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吹牛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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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計劃,你們的陣法,你們的人手,每一步都有人告訴我。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領頭的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穴。
“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人揹叛之後纔會有的徹骨的寒意。
“你簡直就是鬼。”
領頭的人看著那雙眼睛,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所有表情。
憤怒、茫然、不可置信全部消失了,隻剩一種殺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踏在地上,地麵裂了一道縫,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陳玄腳前。
“那怕這趟走空了。”
他的聲音低沉。
“我也要先把你這個神鬼不知的傢夥殺掉。”
哎哎哎,劇情不對吧……
陳玄看著他,冇動。
丹田裡空空蕩蕩,藥液的效力早就退了,秘籍裡借來的那點精氣也在剛纔用完了。
他現在站在這兒,靠的不是真氣,是意誌。
但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自己隻能裝成一個還有餘力的、胸有成竹的、一切儘在掌握的人。
他看著領頭人,開口了。
聲音不大,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確定的事。
“你不覺得你很魯莽嗎?”
領頭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玄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翹,臉上是一種很淡的、很從容的表情。
“你覺得我真的隻是知玄境,就敢做這些事情?”
“你們那幾個守陣的人,那個不是知玄境,還有一個是通幽境界吧,你覺得我完成這些……”
他看著陳玄,把所有的真氣都凝聚在眼睛上,想看清他的境界
凝氣?
不像,凝氣冇有這麼穩的氣息。
知玄?知玄冇有這麼深的底。
通幽?他看不出。
通幽之上呢?難道是化境?
化境也冇有必要和自己這樣廢話……
陳玄抬起手。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演示一套拳法的起手式。
但就是因為慢,才讓人移不開眼。
“行了,既然你不識趣,今天小爺就讓你長長見識!”
他的右手握拳舉至頭頂,左手五指張開,放在胸前。
周圍的真氣開始彙聚,氣息動盪。
彙聚如此大量的真氣,這怎麼可能?
領頭人看著陳玄光芒大盛,頓時慌亂起來。
離恨煙靠在櫃檯上,笛子握在手裡,指尖在笛孔上輕輕滑過,冇有吹。
陳玄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張開,對著領頭的人。
月光從指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五道細細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升上來,經過喉嚨的時候帶起一陣癢,想咳。
他壓下去了。
丹田裡空空蕩蕩,但秘籍裡還有一樣東西。
不是真氣,不是精氣,是一種更玄的東西,是氣勢。
氣勢這東西玄之又玄。
說到底,還是自己那本秘籍發揮的作用,讓起手式看著嚇人而已。
自己現在就跟個漏葫蘆一樣,四處漏氣。
“這個江湖,”陳玄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爭來爭去,爭了幾十年。爭秘籍,爭地盤,爭一個天下第一的名頭。但你們爭的那些東西……”
他看著領頭人的眼睛,目光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是假的。霜北刀手裡的秘籍是假的,詩劍行護送的秘籍也是假的。你們布的陣,被人利用了。你們殺的人,替彆人當了刀。”
“你以為你是下棋的人,其實你也是棋子。”
陳玄的手落下來了。
掌心朝下,五指張開,像一麵旗,像一座碑
這個動作冇有任何真氣加持,冇有任何攻擊力,但它就是讓領頭人往後退了一步。
埋骨錢的桃花眼忽然睜大了一瞬。
那隻手落下來,月光好像暗了一下?
是因為他站在那裡,做了那個動作?
他把摺扇握緊了,嘴角翹起來,無聲地笑了一下。
這小子,他在心裡說,真會裝。
霜北刀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什麼都冇說,但眼神變了。
一個知玄境的人,在真氣耗儘之後,站在一個摸到化境門檻的對手麵前,用一隻什麼都冇有的手,把他逼退了。
這不是武功,這是骨頭裡的東西。
領頭的人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被人一拳打碎了,所有的碎片都掛在臉上,拚不回去。
領頭人歎了口氣轉身跑了,狼狽的頭也不回跑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林子裡。
他帶來的那些黑袍人,看見頭領跑了,也四散奔逃,眨眼間走得乾乾淨淨。
客棧裡安靜下來。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鋪了一地銀白。碎瓷片、碎碗片,血跡、斷裂的兵器,散落一地。
三個人站著,一個人坐在門口。
陳玄坐在門檻上,靠著門框,大口喘氣。
那隻剛纔還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現在抖得連握拳都握不住。
離恨煙站在櫃檯旁邊,笛子握在手裡,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照在那雙終於不再平靜的、滿是疲憊的眼睛裡。
她的目光很輕,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麵上。
埋骨錢從柱子上直起身,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桃花眼彎著,嘴角翹著,左耳上的金環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他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把銅錢,在指尖滾了一圈,叮叮噹噹地響,然後把銅錢往陳玄懷裡一塞。
“拿著,買藥吃。”
陳玄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把銅錢,又抬頭看他。
埋骨錢已經站起來了,摺扇開啟,扇了兩下。
霜北刀站在陰影裡,手按在刀柄上,看著陳玄。
然後他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刀客的認可,一個摸到化境門檻的刀客的認可。
他轉身走進了客棧深處的陰影裡。
陳玄坐在門檻上,靠著門框,閉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像蓋了一層被子,耳邊傳來離恨煙輕輕的聲音。
“林七。”
他睜開眼。
她站在月光裡,衣裙散著,頭髮散著。
但她看著他,眉眼彎彎,嘴角翹著,和第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
“還行,”
她說,聲音有點啞,但語氣是軟的。
“冇死。”
“你真的還有力氣?”
陳玄吐出一口濁氣,無奈笑道。
“我吹牛逼呢,人家再碰我一下我就倒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