的泥,是那種混著碎石和鐵鏽的、灰黑色的、帶著刺鼻氣味的泥。
鞋底磨得很厲害,有幾處已經磨穿了,露出裡麪灰色的襪子。
他去過什麼地方?
她把這個問題按下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二樓,紀時薇的房間。
江寒把祁墨淵放在床上,動作比剛纔輕了一些。
祁墨淵的後腦勺碰到枕頭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昏迷中也感覺到了疼痛。
紀時薇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傷口照得更清晰了。
額角那道最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鬢角裡,把黑色的頭髮粘成一縷一縷的。
嘴角那道裂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傷口邊緣的麵板腫了起來,把嘴唇扯得歪向一邊,看起來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他的睫毛很長,平時那雙眼睛總是淡漠的、冇有情緒的,像一潭死水,此刻閉著,反而顯得那張臉柔和了一些。
但也隻是一些,那些傷口太紮眼了,每一條都在提醒她,他被人傷過,被人打過,被人逼到了絕境。
“麻煩你去弄點熱水和乾淨的布來。”紀時薇對江寒說,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醫藥箱在櫃子裡,紅色的那個,一起拿來。”
江寒看了她一眼,微微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他什麼都冇說,轉身出去了。
紀時薇在床邊坐下,把祁墨淵額角那道傷口旁邊的碎髮撥開,動作很輕,指尖從他麵板上掠過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還是燙得嚇人。
她的手貼上去,掌心覆在他額頭上。
精神力已經空了,但她還是在嘗試,把那些藏在身體最深處的、像最後一滴水的力量擠出來,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精神領域。
他的精神領域很亂,不是狂暴,是一種更可怕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過的荒蕪。
那些原本穩固的精神壁障出現了很多細密的裂縫,像乾涸的土地,像龜裂的牆壁,像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地砸過。
有人在攻擊他的精神領域。
而且是持續了很久的、反覆的、有計劃的攻擊。
紀時薇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江寒端著水盆進來的時候,紀時薇已經把醫藥箱開啟了。
紅色的鐵皮箱子,邊角磕碰得有些變形,裡麵的東西倒是齊全,碘伏、紗布、止血帶、消炎藥、退燒貼,還有幾支精神係療傷藥劑,是上次佟淮縉留給她的,她一直冇用,收在最裡層。
她先把碘伏倒在紗布上,動作很利落,但拿著紗布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生氣。
她把紗布按在祁墨淵額角那道最深的傷口上,力道很輕,從傷口邊緣開始擦,一點一點地把血痂和汙漬清掉。碘伏滲進傷口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但冇有醒。
紀時薇的手頓了一下,等他眉頭鬆開,才繼續往下擦。
額角的傷口處理好之後,是臉頰上那些細密的擦傷,一道一道的,像被什麼東西刮過。
她換了塊乾淨的紗布,蘸了碘伏,從顴骨擦到下頜,從鼻梁擦到耳後,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修補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她用小棉簽蘸了碘伏,一點一點地塗上去,棉簽碰到傷口邊緣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立刻停住,等他安靜下來再繼續。
江寒站在門口,看著她做這些事。
他從冇見過她這樣。
在場上她是隊長,冷靜、果斷、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在休息區她是決策者,把所有人的能力像拚圖一樣拚在一起,找出最優解。
在走廊裡她是被兩個SSS級哨兵護在中間的人,看起來最需要保護的那個。
但現在她是另一個人。
她的手指很輕,輕到像怕弄疼他。
她的眉頭皺著,不是生氣,是心疼,她的嘴唇抿著,不是緊張,是在忍。
忍那股快要壓不住的憤怒。
“誰乾的?”紀時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冷。
江寒冇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
“他在京城,登記了,備案了,在觀察期。”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有人能對他動手,說明那個人在京城有足夠大的權力,大到可以無視規則,大到可以把一個SSS級哨兵當成實驗品。”
她把紗布扔進垃圾桶,站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江寒看見了,她的手在抖。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紀時薇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紀小姐?”趙長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意外,“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趙首長,我想問您一件事。”紀時薇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冷氣,“祁墨淵今天被人打了,傷得很重,精神領域也被攻擊了。您知道這件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不知是不是真的在意外。
“我不知道。”趙長明的聲音變了,從意外變成了凝重,“你說的是真的?”
“他現在躺在我床上,渾身是傷,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您覺得我在跟您開玩笑?”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紀時薇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些細微的的聲音,但聽不出來是什麼。
“紀小姐,”趙長明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纔沉了很多,“這件事我會查。不管是誰乾的,我都給你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