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百裡長空那句“我的對手隻有我自己”。
沈書的心中沒有任何意外,也沒有覺得對方是在狂妄自大。
因為這就是百裡長空。
他那空靈的腹語中沒有不可一世的傲慢,也沒有盲目的自信。
他僅僅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在他的認知裡,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沈書很清楚,眼前這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白髮青年。
他其實早就在數年前就可以隨時引動天劫,輕而易舉地踏入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金丹期。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為了穩固絕對完美的無上道基,為了在突破時凝聚出前所未有的至尊金丹。
百裡長空硬生生地將自己那猶如汪洋大海般的修為,死死壓製在築基大圓滿的境界,不知沉澱了多久的歲月。
想到這裏,沈書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自己真是被薑清婉那個蠻不講理的丫頭給氣糊塗了。
竟然因為一時落了麵子,就拿一個剛入門沒多久的紫衣雷修。
來跟百裡長空這種不屬於凡人範疇的怪物相提並論,簡直荒唐可笑。
在沈書刻意的美化記憶中,他顯然已經選擇性地忘記了。
自己不久前在天元廣場上,差點被薑清婉一記雷霆鞭腿給生生踹翻在地的狼狽事實。
沈書收斂心神,麵帶敬意地對著半空中那道宛如謫仙般的人影拱了拱手。
“好,長空心裏有數便可。
“師弟還要去籌備大比的諸多事宜,且先退下了。”
半空中的百裡長空雙目緊閉,沒有再給出任何回應。
唯有那柄無名飛劍依舊在緩緩環繞。
沈書見怪不怪,恭敬地倒退著退出大殿。
隨著他雙手發力,緩緩合上那兩扇沉重的青銅殿門。
那宛如神明般孤高冷漠的人影,也被徹底隔絕在了視線之外。
站在大殿外,沈書深吸了一口太白峰頂冷冽的空氣,轉身順著白玉階梯朝著山腰走去。
作為太白峰內資歷極深的師兄,在接下來的三天裏,他還有很多繁雜的事情要做。
比如,他必須立刻去配合峰內的長老和執事們。
從眾多同門中,嚴格篩選出代表太白峰參加此次天元大比的兩百名內外門精銳弟子。
走在山道上,沈書的步履漸漸變得輕鬆起來。
他的內心篤定無比:
隻要有百裡長空這尊定海神針在,這次大比,他們太白峰依舊是毫無疑問的絕對第一。
……
另一邊,天刑峰半山腰,薑清婉的洞府。
伴隨著沉重的石門緩緩合攏。
薑清婉終於告別了蘇淺淺和白逢秋那兩人,重新回到了隻屬於自己的地盤。
她毫無形象地靠在石壁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隨後,默默閉上眼睛,靜靜地享受著這份久違的、令人心安的安靜。
剛纔在白逢秋的洞府裡,不知聊到了什麼。
那兩個女人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聊嗨了之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那種三百六十度環繞的立體噪音,簡直堪比幾百隻隻鴨子同時在耳邊放聲大叫。
吵得她腦仁現在都有些隱隱作痛。
不過,在這喧囂的餘音中。
薑清婉的腦海裡,還是不自覺地回想起了蘇淺淺在閑聊時,隨口提起的一件頗為荒誕的宗門趣事。
蘇淺淺所在的玄冥峰,由於功法和傳承的緣故。
門下弟子多修水法和冰法,這就導致了玄冥峰的弟子近乎九成都是女子。
玄冥峰,也可以說是天元宗內出了名的聖地。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鶯鶯燕燕、脂粉十足的山峰。
她們峰的首席,卻是個名叫“柳素”的男人!
如果僅僅是個男人也就罷了。
這個名叫柳素的傢夥,在一堆女修的包圍中,竟然還擅長施展那種通常隻有合歡宗妖人才會修鍊的魅術。
蘇淺淺在談及這位大師兄時,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瞧不上和嫌棄。
她眉飛色舞地講了幾段柳素平日裏自戀到了骨子裏、以及各種作妖引發笑話的搞笑事蹟。
當時,這些離譜的八卦逗得一旁的白逢秋哈哈大笑,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回想起這些,薑清婉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天元宗的各峰,還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搖了搖頭,薑清婉走到洞府深處的屏風後。
她動作利落地褪下身上那件沾染了些許風塵的舊衣。
隨後閉上雙眼,調動體內精純的雷屬性靈力。
靈力如同一道道細密的梳子,將自己的身體從裏到外、每一寸肌膚都徹底清潔了一番。
洗去疲憊後。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做工考究的紫色裙裝,從容換上。
距離天元大比正式開啟僅剩三天時間了。
她打算抓緊這最後的寶貴時間,好好閉關沉澱一下剛剛突破的築基三層境界,將狀態調整到巔峰。
然而,天不遂人願。
她剛剛走到內室,在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寒玉床上盤腿坐好,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入定。
腦海中,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響了一道粗獷、熟悉的傳音。
“清婉,來一趟天刑大殿,為師有要事告知。”
這毫不客氣的傳音入密,除了她那位雷厲風行的師尊雷萬鈞,還能有誰。
坐在寒玉床上的薑清婉動作一僵。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強行壓下心底那種“剛準備好好學習,就被家長突然叫去幹活”的煩躁與不悅。
薑清婉睜開那雙毫無感情的紫眸,板著一張冷漠臉,在腦海中冷冷地回了一個字:
“哦。”
下一秒,洞府內紫光一閃。
薑清婉連門都沒走。
她直接化作一道狂躁的雷霆,順著洞府頂部的通風口衝天而起,沒好氣地朝著上方的天刑大殿破空飛去。
片刻後。
伴隨著一陣微風,薑清婉大步流星地步入空曠威嚴的天刑大殿。
大殿內並沒有外人,隻有坐在首位上的師尊雷萬鈞。
以及……不知何時又跑回來、正蹲在大殿角落裏百無聊賴的三師兄謝不歸。
薑清婉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腳步。
她雙手抱拳,動作乾淨利落,對著上方的雷萬鈞微微躬身行禮:
“見過師尊。”
雷萬鈞看著自己這雷厲風行、英姿颯爽的寶貝徒弟,笑著點了點頭。
他那張粗獷的老臉上寫滿了受用與驕傲。
行完禮後。
薑清婉十分自然地放下了雙手,身姿筆挺地站在原地。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大殿內的空氣,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蹲在旁邊柱子底下的謝不歸,停止了手裏拋接石子的無聊動作。
他緩緩轉過頭,用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就這麼幽幽地望著薑清婉。
他沒有說話。
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東西”的無聲抗議。
薑清婉被這雙毫無生氣的死魚眼盯得有些無語。
她轉過頭,看著這個存在感忽高忽低的三師兄,心中隻能嘆一口氣。
迫於這股無聲的怨念,薑清婉隻能再次抬起手,滿臉不情不願地抱起雙拳。
她對著蹲在角落裏的謝不歸微微躬身,敷衍地喊了一聲:
“見過三師兄。”
聽到這聲遲來的招呼,謝不歸那張懶散的臉上才終於有了些許表情變化。
他緩緩停下了搖晃的身體,挺直了脊背,用一種頗為矜持的姿態,十分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模樣彷彿自己剛剛承受了小師妹多大的跪拜大禮一樣。
“免禮。”
謝不歸半眯著死魚眼,用一種長輩對晚輩說話的語氣,淡淡吐出這兩個字。
聽到這句話,薑清婉的拳頭不自覺地硬了。
她的嘴角再次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位三師兄,倒還真是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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