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這是啥?蚯蚓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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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骨錢的臉色很奇怪。
不是難看,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他坐在那兒,一條胳膊搭在桌上,手捏著摺扇。
埋骨錢看看離恨煙,又看看陳玄,再看看離恨煙,再看看陳玄。
“你倆,”他終於開口,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語速比剛纔慢了一倍。
“怎麼勾搭上的?”
“勾搭”兩個字出了口,他自己頓了一下,改口道。
“……認識上的?”
陳玄衝離恨煙挑了挑眉。
這種事情自己一個外人說,似乎也不太好。
兩個人有交情,說起話來自然好理解一點。
離恨煙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管得著嗎?”
埋骨錢的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我就問問。”
“問那麼多乾什麼?”
“好奇。”埋骨錢把摺扇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
“你離恨煙什麼時候跟一個知玄境的小子混到一起了?”
他特意把“知玄境”三個字咬得很重。
離恨煙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知玄境怎麼了?”她看了陳玄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人挺聰明的。最重要的是,知道的多。”
埋骨錢抱著胳膊,嘴角往下撇了撇,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知道的多?”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還能有我千金樓的情報多?”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底氣十足。
千金樓,十二樓之首,天下財富彙聚之地,情報網路遍佈江湖。
他說這話的時候,桃花眼裡帶著一種“你跟我比?”的傲慢。
但那種傲慢不是盛氣淩人,是骨子裡的、不用說的自信。
離恨煙看著他,冇說話。
陳玄深吸一口氣。
“樓主。”
他開口。
“我知道你這次來,是跟離樓主約好了要在這裡攔霜北刀。我知道你們想從他手裡拿到那本秘籍。”
埋骨錢的摺扇停了一下。
“我知道霜北刀手裡的那本秘籍是假的。”
摺扇徹底停了。
“我知道武林大會下個月開,你們要是繼續在這兒等著,耽誤了大會,十二樓的威信會受損。”
埋骨錢的桃花眼慢慢眯起來,但這次不是懶洋洋的眯,是認真的、審視的眯。
“我知道請君客棧附近有一座陣法,是三方勢力聯手布的。”
“困陣、幻陣、蠱陣,三種陣法疊加。他們想等你們到了之後,困住你們,控製你們的心神。”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我知道佈陣的人不是十二樓的,也不是外八門的,是一股藏在暗處的第三方勢力。我知道他們的目標是那本秘籍。”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知道他們會在訊息放出來之後動手。”
陳玄停了一下。
“我還知道,”他看著埋骨錢的眼睛,“你的左耳上那枚金環,是你妹妹留給你的。她八歲那年病死的,你從此以後再也冇有回過老家。”
埋骨錢的摺扇從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他的桃花眼徹底睜大了。
這表情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像貓被人摸到了肚皮,所有的懶散和從容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的嘴微微張著,嘴角還保持著剛纔那個不以為然的弧度,但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你——”他的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你怎麼知道的?”
陳玄冇回答。
埋骨錢轉頭看向離恨煙。
離恨煙端著茶杯,低頭喝茶,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表情。
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忍笑。
埋骨錢又轉回來看著陳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從那塊玉牌移到他臉上,又從臉上移到他腰間那把普通的短刀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問。
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是多了認真。
千金樓樓主的認真。
陳玄看著他:“林七。無門無派。”
埋骨錢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他轉頭看離恨煙,衝她使了個眼色。
那種隻有兩個人認識很久纔會有的、不用說話就能明白的眼色。
意思很明確:你驗過了嗎?
離恨煙看見了那個眼色。
她放下茶杯,翻了個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又大又圓,帶著一種“你煩不煩”的不耐煩,但嘴角的笑意出賣了她。
“我早就驗過了。”
她把笛子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什麼都信?”
埋骨錢愣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什麼都信了?”
“上次那個賣假畫的——”離恨煙看著他,眉毛挑了挑。
埋骨錢閉嘴了。
“上上次那個自稱會煉丹的——”
“行了行了,”
埋骨錢擺擺手,把摺扇撿起來,開啟又合上,合上又開啟。
“我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陳玄,桃花眼裡的表情很複雜。
那種被人戳到痛處、揭了老底的震驚。
但他掩飾得很好,隻是手指在摺扇上多轉了兩圈。
還有有審視,重新打量、重新評估的審視。
剛纔他看陳玄,看的是“一個知玄境的小子”。
現在他看陳玄,看的是一個“知道得太多的陌生人”。
還有一點好奇,發自內心的好奇。
“林七,”他把摺扇往桌上一扔,兩隻手抱在腦後,往後一仰,椅子翹起兩條腿。
“你知道的這些,連千金樓都不知道。你從哪兒來的?”
陳玄想了想:“自己有門路。”
“門路?”埋骨錢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嘴角翹得老高。
“你一個知玄境的小子,門路比我千金樓還寬?”
“不是寬,”陳玄說,“是不一樣。”
埋骨錢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有意思。”
他把椅子放下來,往前探了探身,兩隻胳膊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那你給我說說,你說的那個陣法,具體在哪兒?什麼時候發動?佈陣的是誰?”
陳玄看了離恨煙一眼。
離恨煙微微點頭。
陳玄把那張畫了陣法草圖的紙從懷裡掏出來,鋪在桌上。
埋骨錢低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這畫的什麼?蚯蚓打架?”
離恨煙在對麵笑了一聲。
陳玄依舊麵不改色:“能看懂就行。”
他指著圖紙上的幾個位置,把陣法的結構、佈陣的手法、生門的位置、發動的時間視窗,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慢,儘量用簡單的話把複雜的東西講清楚。
說到那些陣法術語的時候,會停下來看一眼埋骨錢的表情,確認他聽懂了再繼續。
埋骨錢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
從漫不經心,到認真,到凝重。
他拿起那張圖紙,湊到燭光下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來。
“你說的這個陣法,如果真有的話,”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半個調。
“那佈陣的人,至少三個,而且都是高手。”
陳玄點頭。
埋骨錢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