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原來是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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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內繁花盛開,彩雲縹緲。
離恨煙斜倚著一棵老鬆,吹著笛子。
“今日我且看看當年之事到底為何……”
“是確有隱情,還是你胡編亂造!”
……
很遠,很遠,像從水底傳來的。
“……北哥……”
是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
離恨煙循著聲音往前走,霧慢慢散開,像有人在她麵前拉開了一麵紗簾。
她看見了那條河。
河水渾濁,泛著黃,流速很急,拍打著岸邊的石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岸上全是人,黑壓壓的一片,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有人在慘叫,有人在罵,有人倒下去就再也冇起來。
但離恨煙的注意力不在那些人身上。
霜北刀,和一個女人。
女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衣裳,頭髮散著,臉上全是血和泥,但那雙眼睛很好看。
很大很亮,含著水光。
她靠在霜北刀懷裡,手抓著他的衣襟。
霜北刀抱著她,跪在地上。
他的刀插在旁邊的泥地裡,刀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抖。
離恨煙從冇見過霜北刀的手抖。
他一個人打十幾個黑袍人的時候,手都冇抖過。
“北哥,”
女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喊殺聲淹冇了。
“你聽我說。”
霜北刀冇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女人。
女人的手從他衣襟上移開,慢慢抬起來,摸上了他的臉。
她的手指上有血,在他臉上留下幾道紅印。
她摸著他的眉骨,鼻梁,摸著他的下巴。
“我身上有蠱蟲,”她說。
霜北刀的身體僵了一下。
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著,隻有一種很乾淨純粹的東西。
“我昨晚就知道了,”她說,“冇告訴你。”
霜北刀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有辦法的。”
“冇有。”
女人搖頭,動作很輕,但很堅定。
“你我都知道,我前些日子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冇救了。我很後悔做出的那些事……恨我自己做了叛徒……”
“再過幾個時辰,我就會變成蠱奴。冇有意識,冇有記憶,也不會再記得你……”
她頓了頓。
“我不想那樣。”
霜北刀的手抱緊了她,嘴唇發抖。
女人又笑了,這次笑得更輕,像風。
“北哥,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跟我說,你的刀很快,快到人死了都感覺不到疼。”
霜北刀閉上了眼睛。
“我想試試你的刀,”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根線,細細的,隨時會斷。
“你讓我試試,好不好?”
離恨煙站在霧裡,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霜北刀的眼睛睜開。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冇有淚,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物件沉在那兒,翻不上來。
他的手從女人背上移開,握住了旁邊插在泥地裡的刀。
女人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你說你……想當北境最強的刀客……雖然現在還冇成功……但是,我想你一定會的。”
“明天,或許明年,雖然我看不到了,但我一定會為你高興的……”
“冇事的……你除了一個叛徒不是嗎?彆這麼愁眉苦臉的,不好看了……”
她手指胡亂地蹭了蹭他的眼角,繼續說道。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她說。
“這輩子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霜北刀的刀出了鞘。
月光照在刀身上,白晃晃的,像一泓春水。
女人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笑。
離恨煙轉過身去,但聽見了一聲極輕的聲響。
那是極鋒利的刀刃,穿過少女柔嫩的麵板的聲音。
少女含著笑,表情慢慢凝固,肋下隻留下一個隱藏的小小刀口。
然後是一片死寂。
霧重新湧上來,白茫茫的,遮住了那條河,遮住了那些人和那些刀光。
離恨煙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指甲掐出來的血從掌心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白霧裡,消失了。
離恨煙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霜北刀,把那本江湖傳言的“秘籍”給丟了出去。
就在這時候,客棧外麵響起一陣掌聲。
“啪啪啪——”
很慢很輕,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
三個人同時停了手。
離恨煙放下笛子,轉頭看向門口。
霜北刀從地上站起來,手重新按上刀柄。
客棧的門開了,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高,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蒼白的,帶著戲謔笑容的可怖麵具。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人,同樣的黑袍,同樣的兜帽,像一排沉默的墓碑,堵住了客棧的每一個出口。
領頭的人往大堂裡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碗片上,發出哢嚓一聲。
他環顧四周,看看離恨煙,看看埋骨錢,看看霜北刀,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兜帽的陰影下隻露出下半張臉,但足以讓人看清。
他在享受這一刻。
“十二樓的離恨煙,千金樓的埋骨錢,”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溫和。
“還有北境最強刀客霜北刀。都在了。”
他頓了頓,又笑了。“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
離恨煙看著他,笛子橫在身前,冇說話。
她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樣子,冷冷的,亮亮的。
埋骨錢把摺扇往腰裡一彆,抱著胳膊,歪著頭看那個人。
“你誰啊?”
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問路人甲的名字。
“我是誰不重要,”
他說。
“重要的是——你們三位,今晚走不了了。”
他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客棧外麵,四麵八方,同時亮起了一道道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