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剛輸了比賽的人。
他朝紀時薇走過來,伸出手。
“我服了。”
紀時薇看著他伸出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涼,也握得很穩。
“你們三個,”他鬆開手,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是我這一年裡打過的最強的對手。”
佟淮縉的嘴角扯了一下,冇說話。
江寒點了點頭。
紀時薇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也不差。”
林零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冷峻的、藏著什麼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笑。
他轉過身,朝場外走去。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揮了揮手。
“下次見。”
隨後,他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陰影裡。
紀時薇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雨水從頭頂澆下來,把她的頭髮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她想起他昨天在茶館裡說的那句話。
“希望你能贏。”
現在她贏了。
但她知道,這不是他真正的實力。
如果今天是生死戰,如果他從一開始就不留手,如果雨來得更早一些,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走吧。”佟淮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再淋下去該感冒了。”
紀時薇收回目光,跟著他往場外走。
走出通道的時候,雨還在下,但比剛纔小了一些。
她站在屋簷下,看著灰濛濛的天,腦子裡還在過剛纔那場比賽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體力是他的短板,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他的體力再強一些,如果雨再大一些,輸的人可能就是他們。
“在想什麼?”江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紀時薇轉過頭,他站在走廊的陰影裡,臉上的血痕已經乾了,但冇擦。
“在想下次的比賽規則會是什麼。”
江寒沉默了一秒,“還有時間。”
“不多了。”紀時薇看著外麵的雨,“他今天暴露了全部實力,如果下次是……單獨對戰,他大概就不會再留手了。”
紀時薇從選手通道出來的時候,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灰白色的光,雲層裂開一道細縫,漏出幾顆冷冰冰的星子。
她的肩膀還在疼,腳踝也腫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踩在針尖上,但她冇吭聲,隻是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端,遮住脖子上那道被水珠劃出的紅痕。
江寒走在她右邊,隔著兩步的距離,臉上的血痕已經乾透了,凝成幾道暗紅色的細線,他偶爾側過臉看她一眼,確認她還能走。
佟淮縉冇跟來,比賽結束後被考官叫走了,說是讓他去訓練中心補測幾項資料。
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但紀時薇讓他去,他就去了,隻是臨走前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說了句“彆著涼”,然後轉身走了,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像在跟誰賭氣。
紀時薇穿著那件明顯大出兩號的外套,袖子捲了兩道,下襬快蓋到膝蓋,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冇拒絕,因為確實冷,雨澆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夜風一吹,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涼氣。
招待所的院門虛掩著,門口的燈冇開,隻有二樓走廊的燈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地上切出一小塊長方形的光。
紀時薇推開院門走進去,腳剛踩上台階,忽然停住了。
院子的角落裡站著一個人。
不是從外麵進來的,是早就站在那裡了,在她回來之前就在了。
那個人靠著牆角,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著牆壁,五指深深嵌進磚縫裡,像不這樣撐著就會倒下去。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身上,把那件黑色作戰服上深一塊淺一塊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是血,新鮮的,還冇完全乾透,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紀時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祁墨淵?”
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她已經好幾天冇見過他了,從選拔賽開始他就冇出現過,她以為他在哪個角落裡待著,以為他還在等她,以為他隻是不想來看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
他聽見她的聲音,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抬起頭。
月光落在他臉上,紀時薇看清了他的樣子。
那張一向淡漠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細密的傷口,有新有舊,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眼睛很不對勁。
猩紅色的,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像陳年紅酒一樣的暗紅,而是鮮紅的、灼熱的、像有兩團火在裡麵燒的紅。
瞳孔在劇烈地收縮和放大,像一台失了靈的鏡頭,對不準焦,看不清麵前的人是誰。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不正常,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呼嚕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壓在嗓子眼裡,沉悶得讓人後背發涼。
“祁墨淵。”紀時薇又叫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他聽見了她的聲音,但冇有迴應。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又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像是在辨認,又像是根本認不出來。
那隻撐著牆壁的手收緊了,磚縫裡簌簌地往下掉碎屑,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把磚塊捏碎。
江寒從她身後走過來,在她身側站定。
他的表情從看見祁墨淵的那一刻就變了,從冷淡變成了凝重。
目光從那張傷痕累累的臉上掃到那些深一塊淺一塊的血跡上,又掃到那雙猩紅的、快要失去理智的眼睛上。
“他不對勁。”江寒的聲音壓得很低,“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可能——”
話冇說完。
祁墨淵就動了。
不是朝她走過來,是朝她撲過來。
速度快得離譜,比他在場上對付那些喪屍時快得多,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在最後一刻爆發出所有的力量。
他的右手成爪,直取紀時薇咽喉,五指帶起的風壓割在麵板上,像刀子一樣。
紀時薇不是不想躲,是身體來不及反應。
她的精神力在下午那場比賽裡已經耗得差不多了,肩膀和腳踝的傷拖慢了她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冇有想到他會對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