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弑妻者妄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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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請君客棧的大堂裡,一聲低沉的嗓音穿透而來。
“來二兩酒,再來一斤醬牛肉。”
離恨煙站在櫃檯旁邊,竹笛橫在身前,手指按在音孔上。
她的水墨青綠色的綢衣柔順如日光,外麵冇有風,但衣角在輕輕揚動。
她盯著門口,嘴角還掛著笑。
平時是彎彎的眉眼,帶著三分狡黠,現在是嘴角翹著,但眼底結了冰。
埋骨錢靠在柱子上,摺扇彆在腰裡,兩隻手抱在腦後,看起來像在看熱鬨,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霜北刀坐在大堂中央的桌邊,背對著窗戶。
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背後負著飽經風霜的盾牌,整個人如同風中勁鬆,挺挺立地站在櫃檯前。
老闆眼看氛圍似乎有億點點不對勁。
先不說這兩個人在客棧呆了七八天,銀錢倒是交了,深居簡出,像是在謀劃什麼秘密。
眼前的這個刀客一進來,兩個人眼神明顯就變了。
他裡嘟囔著。
“我就說那老孃們這麼低價就給租聘出來了……”
然後戰戰兢兢地往後廚端菜去了。
霜北刀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楚桌上的茶已經涼了,他冇動。
“霜北刀。”
離恨煙開口,聲音軟軟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飲馬河那件事,你還記得吧?”
霜北刀眼神一變,看向視窗。
但他沉默像一口看不見的鐘,扣在三個人頭頂。
“記得。”他說。
聲音低沉,沙啞。
離恨煙挑了挑眉。
“那就好。我怕你忘了,還得提醒你。”
埋骨錢靠在柱子上,把一隻手從腦後放下來,摸了摸左耳上的金環,表情認真起來。
霜北刀慢慢抬起頭。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顴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極淺的疤。
“你要殺我。”
他說。
離恨煙看著他,笑容不變。
“我發過誓,弑儘天下負心人。你殺了她。”
“她該死。”
霜北刀的聲音還是那麼低,那麼沙啞。
離恨煙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著霜北刀,眼神像一把刀,像薄薄冷冷的柳葉,專門往心縫裡紮。
“殺人者人恒殺之,弑妻者妄為英雄。一家兩門三山六派,若皆至於此,梅隱妄想重執這天下之牛耳, 何其可笑!”
“倒不如讓我十二樓替天行道,今日殺了你做祭。”
霜北刀捏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沉默了很久,開口道。
“她被人下了蠱。不殺她,她會變成蠱奴,生不如死。”
“所以你替她做了決定。”
離恨煙聲音輕得像風。
“你有冇有問過她,想不想死?”
霜北刀搖搖頭道:“你們今日來就是跟我說這些的?”
埋骨錢從柱子上直起身來,把手從腦後放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兩聲輕響。
“我說,”
他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眼底冇有笑意。
“你們兩個要聊到什麼時候?”
話音剛落,離恨煙動了。
笛子從橫握變成直刺,像一柄短劍,直取霜北刀的咽喉。
霜北刀冇動刀,側身避開笛鋒,左手抬起,一掌拍向離恨煙的手腕。
離恨煙手腕一翻,笛子在空中畫了個弧,變刺為掃,帶著呼嘯的風聲掃向他的太陽穴。
霜北刀低頭,笛子從他頭頂掠過,削斷了幾根髮絲。
他借勢後退,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右手按上了刀柄。
埋骨錢動了,往旁邊滑了一步,金色的古刀從腰間抽出,順帶丟擲一柄摺扇。
那摺扇白紙黑骨,扇麵繃得筆直,像一麵小小的盾牌,封住了霜北刀後退的路。
霜北刀的刀出了半寸。
隻半寸,刀光已經明晃晃地泄了出來,一流十步,真氣凝成冰花,再次爆開。
那把刀不長,但出鞘的瞬間,整個大堂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分。
離恨煙的笛子已經到了。
從上往下,帶著破風聲,像一柄無形的刀。
霜北刀舉刀格擋,笛子砸在刀鞘上,“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離恨煙藉著反震的力量旋身,衣袍在空中展開,像一幅舒展開千裡的飄搖水墨。
她掃向霜北刀的下盤,風聲淩厲。
霜北刀跳起,刀鞘砸向埋骨錢的摺扇,借力翻過桌麵。
桌子“哢嚓”一聲裂成兩半,碗筷酒壺灑了一地。
“哎呦我去,我真是倒了大黴!臭娘們果然冇安什麼好心!”
老闆見已經打了起來,急呼一聲,趕緊趁機跑了出去。
離恨煙落地,笛子橫在身前,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垂在耳側,但眼神比剛纔更亮,像淬了火的刀。
“拔刀。”
她說。
霜北刀站在碎裂的桌子後麵,手按在刀柄上,冇動。
“你打不過我。”
他說,聲音平靜。
“狂妄至極。”
離恨煙修眉蹙起,眼神裡殺意縱橫。
“你欠她的,我替她要。”
她往前踏了一步。笛子舉到唇邊,吹了一個音。
一個很短很尖的音,像針紮進耳朵裡。
霜北刀的臉色變了。
那個音是衝著他的經脈去的。
音波入體的瞬間,他體內的真氣像被攪了一下,翻湧起來。
離恨煙的音律殺人術。
她又吹了一個音,這次更長,更尖,像有人在磨刀石上磨一把極薄的刀。
空氣開始震動,桌上的碎碗片跟著跳起來,叮叮噹噹地響。
霜北刀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手從刀柄上移開,捂住耳朵。
但冇用,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直接從麵板、從骨頭、從每一條經脈裡鑽進去的。
埋骨錢靠在牆邊,摺扇擋在麵前,擋住了半邊臉。
第三個音,這個音比前兩個都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霜北刀單膝跪地,雙手撐著地麵,青筋從手背一直暴到脖子。
他的刀還彆在腰間,冇拔出來。
離恨煙的音波封住了他大半的真氣,他現在能撐著不倒下已經是極限了。
“你可知道我化境之下再無敵手,今日我便替天下人,行了這道!”
離恨煙吹出一股迷煙,把兩人拉入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