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峰頂,莊嚴肅穆的天刑大殿內,氣氛透著一絲古怪。
雷萬鈞高坐在首位那張嶄新的雷擊木太師椅上。
對於下方這師兄妹倆剛才那種“身為師妹,你必須要給我行禮”以及“你別給臉不要臉”的無聲眼神交鋒。
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元嬰大能選擇了視若無睹。
他隻是爽朗地摸著下巴上濃密的鬍子,哈哈大笑,顯得心情大好。
“來來來,清婉,坐這邊。”
雷萬鈞熱情地指了指自己右側首位的一張太師椅,示意薑清婉入座。
“多謝師尊。”
薑清婉雙手抱拳,乾淨利落地行了一禮。
隨後,她步伐輕盈地走上前,身姿端莊清冷地落座。
待薑清婉坐穩,雷萬鈞轉過頭,那張粗獷的老臉瞬間換上了一副溫和慈愛的表情。
“清婉啊,”雷萬鈞笑眯眯地開口詢問。
“關於這次宗門大比的內門名額,你對咱們天刑峰內,可有什麼推薦的人選?”
聽到這個問題,薑清婉在心底默默思索起來。
她入門時日尚短,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洞府內閉關修鍊,或者下山做任務。
在這天元宗的內門裏,她根本沒認識幾個人。
既然白逢秋那丫頭明確表示不願意去擂台上捱打。
她腦子裏迅速搜尋了一圈。
最終隨口報出了一個曾經在任務大殿替她解過圍、看起來人還算不錯的一位師兄。
“孟剛,孟師兄。”薑清婉如實回答,“我認為他挺不錯的。”
話音剛落。
“啪!”
雷萬鈞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哈!不錯!太不錯了!”
“孟剛那小子擅使重斧,天生神力,體質非凡!”
“他打起架來路數大開大合,深得老夫真傳。”
“如今修為也已經到了築基八層,絕對是一把好手!”
雷萬鈞滿眼讚賞地看著薑清婉,大聲誇讚道:
“清婉果然是獨具慧眼,有識人之明啊!
“隨便一指,就能挑出咱們峰的精銳,哈哈哈!”
聽到師尊這般毫不避諱的硬誇。
薑清婉端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客氣地回了一句:“師尊謬讚了。”
而在大殿的左側。
剛剛落座的謝不歸,正用那雙生無可戀的死魚眼,幽幽地盯著自家這位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師尊。
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質問:
老頭,你究竟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隨便指個人,還能強行扯上什麼“獨具慧眼”、“識人之明”?
能不能別這麼硬誇了?
寒暄與日常的吹捧完畢後,雷萬鈞收起了笑容,神色稍稍變得正經起來。
他開始向兩人講述宗主和太上長老們剛剛在主峰商定好的具體賽製。
“外門弟子的比賽就不多說了,還是老規矩,慢慢打擂台。”
雷萬鈞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主要是內門。
“為了不浪費時間,這次內門九峰共計九百名精銳,將被打亂順序,分為七十五個小組,每組十二人。”
“並且,為了防止各峰抱團。”
“這十二人中,必須包含九大山峰的弟子,以此來保證相對的公平。”
“小組內將進行混戰或對決,每組取前四名晉級。”
“具體的晉級規則是:在組內連續獲得兩勝者,直接鎖定名額。”
“而獲得一勝者,則需要再去打附加賽混戰,爭奪所剩的一個名額。”
薑清婉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聽完這番長篇大論。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在腦海中拋開了那些彎彎繞繞的敗者組賽製。
結論很簡單,隻剩下一條:
隻要在小組內連贏兩場,就能直接晉級。
簡單粗暴,深得她心。
而在大殿另一邊,謝不歸也在低著頭,默默地掰著手指頭算賬。
九百人……七十五個組……每組四名……
算著算著,謝不歸那雙死魚眼越來越獃滯,大腦徹底宕機。
最後,他十分坦然地放下了手,直接放棄了思考。
他的腦袋本來就不太好使,算不明白這些複雜的規則。
反正到時候上了台,管他幾個人,直接把遇到的傢夥統統揍趴下就完事了。
賽製宣佈完畢。
雷萬鈞轉過頭,看向左側還在發獃的謝不歸,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不歸!”
“這內門一百個參賽名額的篩選和確認,就由你和王朔長老去全權負責。”
“峰內的其他執事都會配合你們的調遣。”
雷萬鈞虎目圓睜,沉聲道: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要咱們天刑峰內外門最強、最能打的那二百人!
“此次大比,我天刑峰勢在必得,絕不能弱了名頭!”
謝不歸一聽這種既要動腦子、又要篩選考覈、甚至還要得罪同門的苦差事。
他那亂糟糟的腦袋瞬間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
“老頭,我不去。”
“你剛纔不是還當麵誇小師妹獨具慧眼,有什麼‘識人之明’嗎?”
“既然如此,這等選拔人才的重要責任,當然是交給師妹來辦才最穩妥啊!”
開什麼玩笑!
他這次在外麵惹了麻煩,特意跑回宗門,就是來躺平避風頭的。
他能代表天刑峰參加大比,已經算是給他麵子了。
他纔不去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而另一邊的薑清婉,生性最怕麻煩,向來不願摻和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
聽到謝不歸想甩鍋,她自然不可能去接這個爛攤子。
薑清婉眼眸低垂,神色清冷,語氣謙遜:“師兄過謙了。”
“清婉初來乍到,對門內各位師兄弟的功法底細、品行性格皆不熟悉。
“這萬一選錯了人,壞了峰內大事,豈不是天大的罪過?”
“此等事關山峰榮譽的重任,理應由師兄這位老資歷來挑大樑,才更為妥當。”
見小師妹也不願。
謝不歸扯了扯嘴角:“師妹冰雪聰明,實力超群。”
“這選拔弟子,恰好正是你結交同門、樹立威望的大好機會啊。
“師兄怎麼好意思搶你的風頭?”
薑清婉麵無表情,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
“師兄德高望重,一呼百應。師妹我資歷尚淺,不敢僭越。”
“師妹……”
“師兄……”
坐在首位上的雷萬鈞,一會兒看看左邊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徒弟,一會兒看看清冷謙虛的薑清婉
看著這倆人在這兒互相推諉、上演一出“兄友妹恭”的大戲。
雷萬鈞終於按捺不住暴脾氣了。
“砰!”
他猛地一拍麵前的案幾,怒喝道:“夠了!你個混賬臭小子!”
雷萬鈞指著謝不歸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師妹才入門幾天?!
“她連峰內弟子的名字都認不全,這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你一個在峰內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資歷。”
“這種時候竟然還在這裏推三阻四,你像個什麼話!!”
在師尊那絕對的武力鎮壓和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下。
謝不歸無奈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就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徹底蔫了下去。
“好好好,我去,我去還不成嗎……”
見謝不歸終於低頭接下了這個爛攤子。
雷萬鈞那張怒氣沖沖的老臉瞬間陰轉晴,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知道去辦就好。”
雷萬鈞大手一揮,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那就滾吧。”
聽到這句響亮的“滾”字。
坐在右側的薑清婉十分有眼力見。
她動作麻利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就準備抱拳告辭,回去繼續自己被打斷的閉關。
“哎!等等!”
誰知,雷萬鈞見她起身,連忙出聲叫住。
那聲音瞬間變臉,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清婉莫急!為師不是說你!”
“你先坐下,坐下。
“師尊這裏,還有十分重要的話,要單獨交代給你。”
而在大殿的另一邊。
正唉聲嘆氣準備離開大殿去乾苦力的謝不歸,聽到這句話,腳步瞬間僵硬地頓在了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
那雙萬年不變的死魚眼裏,此刻竟然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抹清晰可見的錯愕與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默默地指了指自己。
……不是叫她滾?
那就是叫我咯?合著就我多餘,那我走?
見雷萬鈞瞪著眼睛不耐煩地點頭。
謝不歸深吸了一口氣。
他淡淡地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大殿門外那長長的白玉台階,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灰佈道袍。
緊接著。
在薑清婉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紫眸注視下。
謝不歸竟然順暢無比地直接滑到了冰冷的地磚上。
他雙手抱住自己的後腦勺,身體蜷縮成一團。
然後,真的就像是一截毫無生命的圓木一樣,一路“咕嚕嚕、咕嚕嚕”地……
從大殿的中央,毫無形象可言地,直接順著地板,一路滾出了大殿高高的門檻,消失在了台階之下。
大殿內,一片死寂。
薑清婉端著茶杯的縴手,徹底僵停在了半空之中。
她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紫眸裡,此刻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這人……竟然真的滾出去了?!
“呃.....三師兄他.....沒事吧。”
坐在首位的雷萬鈞,痛苦地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老臉。
他隻覺得,自己身為天刑峰首座的那點威嚴,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咳……”
雷萬鈞放下手,滿臉尷尬地乾咳了兩聲,試圖挽回一點天刑峰的顏麵:
“咳咳……清婉啊,你別介意,別被他嚇到了。”
“你這三師兄,平日裏....腦子就不太聰明。
“...習慣了就好...習慣了就好..."
“你以後……便多多擔待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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