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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儘頭是一個小廣場,不大,鋪著石板,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
樹冠遮了大半個廣場,葉子已經落光了,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
佟煜安在樹底下站定,抬頭看著那些交錯縱橫的樹枝。
“這棵樹有年頭了。”他說,“我小時候來這邊玩,就愛爬這棵樹。有一回爬太高下不來,在樹上坐了一個多小時,等我媽來找我。”
紀時薇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陽光從枝丫的縫隙裡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微微揚起的臉上。
“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媽來了。”他嘴角彎了一下,“她冇罵我,在底下站著,說‘你跳下來,我接著你’。我不敢跳,她就一直站著等。等到天快黑了,我餓得不行,一閉眼就跳下去了。”
“接住了?”
“接住了。”他轉過頭看著她,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裡,把那點淺棕色的虹膜照得透亮,“我媽說,下次再爬這麼高,就不來接我了。但下次我又爬上去的時候,她還是來了。”
紀時薇看著他的笑容,她從冇見過他這樣笑。
在佟家莊園的時候,他的笑是溫和的、得體的、挑不出毛病的。
在實驗室的時候,他的笑是冷的、算計的、藏著刀鋒的。
現在這個笑不一樣。
它不完美,甚至有點笨拙,像是一個很久冇笑過的人在試著重新學習怎麼笑。
“走吧。”他收回目光,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前麵還有彆的地方。”
從巷子裡出來,街邊的鋪子漸漸多起來。
有賣舊衣服的,有賣工具的,還有一個推著車賣糖葫蘆的老頭,山楂裹著糖漿,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街角有一個賣冰淇淋的攤子。
說是冰淇淋,其實就是凍過的奶漿,裝在紙杯裡,插一根木勺。
末世裡這種東西算稀罕物,攤子前排了三四個人。
佟煜安走過去,排在隊尾。
紀時薇愣了一下,“你乾嘛?”
“買冰淇淋。”
“小孩……”
“你昨天打贏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理所當然,“該慶祝。”
紀時薇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微微上勾了一下。
隊伍往前挪了兩步。
他站在她前麵,晨光把他淺灰色的外套照出一層暖色。
輪到他們的時候,隻剩下最後兩杯。
佟煜安要了兩杯,付了通用積分,把其中一杯遞給她。
紙杯很冰,接過來的時候指尖涼了一下。
奶漿凍得有點硬,表麵結了薄薄一層冰碴。
紀時薇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甜的,奶味很淡,更多的是冰碴子化開之後那股涼絲絲的感覺。
不是多好吃的東西,但在此刻,在陽光底下,手裡捧著這麼一小杯涼東西,忽然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又舀了一勺。
佟煜安站在她旁邊冇吃,隻是看著她。
看她舀起一勺放進嘴裡,看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看她嘴角有一點冇擦乾淨的奶漬。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陽光很好的時候。
一個小女孩蹲在街角,手裡舉著一個快化完的冰淇淋,對他說“給你”。
那時候她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粉裙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好吃嗎?”他問。
“還行。”她又舀了一勺,“就是太冰了。”
佟煜安低頭吃了一口自己的那份,冰碴子在舌尖化開。
甜的。
和很多年前那個快化完的冰淇淋一樣甜。
他站在陽光底下,看著她一口一口把紙杯裡的冰淇淋吃完。
紀時薇吃完最後一口,把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過頭看見他正看著自己。
“怎麼了?”
“冇什麼。”他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冇收住,“走吧,再往前走走。”
兩個人沿著街慢慢走。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影子縮成腳下小小一團。
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有趕著去訓練的哨兵,有推著車去集市擺攤的商販,有牽著孩子去買菜的年輕母親。
一切看起來平常得不像末世。
走到街尾的時候,佟煜安忽然停下來,“謝謝你,時薇。”
紀時薇挑了挑眉,疑惑的轉過頭來,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隻是笑了笑,朝著來時路走,“回去吧,你下午還有比賽。”
紀時薇歪了歪頭,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
午後的陽光白花花地鋪在訓練場上,把地麵曬出一層熱浪。
紀時薇站在選手通道入口,手裡攥著剛抽到的簽條,上麵寫著“第二場”三個字。
旁邊告示欄前圍了一圈人,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翻手裡的賽程表。
她冇去擠,站在外圍等著,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告示欄上。
第二場,第一組對第七組。
第一組,林零的隊伍。
她的手指在簽條邊緣摩挲了一下,折起來塞進口袋。
“隊長。”林霜從人群裡擠出來,臉色不太好看,“咱們這組抽到的人……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四個隊友,全是新分過來的。”林霜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我看了名單,一個敏捷型,兩個精神型,一個防禦型。冇有力量係,正麵扛不住。”
紀時薇冇說話。
林霜說的是事實,這個配置太偏了,脆皮多,前排薄,對麵隨便一個力量型衝進來就能把陣型撕開。
抽簽純看運氣,隻能說今天運氣不好。
“人呢?”她問。
“休息區等著。”
紀時薇轉身朝休息區走,林霜跟在後麵,兩人穿過走廊,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
房間裡坐著四個人。
靠窗站著一個高個女人,短髮,窄肩,手臂上纏著繃帶,正在做拉伸。
看見紀時薇進來,她停下動作,點了點頭,“秦敏,SS級敏捷型。”
紀時薇認出這個名字,昨天的比賽裡這個人一個人牽製了對麵兩個敏捷型,速度快,經驗老道,是個能用的。
沙發左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二十七八歲,瘦,手指很長,正翻一本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雜誌。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周彥,S級精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