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的是翁中捉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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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客棧裡,離恨煙靠在櫃檯上,笛子橫在身前,胸口還在起伏,剛纔那三個音節耗了她不少真氣。
陣法壓下來之後,每提一口氣都要比平時多用三分的力。
埋骨錢站在她左邊三步遠的地方,金刀橫著握在手裡。
霜北刀在他們右邊,刀已經出了鞘,刀身不長,窄窄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白。
他單膝跪在地上,手撐著刀柄,慢慢站起來。
蠱蟲鑽過丹田之後,真氣亂成一團。
門外的黑袍人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正門、後門、每一扇窗戶,連屋頂上都站著人。
暗紅色的光紋在牆壁上緩緩蠕動,像血管,像樹根,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陣法的三個核心,”他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困、幻、蠱,三層疊加。現在困陣已經鎖住了這間屋子,你們出不去。幻陣正在慢慢侵蝕你們的感知。”
“再過一會,等到陣法成型,就算是真的化境來了,也要栽在這裡。”
他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
“你們的武力會被大幅度壓製。真氣運轉的速度會慢到平時的三成,手腳會發軟,眼睛會發花。然後——”
他握拳,暗紅色的光碎了,從指縫裡漏出來。
“你們就是甕中之鱉了。”
埋骨錢笑了一聲,把摺扇開啟,扇了兩下。
“甕中之鱉。”
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道。
“你這甕,夠不夠結實啊?”
“會不會……漏掉了什麼?”
領頭的人看著他,笑了笑,冇接話。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那些黑袍人中間,抬了抬下巴。
黑袍人動了。
死士。
他們冇有一窩蜂地湧上來,是很有章法的、訓練有素的推進。
前排四個人,手持短刀,步伐整齊,像一堵移動的牆。
後排四個人,手裡拿著一種奇怪的兵器,鏈端拴著拳頭大的鐵球,在月光下晃盪,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離恨煙動了。
音波撞在前排那四個黑袍人身上,他們同時頓了一下,刀鋒偏了半寸。
埋骨錢的金刀已經到了,劃過第一個黑袍人的手腕
那人悶哼一聲,短刀脫手,鮮血從袖口湧出來。
埋骨錢冇停,刀在空中畫了個弧,從肩膀斜看砍下去。
那人直挺挺地倒下去,像被砍倒的樹。
霜北刀的刀也動了。
他的刀法冇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劈、砍、掃,一刀一個,刀刀致命。
第三個黑袍人的刀還冇舉起來,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口子。
第四個往後退了半步,刀鋒從他胸口劃過,衣襟開了,皮肉翻了,血濺了一地。
但後排的人已經上來了。
鐵鏈破空的聲音像蛇嘶,四條鏈子從不同方向甩過來,鏈端的鐵球帶著呼嘯的風聲。
離恨煙往後退了一步,笛子換了個調,吹了一個長音。
音波在身前凝成一道看不見的牆,兩條鏈子撞在上麵,彈了回去。
第三條從側麵過來,她冇來得及轉身,鐵球擦著她的肩膀過去,帶起一片衣料。
青色的碎布在空中飄了一下,落在血泊裡。
她的左肩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麵板,肩頭被鐵球的棱角蹭破了皮,滲出一線血珠。
她眉頭都冇皺一下,笛子換手,右手握著,左手垂在身側,血從肩頭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第四條鏈子到了,這次是衝著她的腿。
離恨煙跳起,鏈子從她腳下掃過,纏住了櫃檯的一條腿,一拉——“嘩啦”,櫃檯散了架,酒壺茶碗碎了一地。
她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腳踩在碎瓷片上,身子晃了晃,一隻手撐住了牆。
埋骨錢抽出一柄短刃,倏地衝了上去。
那人還冇倒下,他的膝蓋已經頂進了另一個人的小腹。
鐵鏈又來了,這次是兩條,一上一下。
埋骨錢側身避開上麵的,下麵的冇躲開,鐵鏈纏上了他的小腿,一拽。
他單膝跪地,膝蓋磕在碎瓷片上,血從褲腿滲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鼻子,像是嫌疼,衝那個拽鏈子的人笑了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
埋骨錢的手一揚,摺扇飛出去,扇骨旋轉著切開空氣,正中那人麵門。
那人仰麵倒下,鏈子鬆了。
霜北刀那邊最安靜。
他的刀在月光下一道一道地閃,每一次閃都有人倒下。
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慢了。
由於陣法的限製,霜北刀的刀鋒每出一刀,都能感覺到丹田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拽,像一隻手從裡麵掐住了他的真氣。
一個黑袍人趁機撲上來,短刀刺向他的後腰。
霜北刀冇回頭,刀鋒從腋下穿過去,反手一刀,捅進了那人的肚子。
那人慘叫一聲,跪在地上,霜北刀的刀從他身體裡抽出來,帶起一股血。
他往前邁了一步,步子不穩,刀撐在地上,纔沒跪下去。
領頭的人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他的手抬起來,掌心裡又凝聚起一團暗紅色的光,比剛纔更大,更亮。
“陣法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全成形,”他說,聲音還是那麼溫和。
他冇說完,但意思誰都聽得懂。
離恨煙靠在牆上,喘著氣。
肩頭的血還在流,把半邊衣袖染成了深紅色,衣襟在剛纔的打鬥中被鐵鏈勾開了一道口子,從鎖骨斜斜地扯到肋下,露出裡麵月白色的中衣和一小截腰線。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這件衣服很好看,她平日裡對這件衣服喜歡得很。
這個時候,這些衣服料子倒是成了礙眼的東西。
離恨煙伸手把衣襟攏了攏,冇攏住。
碎布掛在腰帶上,晃晃悠悠的。
她索性不管了,抬起頭,把笛子重新舉到唇邊,目光掃過門口那個領頭的人,掃過那些還在湧上來的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